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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妈最后的一次团聚(5)

(2010-12-02 21:02:49)
标签:

癌症

北京

母亲

三角地

先天自然功

情感

分类: 母亲

夜色消散,白昼让思绪回到现实中来,昏热的脑子在清冷的黎明中降温。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我起来的时候妈已去了三角地。

老是被我提起的三角地,指的是清河边一条支流与上清桥(北五环与京昌高速交叉的立交桥)所形成的一块人工绿地,里头安装了一些健身器材,早晚便成了老人们聚堆儿活动的场地,也是妈和一些先天自然功的功友们的习练之所。那支流叫小月河,上头架了座因修京昌高速而被整体移过来的石头古桥,名叫广济桥。别看它不太起眼,明清两代作战的车马与祭祀皇陵的仪仗都须辚辚碾过它微隆的石板桥面。过街天桥下曾有一锥形体,上有“广济月波”及古桥的说明文字。这块几何锥形“碑”前不久被车辆撞得白钢外皮翻卷,露出了里边的胶合板。五.一节时还在,这回已被一块别的东西所取代。

每回去清河都要路过三角地,我总要瞧上两眼。白天里这儿没几个人。八达岭高速上的车流跟洪水似的呼呼作响。

妈到三角地这儿来必得过那座天桥,坐在这儿听大家伙儿说说笑笑,也获得了自己的一些感想。有时妈说起这些功友们的事儿,感叹这个练得好,那个练得就不太好……等等。

妈今早回来的比往常要晚一些,回来得晚是因为大家唱歌来着。唱歌,唱什么歌呀?明儿个不是国庆节吗?迎国庆呗!妈撂下马扎,坐下喘会儿气,看上去比昨晚临睡前要好一些。昨晚那暂妈手捂着胸口,难受的样子没一点精神头儿。我拿手在妈的前胸后背“划拉(húluo)”一阵儿,根本不当事儿。吃了止疼的和管睡眠的药后,妈稀里糊涂地睡上仨、俩钟头,四点多的时候又开始疼起来。我问吃完药后咋样,妈说哪有那么灵的药,吃上就见效的?

早饭爸揪的是水拉面。这种面食的做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妈在十多年前就总做这个。揪水拉面并不复杂,和一疙瘩面,泡在水里;拿油炝锅烧锅汤,用手一块块将面揪成薄片儿丢进汤里煮熟即可。若是加上菜丝、香菜末,浇上几滴香油,就做得了香喷喷的水拉面。它既像面片,又有点类似疙瘩汤,或是介于两者之间,反正是挺好吃的。因其简单,我也曾一度总给女儿做这种面食,现在爸也经常做。

妈吃了一碗水拉面后,坐在沙发里“听”电视,听到感兴趣的时候才睁眼瞅瞅。

电视上演着澳洲的野狗、野猪、野马和袋鼠,瞧着这些动物,心里就产生一种痒挠挠儿的喜爱。画面转回到人的世界,只见一些动物被人打扮得跟人似的,怪模怪样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倒是替那些受罪的动物叫屈:人按自己的想法把小动物们弄成“另类”的形象,人折腾自己还不算,又折腾动物们寻开心。有只猫跟八哥似的学人说话,猫是在跟人讨巧,它是只聪明的猫呢,让人喜欢它以得到好吃的,它见自己这样会让人发笑,所以就像人似的喵喵叫。那声音并不像人的话,但人已按自己的理解来听它,越听也就越发的像了,就会发出惊奇、欣喜的叫声、笑声,于是猫更愿意这么叫了。猫的叫声总似有哀音儿,而狗的就大多带有威吓、示威的意味。猫安静时还能招人喜爱,而叫的面目绝对不好看,有着呲牙咧嘴的难看,却没有老虎吼叫时的威风。

“被拴住的童年”吸引了我们。它讲述的是陕北黄土高原的黄河边、一个贫困山村小男孩儿的真实故事。这个叫栓栓的男孩儿自出生会爬起就被一条铁链拴住,从炕上拴到树上,活动空间就是屋院里那根铁丝的长度,别的孩子都已上学了,而栓栓的伴儿就是一只小羊。当地早就有拴孩子的习惯,不过别人家只在孩子刚会爬的时候,怕从炕上掉下来才拴上,到了会走路时就不拴了,但拴拴这一拴就被拴了六年半。他的妈妈一生下他就死了,爸爸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智障,能经管他的奶奶也已经七十多岁了,怕他跑远掉到黄河里才不得以将他拴在院子里。栓栓是不幸的,六年多的铁链使他没有与亲人、同伴的交流,变得既聋又哑;栓栓又是幸运的,他被媒体发现,被好心人收养,有了新衣、玩具,能够上学了。他可能从此走出贫困,改变命运。可我知道面临同样的贫困和命运的不只栓栓一个,他们就不会有栓栓的幸运了。

父母看着这些镜头,微微的叹息透露出对这个可怜孩子的同情。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以及那些生在福堆儿里的孩子们,他们能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吗?看着那片没有生气的荒凉土地,人活得多么艰难啊!曾经富足丰腴的黄河现在是如此贫瘠!面对这触目惊心的贫困,虽说黄河流域的贫穷是人的活动造成的,过多的人消耗了过度的资源,但导致目前的贫困就这么简单吗?

人类应该学会感恩,只有感恩才不会忘本;作为儿女来说,就是感恩父母带给我们的一切;感恩就是孝敬他们。我们这一代还是有感恩之心的,我怀疑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会不会有。他们被我们娇惯得认为所得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把父母给予他们的都看成是天经地义的。不会感恩的人类是可怕的,它的后果不单是伦理道德的崩溃,更会导致人类的毁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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