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里染紫的丁香花在绿树间开得灿烂，浓郁沁人的香气在阵阵微风的吹拂下四下里飘散。

今天是母亲节，且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天气。手里有花的人多了起来，有青年学生，也有中年男人——送给母亲的花都是从商家手里买来的。看着一个愣头青似的大男孩手掐一束花走过去，我心说只要别老惹你妈生气比送她这么一束花要强上百倍。

我这个年龄的人大多重实际、轻形式，对以花为礼及所谓的“花语”不以为然，况且我们的父母一辈都是传统的中国人，也不习惯那种“洋玩艺儿”——“有那钱还不如买点儿好吃好喝、当用的呢！”

早些天，我还在北京的日子里，电视里有档节目引导大家在母亲节里为母亲送玉。不管送什么礼物，母亲并不在意这种形式，她只要觉出儿女的孝心就心满意足了。

电视还建议人们对自己的母亲说“妈妈，我爱你”，这五个字难住了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中国成年人。我们是一个不愿老把爱挂在嘴头儿上说的民族，看重的是“心里有”的含蓄，接受不了言语与拥抱这一洋式的情感表达。我可以“响应号召”给妈洗脚，却绝对说不出“妈妈，我爱你”；假使我红头涨脸地说出来了，我的妈妈也同样会不好意思地脸会红——说到底，这不过是个民族习惯问题，没必要处处模仿人家的节咋个过法，尽可以“洋为中用”地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

    我时常地想到母亲，母亲节里当然更不能没有她老人家的面容和身影。这个清晨，我的心里浮起了一幕早年的情景：母亲盘腿坐在炕上，我把头枕在她的腿弯里，母亲从发间取下头卡子给我掏耳朵，掏完一只再侧过来掏另一只——啊，母亲给我掏耳朵的感觉太舒服啦，让我至今不忘！现在我的耳朵痒了，自己拿耳勺抠怎么也找不回那种母亲给我的那种享受，就跟自己胳肢自己觉不出痒一样。我掏自己的耳朵有时还会弄疼了自己，可母亲看不到我的耳朵里边去，怎么手的分寸就把握得那么准、从来没有抠疼过我呢？——这也许就是母亲的感觉吧！

                  （1996年，母亲第一次来到北京）

              （4年前，母亲在柳荫公园；这个年底，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