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梁心掠影 |
及至2002年的《英雄》(张艺谋、李冯、王斌编剧)和2004年的《十面埋伏》(张艺谋、李冯、王斌编剧),张艺谋彻底完成了面向“产业化”的转型,其形式至上的创作倾向更是显露无遗。《英雄》试图在臆想中塑造合乎历史目的论的“英雄”主体,以个人体验和理想化的方式完成对历史的重新建构。影片充斥着暴力的美学,也昭示了美学的暴力;用几近泛滥的精美镜头,堆砌了一个人性稀薄、情感缺失的幻想空间。削平意义景深的纯形式追求,在《十面埋伏》里更是演绎得淋漓尽致。《十面埋伏》彻底斩断了历史的指向性,从根本上拒绝了以历史为依托进行反思性叙事的可能。在张艺谋的电影中,历史第一次真正缺席。历史终结之处,仅仅是眩目的光影,仅仅是纯粹到极致的男女欢爱。——“这就是后现代时代的美学消费主义,人们消费感性,消费视觉和听觉,消费纯粹的爱情,而历史已经死亡,它不在场。”
上述两部“武侠巨制”,堪称不折不扣的“景观电影”,对奇观化视听体验的追求达到了几近登峰造极的地步。然而,美仑美奂的画面和音效、堪与好莱坞大片媲美的宏大场景,却难以掩饰影片立意的浮浅和精神内涵的空洞。这一现象,与剧本文化意蕴的单薄有密切联系。举凡张艺谋以往的成功之作,无一不是由优秀的当代小说改编而来;一旦离开优秀的文学作品作为依托,《英雄》和《十面埋伏》的原创剧本便显现出了叙事层面上的种种结症。而文化创意的贫瘠和叙事手法的苍白,恰恰是任何精致的画面和造型都无法弥补的。形式重于内容的缺憾,在2006年底上映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张艺谋编剧)中得到了卓有成效地矫正。深有意味的是:这部“商业大片”的成功,同样依托于经典文学的“魔杖”。张艺谋重返改编名著的创作路线,借鉴曹禺话剧《雷雨》的故事原型,以唐代的宫廷争斗为背景,淋漓酣畅地演绎了一出人性撕裂与欲望奔突的悲剧。娴熟流畅的叙事、环环相扣的情节、饱满而生动的人物形象,与璀璨华美的影像相得益彰,给观众带来了强烈的情感震撼。
在电影产业的范畴内,从《英雄》、《十面埋伏》到《满城尽带黄金甲》,其创新业绩是不容置疑的。它们制造的是视听奇观的饕餮盛宴,餍足的是大众的感官享乐欲望,创下的也自然是令人咋舌的票房神话。尽管张艺谋的品牌效应及其奇观化影像策略是不可复制的个案,但在大陆电影市场持续萎靡的当下,它们毕竟为国产电影的产业化转轨道路树立了信心,也做出了表率。此外,电影产业的“外向化”思路,为中国电影艺术抗衡好莱坞文化霸权、在全球化格局中谋取生存空间提供了可贵的启示。在这个意义上,作为第五代旗帜性人物的张艺谋,继前期荡气回肠的艺术探索之后,又完成了一项载入中国电影发展史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