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记] 前些日子从朋友处辗转来一部长篇小说的手稿,草草阅毕,应约作了篇应景的小文。也不知书稿后来顺利出版了没有。虽然和读者不曾谋面,但通过文字建立起来的缘分,终究是值得珍视和追思的。
读毕罗孟良先生长篇小说手稿《裂变》,颇有一番感触。作为一名业余文学爱好者,能汲汲以求、不辞艰辛,完成数十万字长篇小说的写作,本身就是市场经济挤兑下文学艺术的“奇迹”。罗孟良先生对文学的执著追求、对生活细腻入微的体悟,以及创作过程中一丝不苟的精神,的确值得赞许与钦佩。
就我个人的阅读感受而言,《裂变》最吸引人之处在于对小市民市井生活逼真贴切、酣畅淋漓的描述。尽管在当代文学的版图中,致力于此类题材创作的作家大有人在,但将社会转型期的文化冲突和人性碰撞置于小城市家族背景中充分运演的文本似乎并未多见。这或许是《裂变》在题材领域里具有一定开拓性意义的地方。此外,罗孟良先生在对小都市民俗民风、生活趣味的刻画以及各色人等情感心态的把握上颇见功力,这得力于作者长期以来受民间文化的濡染以及对市井生活深刻细致的观察。小说留有某些古典章回小说的痕迹,在现代都市生活中发掘传奇色彩,讲究故事的起承转合,追求戏剧性的矛盾冲突,因而造成了跌宕起伏、错落有致的艺术效果,令人读来饶有兴味、不忍释卷。在人物的塑造方面,苏咏才、白洁两人的形象应当说是较为成功的,既合理推动了情节的发展,而且富有独特的人性魅力,与时代、社会及现实生活的背景构成了深层次的呼应,实属难能可贵。
《裂变》是作者文学探索的习作,不尽人意之处自然不可避免。我以为,最大的遗憾似乎在于语言的拿捏运用方面。文白夹杂的叙述语言并非全不可取,这或许在一定意义上正体现了作者传统融合现代的创作思致;然而,在具体行文过程中,恰恰由于作者刻意追求某种“返古”(或者说是“民间”)的格调,构成了对语言纯粹性的威胁,因而时常显得枯涩板滞,欠缺自然和生动。与此相关的是,作者效仿古典章回小说的模式,以对仗的联语作为目录,并在章节的末尾设置诸如“且听下回分解”的悬念,的确流露出作者的良苦用心,但就故事的自然铺展和小说的当代意味而言,减色多于添彩,似有画蛇添足之憾。而苏咏诗满口之乎者也,时时不忘引经据典,说教成分远远多于生活真实情态的揭示,更是大大削减了人物的真实性和生动性。小说的情节枯蔓也似显芜杂,可以较大幅度地去繁就简,使故事的发展脉络更清晰、更简洁。此外,小说的结尾显然不尽如人意,苏咏才研究庄子、苏咏诗在偷情事败后仍然安之若素地与易静同居、抱病的苏母莫名其妙的神秘失踪……这些情节都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或许受了《废都》的影响,小说以苏母和苏咏诗的双双失踪草草束尾,在我看来这是对种种错综复杂的矛盾的刻意回避。作者或许想营造一种悲凉无告的氛围,但当一切悬疑、一切悲恸、一切期待在这样一个过于戏剧化的人为结局中戛然终结,留给读者更多的恐怕不是反思和悲怆,而是遗憾和诧异罢了。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