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流年备忘 |
陆川君的愤怒来自人类最质朴的血缘冲动,来自下意识的对语词暴力的反驳与坚决回击。遗憾之处在于:捍守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恰恰转捩为文章所驳斥的假想对象。文章中的某些语气助词,我仅仅视为愤怒的一种自然的惯性表述,并非恶意挑衅。据我所知,陆君的BLOG一向低调行事,在独语的空间一逞口舌的快意,实在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件”;“事件”的被无端扩大,在本质意义上,依然是媒介操控者刻意“经营”的结果,依然是网络话语被传统思维有意或无心的误读。幸运的是,陆君终究是清醒而决断的。是的,无谓的争执,执拗向前的时光,是永远攥不住的手中的砂,在它们流尽以前,“往前走”,往前去创造,用时光和信念去执著于那些比人速朽的生命更长久的事业。比如电影,比如写作。
陆导,有一段日子没见了,但在不同的场合依然常常能听闻你的讯息。你身边的遥远的熟识的不相识的朋友,都和你在一起,在酝酿和在等待。记得你在信中告诉过我,电影意味着“汗味,冷眼,太阳暴晒,风雪彻骨”,意味着“孤独,人情冷暖,尖刻,嫉妒,冷落”,“它来自于生活,刺激着你的灵魂”,因为——“每一个走向艺术殿堂的创作者,内心都是伤痕累累的,旅途中的荆棘不仅仅划破他们的肌肤,也会在他们的心灵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多么有力的言说!这些句子,至今以嘹亮的方式在我耳畔回旋。是的,艺术和生活都等同于受难。在诡谲的生活面前,思考且奋争的人更逃脱不了屈辱的命运。泰戈尔用最温柔的声调在我们耳边诉说——人类的历史,很忍耐地在等待着被侮辱者的胜利。没有受难的决绝与勇气,不可能有《可可西里》,不会有今天的陆川。当然,有了对灵魂绝望和苦痛的承担,像余华说的那样,就一定能从羊肠小道出发,走向遥远的天边。
高晓松的愤怒,是拍案而起的血气方刚,是引人喟叹的男儿义气。太史公曰: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八十年代周润发李修贤演的《喋血双雄》一类的港片,堪称荒芜都市里一阙荡气回肠的豪情壮歌。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韩寒的愤怒,这一回着实令我侧目。其小说原本就有杂文笔法,今披挂出阵专事论争,更其游刃酣畅。个人认为:今次的事端韩寒本人委实无甚过错。有理加上声高,无怪乎雄赳赳气昂昂浩浩荡荡。在事端的源头,车手韩寒是出于对白某人“不平则鸣”的激愤;至于该事情波涛汹涌的后继发展,到了一口唾液都能掀翻铁达尼号的地步,基本上已与论争双方无甚关系。是谁在摇控局势、谁是事件的得益者、谁想把这个游戏玩下去……统统已经搅成乱局无法掌控。一个好玩的想象,如果这次“韩迷”换成了“玉米”,这个游戏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P.S.严格意义上的“肇事者”,已经在铺天盖地的口水中成功逃遁。怎么说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说这话真让我有些难为情。不是把博客停掉就可以事不关己的,都是看着鲁迅的书长大成人的,以往在评论文章中挥斥方遒的气度哪去了?有些自嘲的勇气也好,哪怕为了那些被无辜殃及的人儿。文字汪洋恣肆的张恨水,曾大感“有负先人激昂慷慨之风”,“豪气尽消,力且不足缚一鸡”。闻张生其言,观白评论家之行,吾辈岂不怆然而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