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秀姨

这秀姨，昨天夜里听雪倒是已经给夏霜唠叨了一二。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本是伺候太子起居的宫女，只因行事妥帖细致，太子又着她照顾服侍了太孙，也就是如今这春和殿的主人。她因为宫外没了家人，又一心效死皇家，所以到了二十多岁当放出宫外婚配的年纪时，并不曾出去。自太子薨了，又立储君太孙，她就更不愿意离开这呆了二十年上下的东宫了。

而今她年纪大了又掌着事，底下那些小的们也不敢直呼其本名秀屏，又想着她并没有嫁过人，叫个妈妈什么的也不合适，所以春和殿上下，自皇太孙到些宫女太监，都一概叫她一声秀姨。

此刻夏霜和听雪见她召唤，就赶紧了脚步到了跟前。秀姨先是打量了夏霜一番，点了下头似乎是对她的穿着梳理表示满意，又扭头对听雪说：“你带她去茶水上，只先教她些粗使简单的活就好。今天先跟着你，至于以后且说吧。”

听雪“哎”了一声，领着夏霜向殿侧的小门进去了。进到里面，其实是殿侧的一个里间，就是所谓的“茶水上”茶房，外间有几张小塌和桌椅，是闲暇时候那些个体面些的宫人休息小昧的地方，再外面连着长廊，一路绕到正面就是皇太孙日常看书理政和日常起居的正殿了。

宫里的规矩向来严谨，宫人们也工种分明。如今听雪在茶水上当差，便只负责皇太孙白天里在殿内的喝茶事宜，比如什么时候上茶什么时候添杯，茶要什么温度又什么色泽。再比如什么季节用什么器皿，用哪种茶叶哪种水源，又搭配什么果点蜜饯。这些便是听雪份内的事情，而至于吃饭、睡寝、洗漱、更衣、出行这些个事情就与她不相干了。

听雪先领着夏霜熟悉茶房，拿了几样皇太孙惯常吃的茶给她辨识，有龙井、君眉、毛峰、普洱、祁红、碧螺春和铁观音，又怕她年纪小一时半会记不住太多，又只再指了几样青花、斗彩和五彩的茶具给她看。接着听雪便将她带到炉子跟前，教了她如何生火如何用炭以及掌控炉子火候温度的要领，仔细嘱咐她照看炉子上的开水，不得疏忽偷闲。

夏霜知道既进了这高墙，从此就有许多的规矩许多身不由已，当下除了乖巧行事也并没有其他法子了，于是一一照着嘱咐去做，并不敢怠慢敷衍和胡乱走动。一个上午听雪出出进进几回，沏茶了，换水了，上果碟了，外间也不时有太监和宫女走动说话，有时也进到里面或要个茶水或要个器皿什么的。从他们的忙碌里夏霜依稀知道皇太孙定省去了、早课回来了、摆饭了，至于具体的，就不知道更多了。

又熬过了两个时辰到了下午，闷热的炉气只熏的她头昏脑涨的，站到窗前略透透气，却又是一股子槐花香气幽幽扑鼻，她正纳闷这附近并未曾见载有槐树，想着这香气是否是从宫墙外面随风飘进来的。却听着窗台外面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你说这事情可怎么才妥帖呢？”

另一个回说：“还不都是公公你生出来的事，现在平白的倒来问我！”那声音却不正是秀姨？！

夏霜因年少，难免有些顽皮好奇，又想着或许和自己有关，不由的往窗墙边更靠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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