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喊了两句，却又忽然觉得四周地动山摇起来，直摇得浑身被晃的酸痛，一仰脸却是一片白花花的明亮，直刺的夏霜眼睛睁不开来。只见听雪咯咯的笑，露出一口碎玉似的牙齿：“醒醒，醒醒！才来第一天就这么不老实！快别说梦话了，赶紧起来！”

夏霜揉着眼应了声，这才知道刚才那一番惊吓都是梦境，于是一边不好意思着一边定了定神就起来穿衣叠被，又随听雪一起梳了发洗了脸，这才有功夫仔细端详周遭的环境。昨天夜里本是一知半觉的跟着听雪到了这里，忐忑陌生之间，别说看那一路景物如何，连这睡了一宿的屋子，也没留神打量过呢。

这四下一打量，自然知道这住所与昨日在春和殿里见到的堂皇华贵，有着天壤之别，但到底也算是素净紧致。只见屋内床椅桌子具全，墙脚另有一个架上端放一盆兰花，细长嫩绿的叶子正映着窗上新糊的翠色窗纱，窗外风过树摇，花蔓横斜幽幽送香的依稀是紫藤花。

窗下，听雪正用一把紫铜壶熬着热茶，又摆出两盘糕点，一盘白色的是糯米云片，一盘玫瑰色的却并不认得。只见听雪一边忙活着连带手镯子叮当乱响，一边敛了笑细细交代说：“今早已经是起晚了，我们就着热茶用过早饭就赶紧往春和殿去吧。你年纪虽然小，却看得出是个伶俐懂事的，你又是秀姨巴巴的专门去乡下弄进宫的，想来回明殿下后总要留你下来使唤的。咱姐妹以后若是一处当差，你有不懂不知道的，做姐姐的我自然教帮你。若不能在一处做事，你另外有那高处去了，也不承望你别的，只盼你想着些我今日待你一番情谊才好。”

夏霜从认识她到现在，只把听雪当个和气可乐的同辈姐姐，这会听了她一番话，才明白她毕竟是当差了三年的宫女，性子虽和气，做事却并不是个没主意不细致的。于是赶紧收起些傻头楞脑的孩子气，恭恭敬敬地答到：“姐姐说的极是，我自小也略读过几天书，虽不识得几个字，但这知恩图报的道理也是明白的。”

听雪略一笑，招呼夏霜吃了早饭，便领着她向春和殿而去。因是早上天色清朗，周遭的景物宫殿也都清晰非常，夏霜一边好奇地四顾打量，一边默默记着方向和路径。约半盏茶的功夫，只觉得又经那丛落紧致的方格深院里走到了高墙开阔，远远的抬头看见正南方有城楼宏伟，楼顶飞檐料峭甚是壮美，似乎是昨天夜里见过的。

正狐疑着，却听听雪说到：“那便是金川门了，城楼真美，只是看多了也就乏了。”

夏霜一边嚼味着“看多了也就乏了”这句话，一边再仰面凝望那城楼的一角。碧青的晨光里，楼角兀自站立成了深黑色的孤独的剪影，再看四周红墙四合，高高的团团的围住，而天，就象是一口深深的井，怎么也望不到底面。一时间所有的好奇和惊叹都暝灭无存，只觉得自己便被生生地罩在了这井底下，只能抬头凝望，只能久久地盼，却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井外天日的时候。此刻宫墙里春寒犹冽的风，细刀子一样地刮在她脸上，也浑然不觉得了……

正是走神，却觉察听雪用力地扯了下她的袖子，说：“快些吧，秀姨在前面招呼呢！”

回神看去，果然前面不远处的春和殿跟前，一中年女人正向她们挥手招呼。只见那女人身穿石青色缎织暗花衣服，头上插一些赤金镶珠，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带她入宫的那人：秀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