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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感悟环珮空归梅子九月那些大花被面 |
分类: 梅眼横飞(允许片刻挽留) |
诗经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火星它一降,天就要转凉了。转凉要加衣。可若拉柜门,只怕里面的衣服要排山倒海的往外泄。
一些喜欢的旧衣拿出又折起。或者就象张爱玲那样,不买到另一件相同样式质地的,旧的即便是磨的袖口发毛,也舍不得扔。
所以呢,有时我会穿着八年前的裙子出来,甚是得意。
妈妈在世的话,总归要责怪我的。因她总是用不同的包袱皮将衣服、裤子、毛衣、被面分类包好。
包袱皮倒没戏上那奢华,金黄绣凤。但是里面却有一些惊喜。至少我是惊喜的。她的包袱皮有带流苏的格子头巾,有方方的水红的良布。
格子头巾尤其好,有股子老宅的味道。扮村姑也可用。
这惊喜是绸缎被面,纯棉大花布,甚至是一床厚重的蚊帐。
蚊帐我一次也没见她给谁用过,她说留着网棉胎。虽然夏日蚊虫不多,可我也想让她挂一次,就可以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玩唱戏时作幕布了。可也没得逞。
蚊帐,在她去世后,被保姆席卷走了。还席卷走一些妈妈的手工,譬如几床拆洗干净的床褥,她未上过身的衣服。我们都只管念逝者,也没去追回。于是,我的戏,总是无法开幕。
但几床缎被面,她是留给我的。嘱咐我每年夏天要晒。晒的时候反面朝外,被面上还要罩一条大床单。她就老这样在大院子里这么干。我总是在正午顶着日头痴看。想,这做戏服多好。
总这样,是不是自己就是戏子投胎呢。可又没个好嗓子,一首歌也不要唱。哑剧,做个身段,想是行。可从小又没远见练,一个大劈叉也做不了。
还是痴看吧。无论在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都是个看客。
高楼上,没地方晒。晒也是在封闭好的阳台里。早失去了阳光的滋味——晒的不阴不阳。这是我的借口。我将那些娇嫩的布包到了最后一块格子头巾里,束之高阁了。
今儿想起,倒要找个空晒下,即便晒的溽,也胜被虫子咬。这是我的细软,家传,得看好。有朝一日,我传女不传男。也许下一代的女子,会嗤之以鼻。
也许,这女子,会象我吧。因我这样象妈妈。
好生的,不过想随便打字,却一路写妈妈,是她的忌日就要到了罢。指头是替我做主。
死亡总有预感的。她在去世的前一年给自己做寿衣,领着我找各种绸缎。我是无知的喜,和她评论一卷卷的布匹花色和质量。白色的绸,我想也给自己做一身,打太极的人都穿呀。暗红的,我就想给自己做成背心,斜襟,小竖领。
一边摸一边给自己设计。
哪里体谅,妈妈的心情。
在姥姥十周年的时候,妈妈做了一大箩的小衣服小裤子小帽子做祭奠用,可爱而精致,我就翻看,爱不释手。妈妈拉着线看我,说,也不知道她的十周年,谁来做这些。
我逞强,以为比姐姐能干,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可如今,我不记得那些小物件的样式了。我只会无尽的写祭文。这是她所不知的。
除了找空晒家传细软,我还要将它们拍下来。其实小时候我们跳印度舞,是拿家里的被面裹身上作服装的。
有一年,被面太宽,妈妈剪了一段,金橙色的。我看着好,就找了黄线锁了边,扎成蝴蝶结,非常好看。邻居的小女羡慕,妈妈示意我送一段。我却吝啬,自己辛苦设计做好,不给她。害的多少年过去,还在内疚。那年,我也就九岁吧。女红很差。
现在,我还总去大型超市,看绣花的桌面,各种织锦缎的垫子。反正,好看的布艺,都值得我停步。我不买,它们是奢侈品,太贵,且需要精心打理,一不留神就旧了。
这旧,就象下堂妾,姿色尤有,却不让人再想占有了。
和我那些舒服的旧衣服感觉还不一样。必用品和装饰品,还是有差异的。
我走来走去,会引起售货员的疑惑。到底是别人的东西,看看摸摸就好了,下次再来。这新鲜的刺激,也不错。
昨天本来在朋友的劝说下,准备赴京参加一个活动。洗好了要带的几套衣服,用电子地图,查好了路线,找好了旅馆。
可终还是不能成行。这也是注定的。
我将衣服放回柜子。这就八月底了,等九月授衣时穿。
不想再说什么了。等拍出照片,假惺惺的配了诗——若那不幸叫诗的话,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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