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见闻——餮饕者
(2023-10-05 19: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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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回忆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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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见闻——餮饕者
1970年夏之初,天气比往年寒冷许多,当地农民称之为“春脖子长”,可是短短几天的功夫又暴热起来。适合插秧的时间被压缩得很短,孤山子大队向椽子沟发出了求援信号,支援水稻插秧。
椽子沟派出了五六十人前去支援,大部分人是知青和尚未成年的“半拉子”女社员,这些人不是干技术农活的主力,但是对插秧还是很适合的。大队还套上了牛车,在牛车上扯出横幅标语“支援水稻插秧大会战”,赶车的社员名叫王金林是除去领导之外唯一的成年壮劳力。五天的大会战热火朝天,孤山子大队对我们的支援非常满意,在第六天早上用大米饭和菠菜豆腐汤表达对这种无私的支援的谢意兼而送别。在此之前每顿饭都是苞米面大饼子和芋头咸菜,每个生产队都不宽裕,苞米面是向社员借的,秋后偿还,就连芋头咸菜都是各家凑齐的,他们自己的社员只能喝糊涂粥。
头一天傍晚就将大米送过来了,满满的三大麻袋米着实给我下了一跳,那可是六百多斤啊。我问做饭的大师傅咋用了这么多米呀,大师傅笑而不答,旁边的人说,我们社员也跟着吃。
早上,饭菜都好了,大锅焖出来的米饭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过冬的菠菜翡翠绿,奶白的豆腐块使人馋涎欲滴。我们大队是旱田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排场,社员早就忍不住了,如馁虎扑向羔羊。平时某些人开玩笑讲到行走在外如何能抢到更多的饭时的经验:第一碗饭要盛半碗,这样吃的快,第二碗就能盛上挂尖的一碗,不这样的话可能就没机会再盛了。喝粥的时候,要沿着锅边撇着盛,这样才能捞着干的。盛菜也要溜边,油花都在锅边呢。不过这些宝贵的经验都用不上了,这次大米饭和菠菜豆腐汤都是管够的,18印的大铁锅套上了穴子,而且做了许多锅(当时没问是几锅)。即使有这样的底数,大家还是狼吞虎咽的,吃相惨不忍睹。
前面说的王金林个子不高,还算壮实,他吃的最快盛的次数也最多,大号的农家粗瓷大碗,他干了挂尖五大碗大米饭和两大碗菠菜豆腐汤,他的豆腐汤也是挂尖的,让人瞠目叫绝。回家的路上,他始终坐在牛车上,还没到砬子前岭,王金林吐了。大米饭粒、菠菜叶的混合物逶迤于沿途,偶尔还似乎挂着微微的血丝。有些嘴上没德的人说:他要不是坐在牛车上,两头都得喷出来。幸而没有什么大事,王金林自己也说:真是没脸见人了。实际上我们对他很理解,就拿我自己来说,那天也吃了两大碗干饭和一碗菠菜豆腐汤,这也是我平生吃的最多的一顿饭。当时我有胃病,还吃不过未成年的女孩。
有人说,王金林仅仅大米饭就吃了七碗,这不是事实。但是他在之后的一次餮饕中吃出了胃出血(喝了酒)差点点丢了性命。2008年我回到椽子沟还见到了年近花甲的王金林,他们夫妻要打理承包的山场,我们只寒暄几句就别过了。2018年秋,我们知青集体回访故地,王金林冢上蒿草萋萋不知几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