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一代风华——诗与血与火的洗礼

第二十一章    不可自拔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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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七月十一日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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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那是中午的时候，朱明华到洗潄室去洗背心，刚走到洗潄室的门口，就听见高奇明在给别人讲我和林丽征的坏话，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我和小林真就有那种事一般。朱明华是一个耿直人，哪里容得住高奇明把脏水朝我们头上泼。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高奇明身后狠狠就是一脚，并高声骂高奇明道：“下流胚子，你还会干啥？”高奇明被踹了一个仰面朝天，哭得喊天喊地。可是朱明华却未罢手，他走过去又狠狠添上了两脚，把高奇明踹得更是哭得没有了人声，简直像鬼一样在嚎叫。高奇明这小子这次也真是受了苦了，朱明华穿着大皮鞋，抬脚凶狠，他岂能受得住。

高奇明一直从地上爬不起来，被送往了卫生队。回来的人说：“高奇明经过检查腿部骨折了，要住上一段医院才能够好。”

这一来朱明华有了麻烦，下午就被关了禁闭。

可是朱明华毫无悔意，在禁闭室里还放声唱歌哩！

为了援救朱明华，周茂、林丽征一起来找我，之后又喊来了宋五娃、黄爱萍，我们五个人止一起去到了中队部。

我们共同反映了高奇明造谣生事的问题，也向领导汇报了他过去的表现。即便领导偏向高奇明这次也该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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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七月十二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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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指导员来找我们，向我们讲了他和中队长的共同意见。

他说：“你们未找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反映了高奇明的问题，中队领导对此事是重视的，会弄清所有的是是非非。但朱明华动手打人肯定是错误的，除了关禁闭之外，还应做出深刻检讨。”

他还说：“朱明华太拧了，就是不认错，大家应该想办法帮助他。”周茂当场承担了这件事，他觉得只要中队领导是非分明，朱明华的工作能做得通。

只是我所蒙受的冤屈什么时候得以申雪呢？难道真的就让我苦海无边找不到彼岸吗？

呜呼，痛哉！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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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兆平看完了日记，很是自艾自怨了一番。但他这样阅读日记并未使他振作起来。他依然感到四顾茫茫，无处攀援，宝贵的光阴反而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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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钟兆平阅读完日记之后的第三天，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使房间里通体透亮。又因为是星期天，大多数人不在宿舍里，是一个令人可心的好时间。

可是，室内太静了，反而使人静不下来。钟兆平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一直感到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于是反而烦躁起来。

其实并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好做，而是他内心不平静，即便有什么事情要做他也想不起来了。朱明华踢倒高奇明之后，他有几天时间心清气爽，感到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在那样几天时间里，他做起事情来不仅有了质量，也有了效率。怎奈黎瞩远不让人消停，总是横生枝节，无事生非，他的心情又坏起来。

那么，没什么事情该做就闭目养神吧，钟兆平一歪身躺到了床铺上。

睡意袭来了。李静敏在梦中向他走来。还是像过去一样，她手中握着一朿鲜花，脸颊与美丽的花相映着，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钟兆平正想说：“花中人，美如仙，哪里来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不意一阵黑风刮来，花儿不见了，人也不见了，到处一片狼藉。钟兆平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唉，人遭罪，梦也难安……”钟兆平嘟囔着，但却依然阖眼躺在床上，心中好生苦恼。

这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跑过来。钟兆平想睁开眼看一看，但又把眼阖上了。他知道，如果来人有紧要事情，就会喊他。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情，来人就会回头走人。他再暂歇一下吧。

“钟兆平！钟兆平！”

来人大声喊着，并且推开门闯进来。

“你这样和衣躺着，小心着了凉。”

钟兆平依然没有睁眼。但他什么都听到了。

来人又说：“你看，李静敏来信了。”

这一招倒挺灵，钟兆平睁开了双眼。但当他看见来人两手空空的，就怪罪道：“除非是你，换上第二个人，我就得吼他。”

来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来人是林丽征，她一点不恼地说：“亲爱的钟兆平战友，急个什么呀！整天没有事情时就这样躺着，好人也要生病的。”她同时用手摸了摸钟兆平的前额，又说：“不发烧，坐起来吧。我就知道不拿出金字招牌来你不会理我的。”她转了一下身，特意大声喊道：“变、变、变，变出一张金字招牌来。”果然，话音刚落有一封信已经在她的手指中夹着。钟兆平看见了。

可是钟兆平拿她真的没有办法。这个爱恶作剧的姑娘，每当钟兆平不愉快时，她总会让钟兆平露出笑容。而两个人的感情在潜移默化之中，就这样反而被加深了。只不过两个人都太年轻，没有经验，有些事情尚不自知罢了。

钟兆平懒洋洋地未曾去接信，林丽征就又开始逗趣了 ：“那好，我代拆了呵！”只听“嘶”的一声，信封被拆开了。钟兆平的脸上有一些阴转多云的气象。

只见林丽征把嘴一撇：“小肚鸡肠，当真人家会看你的信。”一边说，一边把信带信封一并扔给了钟兆平，“不准再躺了呵，身体重要。”然后扭转身出门去了。

钟兆平从床上坐起来。

这是一封厚厚的信。那信封上熟悉的字体，那特意为他及为爱而准备的信封，还有那洒存在信封内至今也还未挥发尽净的香水的味道，都似强心剂一般注入了钟兆平的血液，并立即使他亢奋起来。他不由自主微微地苦笑着，又将手探入信封取出信瓤，尔后展开信页一页一页看起来。

这是何等幸福的时刻呵！一切烦恼都远去了。他是走进了一片森林吗？他是登上了秀丽的山川吗？他是浴沐着温馨的湖水吗？他是闯进了绿色的大草原吗？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的清新、爽人，都是这样的让人怡悦，让人陶醉？还有比这更使人感到幸福的时刻吗？是的，李静敏的每次来信都使他无比动情。那雪浪笺上写下的每一句话，就像李静敏伏在他的耳畔亲切地窃窃私语；又像李静敏用她温馨的手，在为他轻轻地揉搓按摩，使他消除莫名的疲惫与劳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个人会对他说出这样柔情蜜意的话？还有哪一个人会对他抱定这样坚贞而热烈的爱？在他认识的人里边，没有，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李静敏，是他最贴心的人。只有李静敏，才理解他备受煎熬的心。只有李静敏，才知道他怀才不遇，错失了进入大学名学府的机会。也只有李静敏，才会在他最失意最被冷落的时候，送给他令之陶醉的爱，送给他知冷知暖的心。她是个何等会体贴人的姑娘呵！尤其是她劝解人的时候，句句话都能讲得那样婉转，那样得体，那样动情，让钟兆平不得不把她当作唯一的精神支柱，也不得不当作企盼明天的可靠依托。他从精神上和感情上都已经离不开她，须臾离不开呀！她既是可爱的妹妹，又是可爱的恋人。她是一个情感如蜜的小女人，又是一个让男友顺从的大女人。

随信还寄来照片一张，和前不久一样，还是那般柔情蜜意，还是那般脉脉含情。其漂亮的脸蛋儿，媚人的双眼，弯弯的眉毛，动人的笑靨，小巧的嘴唇，无一处不让钟兆平久久陶醉。

但几经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钟兆平察觉李静敏变得瘦了。是因为焦虑中总在为他操心吗？是因为过于牵念他思念他而寝食难安了吗？可是这时林丽征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若不然他将会对着照片很痴情的去说话。

林丽征推门进来了，钟兆平连忙收起了照片，但依然毫不避讳地在看李静敏的来信。林丽征很知趣，并没有去干扰他。她看见他痴痴地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出一排带血的牙印，她就也变得有些痴痴的。她知道，钟兆平的心已经飞远了，飞向了柳荫下波光荡漾的未名湖畔，飞向了北京大学某一斋女生宿舍……

但林丽征站在一旁并未离去，她望着痴痴发呆的钟兆平也在痴痴地把心事想。

她会对钟兆平给以帮助的。

她的援手时刻会为钟兆平而伸开。

                              2025-09-06 发布于新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