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一代风华——诗与血与火的洗礼

第二十一章    不可自拔

                      (2)

有一天，钟兆平孤影自怜，于百无聊赖之中索性翻阅起自已的日记来。

只见他用一只手夹着一支红铅笔。用另一只手翻看着日记。在读到那些自我欣赏或者感到重要的篇章及句子时，总是要划上一些红道道或标上三角形的、菱形的记号。还有很多地方在有新的感悟时，他还会用彩笔为自已写上眉批、旁批。这是他多年来在读自己的日记时养成的一种习惯。

这一天他画出的有标记的篇章比较多，我们不妨陪着他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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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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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了一段时间，简直如死过去一般。我会真的死去吗？

 听林丽征讲，我在病中曾讲了许多胡话。这些胡话，在我自己认为也不怎么地道；可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前进的道路，将会因此被堵得更死了。

 所以，我最近脑子里总在思考这样一些问题：一个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去受命运的支配呢？什么时候才可以‘随心所欲，不逾矩’呢？我是一个命运的弃儿，还有希望吗？如果不是碰到这样的中队长、雷达师以及机械师，我至于沦落到这步境地吗？十九岁了，我何尝这样命乖运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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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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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没有一个人理我。不，也可能是我不乐意去理任何人。我想我就像一片凋落的黄叶，在命运的秋天里凄然飘零，孑然一身，形影相吊，苦闷到了极点，这大约也应该是我目前的形象的写照。

可是，上天有眼吗？谁来可怜可怜我这个被命运拋弃的孤儿？谁能给我一丝真诚的欢乐？又有谁能替我洗去蒙受的寃屈？

看来我只有和书本相依为命了。古人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倒不去寻求黄金屋，更不去企求颜如玉。但书本之中确乎藏有我欲追寻和陶醉的天地。

静下心来读一些能宽慰我的书吧，和前人、伟人、古人说上一番话，可能会使我忘记掉一切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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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九日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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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让我以李太白的诗句来开篇吧！“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近两天以来，确实有一些事情太让人烦恼了。尽管我已经是命运的弃儿，可是我还要抗争。因为有些事我不能不写，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固然，在前进的道路上，我已经是从枝头上飘落下来的黄叶。我允许那些真心向前的同志们，从我的身上踩过去、踩过去。我没有怨言，我可以承受这一切。如果再堂皇一些，对于那些求进步的人们，我还要祝福他们，我不会产生嫉妒。‘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嘛！那些有作为的人们，理应使其显露锋芒，理应使其如愿以偿。

譬如昨天晚点名时，周茂受到了表扬。今天晚点名时，林丽征受到了表扬。我从心底里为他们祝福。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好同志。

然而对于高奇明这样的人，我绝对不能苟同。他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一个十足的流氓加混蛋。除了搞阴谋诡计和政治投机之外，别的他还会干什么？.可是今天却增补他成为了中队团支部委员。他会把团支部带领到何处去？

散会之后我又进行过一番思考。我觉得今天的事情也不是偶尔促成的。一是副指导员进修去了，团支部暂时由黎瞩远代管，高奇明抱住了黎瞩远的大腿。二是高奇明整天吹嘘他的父亲是高干，所谓的根正苗红。三是高奇明的父亲前一段来看望高奇明，带来了好几块进口手表，替高奇明买通了路子。似这样自吹自擂，攀附拉扯，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真让人嗤之以鼻！

这让我想起林丽征的父母亲也是高干，周茂的父母亲级别也不低，他们从来也不以此来抬高自已，足见人与人明显是有差别的。

更让我为之气愤的是，增补会议结束之后，高奇明拦在门口对我说：“你能想到我有今日吗？你今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了。”真是一副小人面孔。

我气愤至极地回敬他道：“怎么样？我把你的老底子亮一亮？”

他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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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七月三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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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没有什么事做，别的书又看不进，就找了一本初中时旧存的《律诗学》来看。许久不看了，乍然有些陌生。但稍作翻阅，许多东西又回到了脑子里来。

晚饭后我又把《律诗学》翻开，林丽征进来了。她见到我在翻看着《律诗学》，一下子如获至宝，毫不客气地从我手中抢了去。

她开玩笑说：“有这么一本宝贝不早告诉我，真自私！”

我笑着说：“你是个单纯的人，总像现在这么玲珑剔透该多么好。”

她有些不理解，说：“什么意思？”

我说道：“你如果旧东西看多了，容易消沉，你不怕吗？”

“你不怕我也不怕。”她倒一点不拐弯。

我又说：“我们老师嘱咐我们，对于古典东西要少看，要适当看，因为我们还年轻。可是我最近心情不好，别的东西看不下去，就把它翻了出来，你不应该受我传染。”

她莞尔一笑：“你以为你想传染我就能传染？我不怕。我还想传染你呢！”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在想鬼主意，又说：“其实我们天天都在相互传染，躲是躲不掉的。不过读书问题，我以为不论读到什么书，关键是要有自已的观点。我们这一代人，要继往开来，要承前启后，不要束缚自己，多读一些书好。”没想到天真透明的一个人，还有这么多独到的想法。

坐着说了一会话，又对照着诗词格律写了两篇诗，然后她走了。

她走了之后，她的话还在我耳边响。她真是一位很有性格的当代女性，一位响当当的女战士！只是她在进步，我却落后了。我倒愿意她每天都来传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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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七月五日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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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已经是第五次跟我谈心，但每次我都没有勇气说出内心里藏的话。我总觉着，我再讲什么都不会再有用。正像一只断了羽翼的鸟，想飞也是飞不起来的。不过，我也一直在想：指导员的话有其道理吗？他说环境是可以改变的，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但就看你是否坚持，是否有常人没有的力量。我想我还需要听这样的话吗？

因为对于我来讲，环境是不可抗拒的。我是一个新来乍到之人，又是一个最为普通的战士，我能有改变环境的能量吗？中队长、雷达师、机械师，都是我的上司，都是想怎样我就可以怎样我的人。我能改变他们并改变自己的命运吗？就连指导员说上，他只是有一片好心肠而已，他能为了我去改变状况并且改变对我的评价吗？他能向别人理直气壮地来为我摆好吗？他让我珍惜大好青春，向雷锋同志学习，我能做得到吗？

就这样瞎胡混下去吧！再没有不貮法门。

                                 2025-09-04 发布于新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