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惟一死——陈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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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雷,名训恩,字彦及,笔名布雷、畏垒,浙江宁波慈溪人。一九一一年,二十一岁的陈布雷,以全校第四的成绩,从浙江高等学堂(今浙江大学前身)毕业。同年秋天,陈布雷应上海《天铎报》之聘,出任该报编辑一职,“布雷”的笔名,就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给自己取的。虽然文献之中,并没有记载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真实用意。但据我个人推测,时值清朝灭亡前夕,全国革命形势风起云涌,陈布雷应该是想激励自己,欲以自己笔下之文,化作神州大地上的春雷,以期唤醒民智。武昌起义爆发后,陈布雷在报上撰写《谈鄂》十论,积极支持革命。辛亥革命成功后,孙中山先生代表南京临时政府用英文起草的《对外宣言》,就是由陈布雷翻译成中文后,才在国内发表的。后来,陈布雷转任《商报》主编。这一时期,北洋各路人马逐鹿天下,放眼望去,举国遍地烽烟,百姓哀鸿遍野。陈布雷有感于此,写了许多抨击北洋政府的文章。
陈布雷骨子里,是个标准的封建文人士大夫,他一直怀有杜甫那种“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他一直期望,可以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明主”。一九二七年,经陈立夫引荐,三十七岁的陈布雷,在南昌见到了时任国民革命军北伐军总司令的蒋介石,蒋介石在陈布雷面前表现得十分谦恭,做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见此情景,陈布雷大受感动,遂开始为蒋介石效命。“四一二政变”时,利用帮会分子清党的主意,就是陈布雷给蒋介石出的。自此之后的二十一年里,陈布雷先后担任国民党浙江省政府秘书长、国民党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国民党中央党部书记处秘书长、国民党教育部次长、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国民党中央委员、蒋介石侍从室二处主任、总统府国策顾问、代理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长等职。在此期间,蒋介石的各类文稿,多由陈布雷捉刀代笔,陈布雷也因此被称为蒋介石的“文胆”。那句著名的“战端一开,则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便出自“七七事变”(“卢沟桥事变”)后,陈布雷为蒋介石起草的《对卢沟桥事变之严正声明》;国民党政府抗战时动员青年学生参军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亦出自陈布雷笔下。抗战期间,陈布雷的子侄辈中,先后有五人穿上戎装,奔赴沙场保家卫国。陈布雷自己则以笔为刀,为抗战做了许多积极宣传,并在其文章中多次强烈谴责日本人的野蛮行径。
在陈布雷身上,有着许多古时文人、直臣的共同特点。对蒋介石,陈布雷报定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可同时,陈布雷也很痛苦。他痛苦的根源在于,作为蒋介石的笔杆子,大多数的时候,他写的文字并不能表达他自己的真情实感,而只能屈从于蒋介石。即使他知道,自己笔下所描述的,根本不是事情真相,他仍然无可奈何。此外,陈布雷还是个憋不住话的直性子。一九四八年末徐蚌会战(淮海战役)前夕,陈布雷有感于时局恶化,曾在面见蒋介石时,当面向蒋介石提出,希望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四大台柱子,即“蒋宋孔陈”四大家族,能够“急国家之所急,捐家财以解国难”,因而遭到蒋介石怒斥。蒋介石与宋美龄夫妇,还向他透露了其女陈琏为中共党员之事,讽刺他教女无方。女儿竟然加入了共产党,这件事,陈布雷确实毫不知情。这次会面结束后回到家中,陈布雷万念俱灰,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整夜,不准任何人进去。陈布雷身体一直很弱,有失眠的毛病,所以家中长期备着安眠药。第二天一早,陈布雷的副官和秘书去叫他起床时发现,五十八岁的陈布雷,在家中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了。在陈布雷的尸体旁,有一封他死前写给蒋介石的遗书。他表示自己“病势沉重”,且“耳闻目睹,饱受刺激”。陈布雷解释说,凡此种种,对他来讲实在难以承受,所以,他才会选择自杀这条不归路。
蒋介石听到了陈布雷的死迅后,回想二十余年风雨同舟之情,数度为之下泪。可若不是蒋介石的话,陈布雷也不至于就此撒手人寰,这一点,蒋介石永远不会明白,就算明白,他也不会承认。陈布雷的死,主要有两重原因。第一重原因是,陈布雷此生心心念念的,是要“辅佐君王致太平”。如今国民党成了这个样子,眼看着自己的宏图壮志尽付流水,陈布雷的心已经死了,心死了,生命也就没有了意义。故而陈布雷决定殉道,用自己这已经毫无意义的生命,来祭奠自己那未能实现的理想;陈布雷之死的第二重原因,便是陈布雷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唤醒执迷不悟的蒋介石,使其重新振作。因而不惜以死明志,仿效古代直臣对君王的尸谏之举。陈布雷这个人是复杂的,他有自己的风骨和原则,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又不得不在这俗世之中随波逐流。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让陈布雷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与困苦之中,迫使他最后只能以死,来获得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