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山南行署所在地乃东县泽当镇，县城是典型的藏式建筑，华丽和繁华尽显，宽阔的安徽大道与格桑路、湖南路、民族路、英雄路、乃东路相交，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市容整洁，秩序井然，交通便利，一座现代化的新兴城市正在崛起。一个人静静地走，独来独往，漫步而行，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出租车、摩托车、面包车在街中间穿梭，忙于生计的人们匆匆行走在街头。马路边一脸沧桑的藏民一边摇着转经筒，一边念着韵律悠长的经文，偶尔急驰而过的汽车发出清脆的喇叭声才会稍稍引起他们的注意，接着又很快的恢复到原来的恬静和悠闲。结着五彩长辫穿着藏袍的老妇背着孙儿在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游客的街头少了些生机，街面色彩一如包围着小镇的那些沉默的大山，满腹心事欲说还休，只有蓝天兀自明澈地蓝着。

       泽当镇东南方不远处有一座叫扎西次日的小山，山上的宫殿叫雍布拉康，宫里住着几位僧人，守着雍布拉康的前世今生。车子一路前行，灰扑扑的山体如同蓝色背景下的剪影向无穷尽处蔓延，沿途除了粗大的藏柳、偶尔一闪而过的青稞田，几乎看不到其它绿色植物。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后，雅鲁藏布江出现在眼前，江水在山脚下盘绕，像舞动的哈达，与挂山尖上的白云相呼应，雄峻苍凉的高山有了几分含蓄的温柔。距宫殿约五六百米处的公路北侧山坡上是拍摄雍布拉康全景的一个绝佳角度。这里可以拍到雍布拉康及它所在的扎西次日山，以及周围的群山和天空，这里还能拍到宫殿的正面以及山下的雅砻河麦田。

       雍布拉康建筑并不大，在藏传佛教史上却很有名气，它是西藏历史上第一座宫殿，相传是众教徒为第一代藏王聂赤赞普所建造，后来成为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在山南的夏宫，已经有二千多年的历史。山脚下有藏民牵着马匹兜揽代步的生意，我抬头看看山不是很高，徒步上去困难不是很大，骑马也只能走到半山腰，还是到不了宫殿跟前。虽然山有些陡，但我顺着曲折环绕的青石板山道，踩着岁月的沧桑，缓慢地沿着迂回曲转的山路拾级而上，走走停停，不时四下观望。红白两色的奢华宫殿，在拉满彩色经幡中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氛围，更显出建筑的巍峨和能工巧匠手艺的高超。

       行至宫殿旁的观景台，趁着稍作小憩的间隙，贪婪地领略着周边的风采。扎西次日山连绵起伏，蜿蜒如潜龙，坦露着大地的本色和原真，很少绿意盎然，弥漫着秋的气色与荒凉。远远望去，尖式金顶的建筑如堡垒般，屹立于山巅上，气势恢宏，跟布达拉宫的建筑风格相似。站在山脚下仰望，雪白的墙，赭红的门窗，金黄的佛顶、五彩的经幡，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天特别蓝，特别低，白云缠绕着蓝天，雍布拉康静静的矗立在其中。登上山顶，视野是那样开阔，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草甸一览无余，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把王权的至高无上体会的淋漓尽致。俯瞰低览，群山列伏之中，雅砻河如一条洁白的哈达，安详静谧，长长的河谷中，辛劳的人们开垦出西藏第一块农田，种下五谷杂粮，生生不息的世世代代，在这河谷中培植起绵绵不绝的葱茏绿色，倾吐着春的芬芳。山下平整的田畴和流淌的河流，感受到藏王的睿智和目光的辽远。

       雍布拉康宫殿分为两部分，前面是一幢多层建筑，虽然受地势局限，但各屋总有曲折环绕的楼梯相通。后面是一座方形高层碉楼，前后有小道相通，殿门很逼仄，仅容一人通过。殿里光线昏暗，酥油灯微光如豆，殿堂四周供奉着聂赤赞普、松赞干布等数位藏王的塑像。沿着逼仄的楼梯上到二楼，是个漂亮精致经堂，四周墙上绘着描绘西藏第一位国王，第一座建筑，第一块耕地的历史故事壁画。壁画上许多神圣的符号虽然看不懂，但那些用矿石粉描绘的线条和色彩，逐渐把过去清晰地唤醒。站在精美的壁画面前，喇嘛们唱诵着清亮净耳的经文，耳边不时传来札巴手摇的金刚铃声。雍布拉康宫室不大，一些地方谢绝游人的造访。若有所失的走出宫室，低头俯望山麓，红尘竟如此遥远，这座端坐于红尘之上的宫殿，承载着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雍布拉康宫的下方是乃东区门中岗村，村民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旅游。他们分工明确，有序合作，有卖旅游商品的，有卖经幡等宗教用品的，有给游人牵马的，有开饮食茶歇店的。一位皮肤黝黑做生意的藏民说，那个年代这座高达十几米的宫殿除了供赞普御用外，还类似于现在的哨所和嘹望台，更大的作用在于部落的军事防御，是当时雅砻部落议事、发展壮大的重要历史见证。坚固的雍布拉康宫，在文革中遭到了几近毁灭的损坏，并没有因为险要的地势得以保全。现在看到的城堡是复制品，当然，这并不影响它所具有的神性。雍布拉康宫轻吟的诵经声，仍在乃东的天空弥久不息，虔诚的信徒，仍匍匐在朝圣的山道上，心无旁骛地转经礼佛，为经堂供奉酥油。

       太阳已经偏西，司机发动汽车准备离开，我收拾好照相机，抬起头来的时候，扎西次日山的另一头山颠，藏民正向空中抛洒五色风马，片片风马升腾于半空，又如落花般飘洒，承接起一次人间与苍天的对话。在宗教的苍穹，雍布拉康似一支弥漫在空气里的恬淡牧歌，缓缓低沉的吟唱牧云，剖露着自然之中的灵魂，同时又以精神图腾的姿势漂移，直到让世人仰慕到美丽的叹息！

2021年10月脱稿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