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惹雍错的清晨有些凉意，一抹曙光照在群山尖上，湖面白茫茫的，空气极其澄静，穿过宽阔的水面，可以清晰眺望到湖对面七峰联袂并排的达尔果神山，黝黑的金字塔山顶终年白雪覆盖，如七个戴着白头盔的巨人并排站立，神威凛凛，忠实地守护着当惹雍错，被雍仲本教徒奉为神的圣地。当惹雍错比藏区的其它圣湖显得更加圣洁和大气磅礴，但也更加羞涩，不易被外人亲近。直到今天，到达那里的公路还像古象雄国的历史一样扑朔迷离。探访当惹雍错，往往需要兜兜转转，绕上一大圈路。

        我由当惹雍错南端去东岸，山壁横亘东西，连绵不断，屏风般矗立的褚红色山壁，被湖水冲刷而成的阶梯从湖畔山顶一圈又一圈地一直环绕到湖滨，它们清晰地记录了当惹雍错湖水一次次下降的历史。一条小路沿一斜坡向山壁顶端延伸，驶到一处叫穷宗的地方，这里横亘着一块巨大嶙峋似礁岩状的山体，山石上有经幡缠绕，山脚下架起经幡塔。沉寂地上的片片风马，迎风浮动的五色经幡，似乎在向世人宣示着。这里曾是象雄王朝的王宫所在地，是迄今藏北象雄遗迹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也是解读象雄文化之谜和研究苯教文化的重要场所。湖边的玉本寺是一座建于悬崖山洞的寺庙，相传为苯教最古老的寺庙，寺内供奉的是狼面女神，香火依旧旺盛。

        穷宗山上到处都刻着藏语的密宗经文，像一件疏落的外衣披在古老的古迹上。山路高处的平地上建着几间修行人的小屋，山崖上有几处据说是千年前象雄古国的废墟，层层石块叠起，迎着高原的罡风，坚忍不拔的永恒静默，破败的残墙在日光下象征着时光的无情印记。路边的岩石上有很多宗教神迹，有的印记似高僧足迹，确乎是天然形成的一般，深深印在岩石中，透着坚忍执著，沧桑久远。转山的人们静静走在千百年来无数转经者踏过的崎岖小路上，坚定从容。也许有人会怀疑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谁又能真正了解这些高原的主人，又有几个人真正明白自己的作为呢？我渐渐感受到现代文明和古老文化的多样性。

      沿湖公路恰巧开凿于当惹雍错的腰腹部位，紧贴着湖边的路段，湖水清澈见底，透明清亮，一眼就可看见湖底的颗颗卵石，安安静静的躺在湖底，阳光折射进水下，更显卵石的晶莹剔透。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天上的一切镜面一样的映照在湖面上，又被几只偶尔游过的赤麻鸭拨碎，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宛如仙境般的静谧安逸。公路两旁雪山密布，晨雾笼罩着雪山，微风吹拂，雪山时隐时现，柔和的晨光温暖地洒在雪山上，洒在嫩绿的草地上，形成一条条光带，突入湖中的岬角勾勒出迷人的线条，人迹罕至的当惹雍错深情地捧出一片宁静与旖旎。

       穷宗山坡下蓝色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深邃若梦，沿湖而行，长浪不息，连绵到目之所极处，湖水清澈异常，无数美丽的石子五色杂然，铺满湖水深处，可望而不可及。浪花时而溅上身来，静闻涛声明灭，闲看云卷云舒。太阳在水面上反射出一条耀眼的金光，波光闪动间宛如有生命般跳动。望着水天深处达尔果雪山的皑皑神峰，浑浑然物我两忘，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哗哗湖浪冲击在碎石滩边，亘古不变的旋律，让人感受着永恒和面对永恒的悲哀和无力。云层渐渐积厚，低沉的云团愈发将当惹雍错的深邃深沉完美衬托出来，湖面却突然升腾起巨大的云团，快速而坚决地遮盖住大半个天空，斑驳光影中橙红色的山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努力证明着自己，而明丽的湖水却开始黑沉沉地失去光彩，只有达果雪山和水面交接处有一线强烈的白色光带，场面甚是恢弘壮观。

       当惹雍错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从不轻易掀开面纱以真容示人，所以给许多不远千万里来此朝圣的人们留下千人千面、神秘莫测的印象。此刻湖面上空，乌云滚涌，岸边层峦起伏的是水位下降留下的湖岸线，站在湖边，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湖水看似平静，但连绵起伏的湖浪拍到岸边时，沉着有力，沙白的湖岸与碧蓝的湖水两种颜色从对角线上，不偏不倚地平分了相机镜头里的画面。

       夕阳的光辉洒落在湖面上，达果神山周围被金色的祥云包围，山顶露出一小块蔚蓝，天空大部分仍被黑云占据，当惹雍错蓝得异常深沉，一座座雪峰的倒影，不停地微微抖动。湖边静坐将你带离凡尘喧嚣，那一池湖水，宛若懂得人的心思，安静又温顺，似乎你就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迎着轻拂略带温度的微风，享受着湖边这份安宁祥和，置身这如火如荼的美景里，望着遗世独立的高原圣湖，满怀离别眷恋。平日里喧哗尘世，人情浮动，不得静心，这几天远离尘烟，神闲心寂，美好时光如离弦之箭一去不返，心中泛起隐约的惆怅，也许永远都会意犹未尽，一刹的寂静，一世的清欢，人生能有那么几个瞬间便足矣。

       夕阳正浓，把满天云彩染得通红，好像在放着焰火。附近几座雪山也被涂上了浓浓的红黄色，像火焰山一样，村落笼在道道晚霞中，如藏族传说中的香巴拉圣地一般。当惹雍错的湖水色彩随着夕阳的照射角度变化而改变着，整个达果神山被染成金色，天空云彩变成橘红色，当惹雍错展示了它无与伦比的美。暮色渐渐来临，当惹雍措的水开始光影变幻，白天的蓝此时已被晚霞映照得通红，一直觉得水是豁达包容的，只有这如水的质地才能映照出天空的颜色，再圣洁再纯粹，她还是那面湖水，我心尖的一分已了的牵挂。夕阳沉入山后，山影暗淡了金色湖光，大地沉寂下来，浮动的思绪也渐渐安静。

2021年6月脱稿于那曲班戈县四季富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