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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树日志/莫言~周波老师提供

(2019-03-19 06:48:28)
标签:

杂谈

分类: 文革轶事
植树日志/莫言~周波老师提供


 
8:00。
局长问:人都齐了吗?我说:全局20名干部一个不漏。局长于是说:我再强调一下,今天是植树节,县里要求必须保质保量完成任务,这是件光荣的政治任务。局长又说:只要每位同志把树种活种好了,等我们这些人退休,这些小树苗以后就能长成参天大树了,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是这个理。局长还强调:我们不光今天要提倡栽树,而且我们还要年年栽,植树的意义是很重大的。
9:00。
我开始操办种树的各项后勤补给。去商场购了10把铁锹、10把锄头;考虑到种树时间长比较累,买了40瓶农夫山泉牌矿泉水和20条毛巾;怕有人饥饿买了一箱饼干;给女孩子买了三包话梅和五斤苹果;为防止发生意外,去医药店里买了一瓶红药水、两包创口贴、一卷绷带和一盒纱布;有同志提议,机关里都养得细皮嫩肉的,难得强体力劳动容易扎伤手,我又补买了20副手套。
11:30。
终于忙完了,我和司机在饭店里简单吃了点中饭。
13:00。
我安排两辆面包车拉着全局的干部驱车50公里上山种树,局长当然是坐自己小车子去的。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大家问我:主任,今天我们要种几棵树?我说:任务是平均每人两棵,能多种最好。
14:00。
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我看见山下的车子像长龙一样游着,漫山遍野的人比树还多,真是热闹。我们种树的地方是提早留着的,别人是不能种的。我想这样划分其实挺好,各司其责嘛。局长冲在最前面,一声令下,大家就拉开架势,开始各忙各的。挖坑、捧苗、培土、浇水,别看种树简单,真的操作起来还挺复杂。
15:30。
局长宣布原地休息,大家像等候一场甘露似的忽地扔下手中的活计。我开始慰劳各位,随车带来的东西不到5分钟就被一抢而空。居然有同志真扎了手,痛苦地蜷缩在一角,眼泪汪汪的。
16:00。
大家又继续种树。
17:00。
我看带来的东西已全部消耗完了,同志们也比较累,就走到局长跟前说:局长,大家都有一个要求,希望晚上安排饭局。局长搁下手中的铁锹,一脸兴奋地说:好啊!大家今天辛苦了,任务完成得不错,已经超额了。
18:00。
我在县城最豪华的华侨饭店订了两桌。什么大龙虾生吃、脆皮炸龙鱼、芙蓉蟹斗、盐火局基围虾、富贵明虾球、银丝海上鲜、海蜇三抱鳓鱼、雪花黄鱼羹等酒店里几乎所有的名贵生猛海鲜都被我钦点上桌。大家也许累了,不仅兴致高,而且胃口好,气氛真是不错。大家不断地向局长敬酒,有几个话语多了点,就扯开喉咙说:局长,大家种树一天,晚上想放松一下,去OK一下怎样?局长说:好!今天特殊,就破这个例吧。大家的热情再次被点燃。饭后我去前台结帐,一共是消费了11520元。其中香格里拉牌红酒喝了10瓶、青岛牌啤酒喝了36瓶、椰子汁5罐、光明牌酸奶3罐、软中华香烟4包…...
20:00。
我们去酒店的OK厅唱歌,局长嗓音很好,和我们局里的女歌王小陈合唱《敖包相会》,大家把手掌也拍麻了。我也有点喝多了,虽然五音不全,但也被热情的大家拖出去,和我们局里的另一位通俗女歌王小冯合唱了电影《神话》的主题曲。那场OK晚会,我最后签单,2500元,其中消费了4盆水果、四包软中华香烟、开了23瓶啤酒、点了6杯菊花茶给女同志、,绿茶是免费的,还付了100元小费给点歌小姐。我签完单进去时,大家准备起身。有人提议,腰有点酸了,背有点痛了,连脚也有点腐了,是不是安排一下泡脚呀。这个提议引来全场鼓掌。局长说:好吧,今天是例外,明天起都给我好好工作。
22:30。
因为这么多人进出太惹人眼,我们就从3楼的OK厅直接乘电梯上了4楼去足浴。我记得很清楚,当我们20个人拥挤着进去时,老板的脸像花一样绽放着,老板说:刚走了一拨呢。这个时候躺在倾斜的椅子上感觉特舒服,有几个一躺下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快结束时,局长笑着指着我们财务科黄科长说:你睡得真香,早知你要打呼噜,我就换个房间。黄科长说:我没打呼噜呀,这声音是肚里传出来的,有点饿了。局长皱着眉头说:啥,刚吃完又饿了?边上的同事们笑了:局长,我们也饿了,要不去吃点夜宵。我也笑着走出门去。每个人泡脚50元,我付了800元,老板说我们是团体,打了折。
23:50。
我们到了夜排档,这么晚了居然还是很热闹,看来这几年我们的旅游工作抓得不错。听老板说:今天夜宵生意特好,他已是第三次翻桌子了。我吓一跳,这个摊位上共有8张桌子,也就是一个晚上已吃了24桌。看来生意是很好。结束后我一脸坏笑地叫拿出一包烟来叫大家猜夜宵餐费,答对者有奖。大家说都说5000元左右,我笑着说:3760元。局长说:还是夜宵实惠。
02:00。
我们各自回到了家。一路上,我忽然想到,再过几年,我也要退休了,今天花了这么多精力,这些树苗能活到我退休以后吗?
 
附记:此植树日志出自一位在某局当办公室主任的朋友,这位朋友有记日志的习惯和爱好,大概出于本能吧,他对物资消耗特别敏感,记得特别琐碎......

2019.3.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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