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过年下好累哟,自小年就忙乎,一直忙到年三十,扁头和妻子宛丽忙到半夜多,守岁放鞭炮,抽空看几眼春晚,觉得春晚好看了,内容却老不带劲,松松的,一会和宛丽睡了觉,又睡不着,总琢磨明天拜年的事,老是放在心上,扁头是个大老实人,但又是个有些心劲的人,这些年来不干民办教师了,下来下死力喂牛喂猪养羊包苇塘鱼坑发了个财,财大了也不气粗,老怕人家说富了,就装穷样子,穿得也破,头发老不整齐,寒毛筋紧的,才49岁就弯了腰,老锅锅着,我好给他闹着玩,说:“叔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这么下死力,这么多钱放着长了醭咋办?”不说还好,宛丽婶子急眼了:“唉哟,侄呀,可别这么说,您叔没钱哟!”“嗬嗬,啊,婶子,穷了不光荣,富了才光棍放彩哩,俺不借你的钱!”唉,说到这里,扁头真不易,有点钱也是从牙齿缝里扣出来的,正当着民办教师,叫人家书记给“别”出来了,叫其千金顶上了,没少找了乡教委,却白搭堂,人家给你玩转镗锣,大眼不参,二眼不攒地,乡教委那个主任忒瞎苞下材货一个劲图钱图色揽美女,凡是给他睡觉的女民办全留下了,光他撒下的私生子就一二十个,这些娃的妈后来全民转公为教师,娃长的眉里眼里全象那主任,为纪念艳遇淫乐而结果,这些娃的名字全带上色主任的字头字尾,他就爱这一口,到那里都屙下摊晃子,到那里眼不夠使的,用各种手段勾引女人,不择手段,有的农村少妇也上了当,几欲寻死觅活,而扁头没有特异功能,又不知送礼,人家说他太“死趴”了。为此扁头没少犯恼没少怒了没少哭了,白脸成了黑脸,胖子变成了瘦骨龙,有光译的双目成了浑水一片,唉,不是气的是治的,下来没要紧,俺俯下身子狠干苦干,不愁上不去,不愁富不了,不愁帅不了,女儿嫁了济南人,小子上县城玛钢厂当了车间的官,后来又龙升了,还寻了个教师当媳妇儿,多好!
他想三想四,想怎么去拜年,天刚麻麻亮,他就起来拉了一挂火鞭,扁头头一份,按习俗说他抢到了头福,心里美美的,不知怎么蹦了个高,一米七多的个子,腰一伸又直起来,他闻到了鞭炮的香味儿,他看到了火光中的金光闪闪,他先在自家牌位上浇奠了三杯酒,作一个揖,又双腿跪下,哀哀地说,列祖列宗,俺不孝,生前您没吃到好的,爹没喝上好酒,今俺发福了,叫您喝好酒吃鸡鱼肉肘!说罢,眼中掉下了泪珠子,鼻涕搭拉下来了!敬罢自家老人,他趁没吃饭,先到本家大院到祭奠桌上磕头施乱,说些过年的呱,暖人的话,说得本族人心里直打颤抖呀!都说这老实人学得会说话了。
转完本院,宛丽说,别死眼皮,先给上眼皮子拜个年去,人家江书记就图个尊重呀!你眼里没人家,人家官能看起你!一个平头百姓,掐巴掐巴不夠一盘的,还搁人家捏巴你,找你茬眼哇!
扁头说,大胆了哩,借他个胆吧,尽管如此说,扁头始终怕事,见了大小官本来腰弯着,就更罗驼腰了,行,行,行!俺去,俺去,俺算吃透服了哩!
好赖扒拉一口饭,泡半大碗肉水饺,就旋风般出去了,大街上男的帅气,女的妖烧娆,半老头脸上刮的发青,年轻了八分,耀武扬威了,看拜年的才约伙集合,扁头早已做好了拜年的行动计划,一共百十一户人家,头面人物不多呀,好,好,好,先上领导班子家去,书记,主任,会计,妇女主任,小组长,唉,俺得捷足先登,在官眼里落个好,他先到江沿家,大声说,书记大叔过年好,拜年了,书记不太热情,只嗯了一声,让烟,冲水,扁头磕头,江沿说,勉了罢,好得磕地上吗?只见书记八仙桌上摆着单头菜是九个,各摆三双筷子,三个酒蛊子,三个碗里放着三个饺子,不用说是得在供桌前浇奠后才供上的,大盘子大件里放着鸡鱼肉肘,都是整个的,猪肉肘子是方块,鸡是盘鸡,上边全放些菠菜叶子,青青的,大桌两边椅子上全空着不能坐人,桌上边放些烟卷儿,燃着三柱香,八仙桌最里边是供养的老人牌位,有买的轴子,有用红纸叠成长三角形的,不过书记这里考究,有县长写的老人名讳,是什么“显考江讳伟平府君一之神位和显妣洪讳章平德配夫人之神位”,还有“先祖先宗之神位,曾祖曾玄祖之神位”等等,扁头看得双眼直勾勾,呆了些,猛一打精神,认真肃穆的扁头抓腚使虎刚磕完,道:您书记伟大领导的好,取得辉煌成果,俺代表父老乡亲给您老人家磕一个,江沿说,可别,可别折杀俺了,本人比你才大二岁呀,硬把扁头拉直了!
扁头马不停蹄,急毛火燎的又上主任家去,主任家已人满为患,前边已有个中学里的大头娃娃如鸡捣米似的磕头施乱,脸上强打严肃不是笑也不是的那张难揍的脸,他弄完,后边哄一家伙窜呛了,这扁头见缝插针,接着铁青着脸,照人家祖上磕头演示一番。又对主任说,领导,大哥,有什么事,尽管说,没多还没少吗?对不?
主任瞪他一眼,朗声道,不用!
扁头打了个激灵,悄悄走了,二蛋碰到了他,大叔干啥啦?没没,没,没干啥,到庄北逛了逛,溜溜食呗!
满街大门上红红的白白的一层一层爆长皮,红对子鲜红透亮,写着鲜美晶莹的美好诗词儿,鸟鹊儿叫起,唱着悠韵的歌儿!阳光洒满了金色宽阔的道儿,大街小巷透出香味儿,迷死人了,唉哟,生活多么美好,人家同年龄的人都挺直了腰杆子,俺扁头还低三下四活着啦!他仿佛听到了儿子秀林的话,爸呀,人要活出自尊和尊严来,别说儿子当了县官了,不当,也有人人的人格独立和自由,权利仅是当时的,而人性美人的亲情却是长远的!这些话重锤般敲击着个人的心,扁头眼角渗出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腮帮子流下来,吧嗒吧嗒甩到冰冷梆硬的水泥路面上!
多少年来,他靠着巴结谄媚拜年送礼的法儿,靠着汗水挣了几个钱儿,还贼欺王八讹的,这个借那个动员的去集资演戏演电影助学修路办好事呀,搭泼进去多少钱款呢?要不,人家就给你眼罩看,叫你二大娘肿脸~难看呀!做人真难,难上难!
在扁头多半生的生活中,使他看到一个“网,”这张“网”有多么强大,这个网的支柱就是权,权利!权是蜜,权是利剑!权能支撑一切,有权便有钱,有钱就气粗!可俺扁头气大不起来,不敢呀!
当年外甥叫鲁京的在这地当办事处书记,呼风喚雨,支书都看他脸色行事,支书高看他好几眼,硬挣干拔叫他承包了百多亩苇河与荷塘,一年才上交集体2600元,可自己一年竟然纯得纯拿四十万元,干捡,下力归下力,流汗归流汗,值了!挣了别忘恩人呀!年终硬塞给华爽美书记两万元,恣得华爽眉开眼笑!
这回拜年,扁头少不了她,一进去,就握住了手,直搔手心儿,心蹦蹦跳!华爽脸绯红香透!这回扁头直直腰,我磕个吧!
不用了,不用了,咱这关系,没外人,何必呢?扁头也就没强了!这时,一串银铃撒进华爽院里,宛丽骚气十足的进来了,一群美女,扁头麻利的走开,华爽媚眼怒睁,呸了一口,道“馋狗一匹!不要腚!”扁头低语:“还要娃吗?”
进去,宛丽和华爽亲密无间,唉哟哟,俺妹妹,华主任下苦心了!咱庄人忘不了您!恩人!
说罢,俩美女紧紧抱在一起,吭吭哧喷的,娇喘吁吁!一对情人!
扁头大叔,从此后,直起腰来了吗!
今年的拜年太累了!太累了!
2019.2.2日晚兴安小区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