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分类: 文坛诗话 |
这种看法的人们,是并不很少的,还记得作“阿Q正传”时,就曽有小政客和小官僚惶惶,硬说是在讽刺地,殊不知阿Q的模特儿,却在别的小城市中,而他也实在正在给人家捣米。但小说里面,并无实在的某甲或某乙的么?并不是的。倘使没有,就不成为小说。纵使写得是妖悟,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猪八戒高老庄招亲,在人类中也未必沒有谁和他们精神上相像。有谁相像,就是无意中取谁来做了模特儿,不过因为是无意中,所以也可以说谁竟和书中的谁相像。我们的古人,是早觉得做小说要用模特儿的,记得有一部笔记,说施耐庵一我们姑且认为真有这作者罢一请画家画了一百零八条梁山泊上的好汉,贴在墙上,揣磨着各人的神情,写成了《水浒》。但这作者大约是文人,所以明白文人的伎俩,而不知道画家的能力,以为他倒能凭空创造,用不着模特儿来做标本了。
作家的取人为模特儿,有两法。一是专用一个人,言谈举动,不必说了,连细微的癖性,衣服的式样,也不加改变。这比较的易于描写,……二是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从动作者相关的人们里去找,是不能发见切合的了。……我是一向取后一法的,当初以为可以不触犯某个人,后来才知道倒触犯了一个以上,真是“悔之无及”,既然“无及”,也就不悔了。况且这方法也和中国人的习惯相合,例如画家的画人物,也是静观默察,烂熟于心,然后凝神结想,一挥而就,向来不用一个单独的模特儿的。
《且介亭杂文未编.<出关>的“关”》
《鲁迅全集》第六卷第四二二一四二三页
2018.5.23日晚
收入主题《四川人文杂志》和《新浪名博原创文章》及《谈写作》和《似水流年诗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