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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坛诗话 |
我们的古之文学大师,就常常玩着这一手。班固先生的“紫色鼀声,余分闰位”,就将四句长句,缩成八字的;扬雄先生的“蠢迪检柙”,就将“动由规矩”这四个平常字,翻成难字的。“绿野仙踪”记塾师咏“花”,有句云:“媳钗俏矣儿书废,哥罐闻焉嫂棒伤。”自说意思,是儿妇折花为钗,虽然俏丽,但恐儿子废读,下联较费解,是他的哥哥折了花来,沒有花瓶,就插在瓦罐里,以嗅花香,他嫂嫂为防微杜渐起见,竟用棒子连花带罐一起打坏了。这算是对冬烘先生的嘲筌。然而他的作法,其实是和扬班并无不合的,错只在他不用古典而用新典。这一个所谓“错”,就使《文选》之类在遗老遗少们的心眼里保住了威灵。
做得蒙胧,这便是所谓“好”么?答曰:也不尽然,其实是不过掩了丑,但是,“知耻近乎勇”,掩了丑,也就仿佛近乎好了,……现在还常有骈四俪六,典丽堂皇的祭文,挽联,宣言,通电,我们倘去查字典,翻类书,剥去它外面的装饰,翻成白话文,试看那剩下的是怎样的东西呵!?
不懂当然也好的。好在那里呢?即好在“不懂”中。但所虑的是好到令人不能说好丑,所以还不如做得它“难懂”:有一点懂,而下一番苦功之后,所懂得也比较得多起来。……况且同是一事,费了苦功而达到的,也比并不费力而达到的可贵。
譬如到什么庙里去烧香罢,到山上的,比到平地上的可贵;三步一拜才到庙里的庙,和坐了轿子一径抬到的庙,即使同是这庙,在达到者的心里的可贵的程度是大有高下的。作文所贵乎难懂,就是要使读者三步一拜,这才能夠达到一点目的的妙法。
《南腔北调集.作文秘诀》
《鲁迅全集》第四卷第四七二一四七四
2018.5.16日上午阴,有小雨,于书斋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