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女儿出生啦！

1975年4月18日，爱人的预产期就要到了,上午我和爱人来到中学院原子能研究所的职工医院进行检查，医生说下午就可以住院等待分娩了。

那时我们都在房山县坨里工作，离这里很近，这也是这附近最好的医院了。关键是这里出具的出生证可以在市内报户口。这只是在坨里工作的北京人知道，从不对外人说。

下午我们带齐了住院需要的东西就住院了。我陪爱人按照医嘱在医院的草坪上散步，春暖花开，空气新鲜，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那时的生活简单，物质贫乏，人与人的经济关系也简单，一直溜达到天黑才进屋。爱人的肚子开始有一点疼了，从两个小时一次开始，到一小时一次。临睡觉时，值班医生看了看问我：你能陪着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就睡觉去了，告诉我有事叫她，就在隔壁。

那个年代来这里生孩子的很少，做绝育手术、流产得多，一般都不住院，都是附近的。诺大一间病房八张床位，只有我爱人一人。我也在挨着爱人的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休息。大约十二点的时候爱人开始腰疼得厉害，医生让我用拳头顶住她的腰部。顶着顶着把八张床都顶到一起去了，还是疼。没办法，只能忍着，只能等待婴儿得降生。我也只好继续顶。半夜里医生起夜上厕所，顺便进来看了看，检查一下说，明天早上就差不多该生了，又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日班的医生来接班，又检查了一次说得等到中午了。医生、护士开始集体天天读！就在这时我爱人说你看看吧，破水了！我一看可不是吗？身下的床单湿了一大片。黑色的头顶都看见了！

我赶紧去叫医生。接班的医生肯定是看错了，谎报了军情，慌得这些人书也不读了，都跑过来，慌手慌脚地准备接生。有人推来了移动病床，两三个人立刻把我爱人搬到移动病床上，一边往产房推还一边喊：还没刮毛呢！同时还大声地对我爱人说：哈气！哈气！大概是怕生在半路上。还好楼道不长，十几步就到了产房。我只能在病房里等待。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就听见传来一声声嘹亮的婴儿哭声！生了！生了！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的时光，把我爱人从产房推了回来，婴儿也抱了过来让我看了看，说是个女孩，爱人留在了病房，女儿又给抱回了婴儿室。护士把她斜立着躺下，怕她吐奶堵住鼻子。屋里打开两个1000瓦的电炉子，怕她冷。听她有时哭，我真想进去抱抱她，可是进不去呀。

我赶快回家给爱人熬小米粥、煮鸡蛋还炒了个菜带到病房。又回坨里买猪肘子炖上。在那物质短缺的年代，根本就没有卖老母鸡的，我也没办法。爱人说生了孩子肚子里空了一大块，就得吃，一天得吃二十多顿饭！骑车回坨里路过电话局时写了一张字条，请电话员带我给父母家打个传呼电话：19日早八点喜得一女，七斤重。母女平安。

三天后，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们拿出了工厂的“三联单”由他们和工厂结算，自己花了住院费和伙食费，大约也就二三十元左右。关键是开“出生证”，医院问去哪儿上户口？我说到城里上。医院就改开了两张出生证，告诉我一张上户口。一张上粮食关系。白纸红字。我从爱人工厂里要来了医务室的中型面包车，载着爱人和女儿打道回府了。租车费我记得是贰拾捌元。这次生孩子大概一共花了五六十元。

我爱人是个孤儿，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我的妈妈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又多病，无法前来照顾她，再说租住农村一间6平方米的小屋，半间是土炕，也没地方住呀！只能我来照顾爱人。为此，我整整一年多没有休息假期，整整攒了60天假期，就是用来伺候月子的。可恨的粮店负责人郭礼，非让我在生孩子前把这60天假期都休息完了，气得我大喊了他一顿，他也没辙了，我按期照样休假！

5月1日是女儿出生十二天，按照我国传统习俗是女儿小满月的日子，继父特地从城里来看望，送来了一块线毯和十元钱，祝贺孙女的出生。5月19日是女儿满月，这一天我抱着她到粮店的秤上称了称八斤，一个月才长了一斤。奶水不足呀！

出了满月第二天，携妻带女赶快回家，回到城里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买牛奶，小家伙一天喝了一磅半，在家住了四天，每天一磅半牛奶。再回到坨里怎么办呢？哪里没有奶粉。奶奶说那就买炼乳吧，可以存放不会坏。我们只好如此了，一瓶炼乳七元钱，两勺冲上开水就可以吃了，也不用再加糖了，一瓶可以吃七天。一个月得吃四瓶，二十八元，快赶上我的一月工资了，那也得买呀，那是女儿的口粮呀！吃了两个月，坨里供销社有奶粉了，我只好月月找他们主任批条子，买一袋奶粉，还得兑上一些代乳粉，够我女儿吃一个月的。

这样将就着，第二个月长了二斤，第三个月长了三斤，以后每个月都长三斤，四个月就可以吃米花糖了，六个月时已经二十三斤了，一点都不瘦。一百天时特地到坨里照相馆给她照了一张相，寓意长命百岁。照的虽然不好，但是也留下了永久的纪念。国庆节回到新街口又照了一张，那就很好了。圆圆的脸，带着毛线帽子，十分可爱！

奶奶在城里拿着出生证到派出所顺利的报上了户口，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是城里人！我们符合所有的条件。可是坨里粮管所的一位女职工嫁给了城里人，在城里生的孩子，却上不了城里的户口，没办法！这里的窍门不能告诉她。

这些话我们经常念叨给大女儿听，可是在她生日前写出文字来留给她，还是第一次，也是一份送给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