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如果出去转转,单位旁边的西湖便是我的遛弯处,而那里的荷塘最得我心。冬天看禅意,塘水清风平,荷枝枯叶干;夏天看风韵,绿叶风浪涌,粉荷俏佳人。看着它们时,那些熟悉的诗句会在脑海里回旋,代我说出了全部的感受。
咏荷的诗,在小学语文课本里不少见,我最喜欢的便是汉乐府的这首《江南》。乐府之诗,是诗,也是歌。这首《江南》便截取了一个“采莲”场景成句,奇妙的是只见莲,只见鱼,不见采莲人。但如果你把这诗唱起来,那便是此起彼伏的歌声啊。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荷塘上弥漫,一个唱“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四方和“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读这首诗,便如听一场大合唱,又像在看一场情景剧,听到很多欢声:看,这里有鱼!这里也有!好多鱼!这是采莲,也是戏鱼;这是劳作,也是游戏。
采莲人究竟长什么样呢?你看,她出现了:“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唱着歌,划着船,采着花,这画面太美,这人啊,也美。绿裙如荷,芙蓉如面,真是又含蓄,又清透,又明媚,又清丽。
还有那云深不知处一样的歌声,像丝线一样牵着人的目光和心思。
姑娘俏,小孩狡。在这莲池里,还有个胆大的娃娃呢。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
这首诗特别白居易,浅显易懂,就像在聊天:“我跟你说哈,今天早上,我家娃去偷着采莲去了。小家伙萌萌的,胆子还不小,自己划着小船就去了。我怎么知道他去采莲了呢?他光顾着闷头划船往前去,哪里知道在船后面划开了一道浮萍。小鬼头,还是道行太浅了啊。”
而若论火出圈,没有哪句诗能超过“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首诗的影响力有多大,只要看看摄影作品就知道了。不知道怎么拍荷?简单啊,一只蜻蜓,一朵荷苞,然后就等着他俩相遇。他俩常常相遇,看,看,来了,咔嚓,出片!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则要配很大气的画面。一支荷是一个小景,雅致;一池荷是一个大景,泼洒。红花绿叶都有精神的很,绿要绿得透,如翡如翠;红要红得靓,如烛如炬。蓝天白云只能做衬,艳阳暖光正好提亮,这天地间,我要你只看见我的美丽和魅力。
然而,总是好花不常开。到了秋冬,便是
“荷尽已无擎雨盖”。不过,那又如何?花已落,叶已枯,但垂头并不等于丧气,也可以是谦虚。脊梁不弯,便有精气神。花的四季便是人的一生,谁都曾年少轻狂,也终会韬光养晦。不再重视外在的华美,更看重内藏的那点傲气。
人和花总能找到很多共鸣。在作者的笔下,写花也是写人。
莲便自《诗经》而起文脉:“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不过这时所指的美人指一切美好之人,莫论男女。如同《蒹葭》中的“伊人”一样,都是无性别的代指。这首诗中也可见荷的一个别称,为“菡萏”。我很喜欢这两个字的样子,像极了荷花盛开时的花蕊和莲蓬的模样。到了屈原那里时,“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夫子以荷做了衣裳,荷便就有了附加义。那是屈原的荷啊,便和其他的植物一样,从此成了高洁人格的物化之一。及至《爱莲说》,“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之句,直接将它送入四君子之列。
大抵是因为高洁,这荷又渐渐成了表心意的好物。从“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到“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长在水里的莲荷像极了姑娘那欲说还羞的相思。谐音的梗,古人也玩得很溜。“莲”便是“怜”,莲子便是怜你,这和“今晚的月色真好”如出一辙。你若听懂,便不枉我一番深情;你若不懂,那就当我在采莲,摘了莲子若干,也不亏付时光。
“叶展影翻当砌月,花开香散入帘风。不如种在天池上,犹胜生于野水中。“白居易的这首诗写的颇幽怨。他借莲自伤身世,如此这般不肯明着说话,都很不白居易了。我便想送他一个好彩头,送他一张年画,画里是胖娃娃抱着鱼,踩着莲,让他明白好日子其实很简单,就是多子多福,连年有余。
也把这个好彩头送给自己,虽然作为独生子女的妈,我是看不到儿孙满堂了,但连年有余口袋不空也是极好的。高洁不是傲慢,洁身自好不是让人饿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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