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72家报刊亭遭强拆事件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作为城市的重要文化符号之一，报刊亭已不是第一次以公共事件的方式出现在舆论之中。“刺猬公社”经实地走访发现，不仅北上广等大城市的报刊亭数量日渐减少，二三线城市更不容乐观。8月14日、15日，刺猬君们走访了4座城市的部分街区，发现报刊亭日渐成为逐渐消失的城市风景线。报刊亭正迎来它最后的挽歌？

 城市报刊亭生存现状调查

采写 张宇 喻贤璐 张晓宇 苏天翱

据统计，自2008年到2013年，据统计，2008年底到2013年，全国共拆除了10468个邮政报刊亭，多个城市的报刊亭数量逐年下降。报刊亭遭拆除的理由大都是“影响市容”、“占道经营”、“阻碍交通”等。8月14日、15日两天，刺猬君们走访了湖北武汉、江苏南京、辽宁兴城、山西大同等地的部分街区，发现报刊亭日渐成为逐渐消失的城市风景线。

【湖北武汉】“不让干就拉倒，反正不赚钱”

刺猬君于8月14日、15日两天走访了武汉市洪山区的一些地方，发现武汉街头很少看到报刊亭。2003年，以城市环境整治为由，武汉城区报刊亭几乎被全部拆除。

 刺猬君找到的几家报刊亭，多位于高校、医院，还有些是在公交车站附近临时摆的报摊。刺猬君找到的报刊亭更像是综合便民亭。很多报刊亭都售卖香烟、饮料、零食、充值卡，以及烤香肠、烤蛋挞等熟食。

大多数报刊亭经营者都告诉刺猬君，只售卖报刊利润太低，多种经营既可以促进收支平衡，又可以方便大众，是互利互惠。

珞瑜路上的森林公园与湖北省中医院相距近3公里，但该路段只有两家报刊亭。其中一家报刊亭已经经营了十几年，经营者陈阿姨称生意越来越难做，有时候一天只能卖出去十几份报纸。

由于生意不好，守在报刊亭摊无事可忙，陈阿姨近日都在给小孙女织外套，和刺猬君聊天时，她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这两天的武汉气温不算高，陈阿姨连风扇都没开，但在平时火炉炙烤般的夏日里，陈阿姨也只能靠着头顶的小风扇稍微摆脱暑意。

“现在可没以前辛苦喽！”陈阿姨告诉刺猬君，自己以前会起早贪黑守摊儿，现在是“看生意好坏”决定收摊儿时间。“要不是年纪到了无事可做，我也不回在这儿守着，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陈阿姨说，零几年时，报刊亭的生意还蛮好的，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期，很多人因为要搭乘公交，所以会买份买份报纸或杂志在车上翻翻看。“现在大家都是上网看新闻，你看看公交和地铁上，大家都拿着手机在玩儿，哪里还有人看报纸。”

“我们进货一般是打八折，杂志一般卖10块钱或者15块钱，每本能赚两三块已经算很好的了。但是好多杂志根本卖不动，进5本月刊放一个月还是一本也卖不出去，搁在这儿完全就是摆设。”陈阿姨称，以前一些好的时政或财经杂志有很多学生会来买，现在也卖不动了。而工作日的生意会比节假日稍好一些。

比起杂志，报纸的利润更是极低。陈阿姨说，按照8折进货，平均一份报纸只能赚两三毛钱。“像《长江日报》才卖5毛钱，我们还赚个啥？”

刺猬君注意到，陈阿姨的报刊亭上除了报刊以外只有饮料。问及为何不卖充值卡等物品时，她说：“那些卡好多是假货，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赚这种亏心钱，卖点水能够本就行。”据了解，某品牌售价1元的纯净水进价0.7元，而某品牌售价2元的纯净水进价1元。

陈阿姨还说，现在好多报刊亭都拆除了，她的摊位之所以一直没拆是因为位置比较靠边，没有占据人行道。当问及如果以后有政策不允许经营报刊亭时，陈阿姨有点激动地说：“不让干就拉倒，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

和陈阿姨聊天的半个多小时里，除了刺猬君临走时买的两份报纸外，没有一个顾客来买任何东西。准备跟陈阿姨告别时，有一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叔走近报刊亭，看起来面容疲惫，大叔扫了几眼各类报纸，然后抽出一份靠坐在报刊亭旁翻阅着。从陈阿姨的反映来看，这位大叔应该是来看报的常客。但显然，她没能赚到出售这份报纸的两毛钱利润。

湖北省邮政报刊发行有限公司总经理肖从华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作为全国特大城市，武汉拥有的报刊亭数量如此之少，这在全国都是很罕见的，与武汉‘文化大市’的身份极不匹配。”

【江苏南京】统一规划后外观更好，但卖得最好的是饮料

刺猬君于8月14日走访了位于南京市中心新街口地区的一些报刊亭。在中山东路上，江苏广播大厦前的报刊亭已经经营了30年。报刊亭里摆放着各类报刊，还有各种饮料。

问及经营状况，亭主王阳一脸沮丧。“平时上下班时间买报纸的人多，周末就不行了。”王阳还说，由于距离住宅区较远，所以报刊销量不并不好。

刺猬君发现，南京的报刊亭也在悄悄地消失。原本位于洪武路与淮海路交界处的一个报刊亭如今已经消失，而这里是新街口地区主要的交通枢纽之一。传统报刊亭消失的同时，自动售报机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南京新街口地铁站有26个出入口，接连地铁的地下通道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地下交通网络。地铁口附件也形成了餐饮、食品、服装等等组成的商圈。而自动售报机在地铁口里也随处可见。

早在2010年，南京市就因报刊亭影响市容而展开了取缔报刊亭的行动。南京玄武区要取缔沿街报亭一事，在社会各界引起巨大反响。玄武区政府对各报刊亭采取两种政策，一种是按照新政策继续经营，另一种是花5万元买断报刊亭。

在南京长途汽车东站经营报刊亭的老李就经历了这次“大洗牌”。他选择了前者，接受政府的新政策。“政府把我们这些老旧的亭子集中整治，最起码外观看起来好看多了。”老李说，他经营报亭已经6年了，一家3口就靠报刊亭的生意生活，“女儿已经上大学了，最近在南京南站做青奥志愿者”。

 “每个报刊亭的营业时间都是自己定的。”据老李介绍，他的营业时间一般是早上9点到晚上12点，而对面那家报刊亭则是早上6点到晚上8点。每卖出一份报纸，亭主一般可以赚3毛钱，一个月能赚300到400块钱。

至于卖不出去的报纸，则有一套专门的回收机制。“比如我今天进了100份报纸，买掉了50份，剩下50份没有卖掉，那么，要等到月底统一结算。卖不掉的报纸不会折成现金给你，而是折成新的等量的报纸让你接着卖。”提及此机制，老李感慨道：“有种被套在里面的感觉，就是逼着你多进报纸。”

老李还称，卖报纸并不赚钱，主要是同时经营的零售饮料生意赚钱。“今年夏天不热，饮料的销量也不怎么好。”亭主说，去年南京天气很热，这块赚了不少。不过闷热的天气，在报亭里也待不住，“热得实在受不了了，我和我老婆就轮流去旁边的超市里吹空调”。

刺猬君走访的每个报刊亭的销售情况都不一样，在学校附近的报刊亭杂志卖得比较好，而靠近车站的报刊亭则是报纸卖得比较好。但不少亭主告诉刺猬君，卖得最好的还是饮料。

【辽宁兴城】街头鲜少报刊亭，“三轮车报摊”重出江湖

刺猬君8月14日在辽宁兴城的数个街道寻找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不繁华的街道找到了一个流动报摊，但一家报刊亭也没能遇到。

 流动报摊的经营者韩大爷一般早上5点多就过来摆摊儿了，一直到晚上6点多收摊儿回家。韩大爷乐呵地告诉刺猬君：“我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时间，已经26年了，风雨无阻，是模范单位！”

平时，韩大爷一般都和老太太一起摆摊儿，“我家老太太是一把手，我是给她打工的。”韩大爷笑道。

问及经营状况时，韩大爷有些黯然：“生意啊，不如以前了。过去挣的是工钱，现在挣的是菜钱。过去我一天挣五六十块钱，力工一天也就四五十块钱。现在力工工钱一天都一百多，我还是一天几十块钱。没办法，干别的也干不了，有多大能耐吃多大饭呗。”

韩大爷告诉刺猬君，他一周能卖八九十份报纸，报刊加起来一周能挣两三百，周末生意会稍微差一些。除了报刊外，韩大爷还卖些香烟、饮料，以及纸巾、扑克等物品。“我们这也是方便大伙啊！咱兴城卖书报的北路就我这一家。虽然城市小，但人不能总认为花钱看报吃亏，咱这可是精神食粮啊！”

韩大爷说，来买报刊的以老人居多，年轻人都在网上看新闻，很少买。至于卖剩下的报纸，韩大爷称：“卖不完就自己赔呗，退不回去。但是几乎都能卖完，卖的不好下次就少进点。”

刺猬君本以为流动书摊不收费，韩大爷却说要交占地费，“每天一块钱，一个月三十”。关于北京报刊亭遭强拆一事，韩大爷称：“卖报本身肯定不违法啊，可能是报刊亭占道了吧。”

【山西大同】难觅报刊亭，跨几个街区买不到报

大同城区不算大，刺猬君骑车1个多小时就已经逛了小半个城区。然而，刺猬君经过的十多条街道上，竟然找不到一家报刊亭，连流动型报摊都没遇见。

刺猬君后来特意去了以前的城中心，而以前电影院和邮电大楼前的那家报刊亭也不见了踪影。刺猬君记得以前坐车路过一所中学旧址旁时，曾见过一家老旧报刊亭。而昨日专门跑到印象中的地点时，发现只有报刊亭孤零零地立在小路尽头，而未能见到亭主。

刺猬君查阅资料发现，早在2003年6月，就曾有许多大同市民向《山西晚报》记者反映过买报难的问题。而《山西晚报》记者在采访主营报刊零售的大同市邮政局报刊零售公司时，了解到大同市在2001年后市规划局只批准设置了12个报刊亭作为“试点”，加上原有的两个，共14个，主要分布在新建南路、新建北路。全市大部分主干道都没有报刊亭。

（注：文中名字均为化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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