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经历之三——吃派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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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住行是人生存的基本需求,到了村里住的问题安顿之后,吃的问题就摆在面前,好在我们这帮知识青年早已经过“拉练”和“社会调查”的锻炼,不至于手足无措。那个年代有一种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的吃饭形式叫吃派饭,文学作品中常常有所描述,我们1975年1月在延庆靳家堡公社搞社会调查时就曾经吃过派饭。吃派饭是指农村干部下乡工作时分派到农户家中吃饭。这是早在五、六十年代我国农村干部的一种传统用餐方法。它强调干部下乡与群众要同吃、同住、同劳动,在吃派饭时的标准就是农家饭,不吃鱼、肉、蛋等,不上酒水,但可以回碗,也就是管够。吃后要交伙食费,记得是早餐每人每顿要付一角钱、三两粮票;午餐和晚餐每人每顿两角钱、五两粮票。那个时候的粮票包括三种;粮票、面票、米票,买面必须是面票,买米也必须用米票,而粮票用于购买玉米和杂粮等。当时我们就根据在人家吃的什么来分配各种票证。好像还有规定:干部家、家里条件太差和五保户家不派饭。现在回想起来,吃派饭这种形式真是有很多好处,它可以让我们快速了解村里各家各户的情况,迅速适应农村的生活习俗。直到30多年后再到延庆吃农家饭的时候还能隐约找到当年派饭形式的影子,像每人每天30元包吃包住,八冷八热管够。虽然形式还在,但吃的内容已是天壤之别。
记得那个时候的一天,我们被领到村中一栋砖石结构的瓦房前,这是很气派的农村居舍。标准的五间瓦房,灰色的外墙,非常亮堂。中间堂屋窗棱和门透着木材本色。从门缝和白白的窗纸之间涌出的水蒸汽,白白的,浓浓的。推门进去,眼睛看到的是阵阵涌动着蒸汽,鼻孔闻到的是木柴燃烧的丝丝辣味。当双眼适应了室内的蒸汽后,看到在蒸腾的雾汽中的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在忙碌着。她身着素色衣裤,袖口长挽,将切好的手擀面从盖垫拎起下入滚开的锅中。看到我们进来就操着地道的京腔说:“来啦,进屋,洗手盆在屋里凳子上,马上就好。”我暗自吃惊,这是延庆啊!怎么会有这么地道的京腔?
走进东屋,只见炕上已摆好了红漆的炕桌,桌上摆放着4只瓷碗,4副筷子;干干净净的两碟小菜:清腌的咸萝卜条、乳白的杏仁瓣;还有一只大碗可看到是水样的汤上漂浮着油花儿,是当地常见的汆儿。不一会儿,女主人端着一个大号的瓷盆,热腾腾地冒着气,盛满了面条放到了炕桌上,同时招呼我们说:“饿了吧,赶紧上炕吃吧。”,“来,我给你们挑面”说着说着就麻利地分别给我们盛面。然后对我们说:按自己的口味浇面汆儿啊!我们一行四人都受宠若惊地不好意思起来,忙说“自己来,自己来”赶紧上炕,围坐在小桌旁。确实是早已饿得不行了,呼噜噜的就把一碗面条吃的精光。觉得肚子有点儿点底后,就开始和女主人拉起了家常。话茬自然是从口音开始,女主人自述:她是1969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来到这里的已经六年了,现在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大的就要上小学了,丈夫在公社食堂做饭,晚上才回来。原来的家住在东单,和我们真可算是故乡人啊!顿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们吃得非常高兴觉得这里的面条真是格外的香。
汆儿,我称其为咸汤儿,在当地可以说是万能“浇头”, 吃面条浇它,吃饸饹浇它,吃开煲豆腐也可以浇它。咸汤儿的做法不复杂,碗里放些盐用热水沏开,将大蒜用捣子捣成蒜泥放入碗中,再把少许食用油(当时通常是供销社卖的菜籽油)烧热淋在碗里即可。食用时崴一些浇在面上,咸淡口味自己调节。
后来我们才了解到女主人原来是我们知青的先驱,是那时街道动员无工作的城市居民到农村去的运动中来到这里的,类似的情况在大队有三户。早在我们还在上小学时,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在头版以整版的篇幅,原文刊登了由新华社转发了的12月8日《甘肃日报》的消息《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市里吃闲饭!》,并加了编者按。与此同时,《人民日报》还在与报头平行的右上角《毛主席语录》一栏里,发表了毛泽东为推动上山下乡运动所作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从此,由城市居民到农村去,转化成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再来说说那盘杏仁小菜,珍珠泉公社辖区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都是山杏树,是公社重要野生资源之一。杏仁本身甘苦,少吃清火,多吃中毒。它是在秋天采摘成熟的山杏取核晾干之后,将杏核砸开取出杏仁再晾干,制作时加入锅中煮,水开后脱去外皮。用清水浸泡反复三次之后装入罐中。再用少许盐腌制,去苦味去毒。腌好的山杏仁儿可做冷菜食用,山杏含有苦杏仁甙,不能直接大量食用,但是经过脱苦处理的山杏仁不但是具有很高营养价值的食品原料,而且还有药用价值。它具有润肺、止咳、平喘和祛痰等功能,还可以用于治疗恶性肿瘤。据国外最新报道,美国已将其利用于临床抗癌。
还有一次是晚饭时间,在那家吃的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吃的是什么却难以忘怀。是热乎乎的贴饼子和玉米馇子粥。玉米面团成团,贴入锅中。成熟之后的贴饼子,一面金灿灿的隐约印有女主人的手模,另一面焦黄酥脆散发着玉米的香味儿。两碟小菜,分别是腌萝卜条和鬼子姜。饭菜尽管不上档次,可看得出来,为了能让我们吃好吃饱,人家也是煞费苦心。
玉米在当地称为“棒子”,以此类推:玉米馇子叫棒馇子,玉米面称棒子面,按照北京的“吞”字法,棒子面儿粥直接简称棒面儿粥。玉米馇子是我国北方的典型食品,特别是对初来乍到的我们来说,熬上一锅搭配有芸豆,热乎乎的玉米馇子粥,不仅色香味浓,而且营养丰富,非常开胃,美美吃上一碗还想吃另一碗。这里的玉米馇子粥准确的讲应该叫“大粒粥”,它是将玉米粒在石碾子粗磨,破开也就两到三瓣,玉米馇上还会留存有外皮薄膜。颗粒大、含纤维素较多,煮起来就很耗时间,先要浸泡两三个小时再熬一个多小时才能喝。后来吃了几家之后我们才知道,有的人家怕我们吃着太硬在熬粥时会加一些食用碱,更便于软烂。另外,还了解到这里的玉米馇为什么要像玉米粒,原来是颗粒大就需要牙齿长时间研磨,这样肠胃才能配合消化,所以大大增加了吸收的时间。在那个粮食极为短缺的年代和地方不得不说是一种非常聪明的选择。
记忆最深刻的派饭是饸饹面,为什么最深刻呢?因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吃。饸饹,也叫河漏,是中国北方最常见的面食吃法之一,当地是用玉米面里掺上榆树根磨的面,做出来的叫榆皮面饸饹,还可以有莜麦饸饹、荞麦饸饹、高粱面饸饹等等。
传统的做法是用一种木头做的“床子”,架在锅台上,把和好的面塞入饸饹床子带眼儿的空腔里,人坐在饸饹床子的木柄上使劲压,将饸饹直接压入烧沸的锅内,等水烧滚了,一边用筷子搅,一边加入冷水,滚过两次,就可以捞出来,浇上事先用豆腐或者肉、红白萝卜等做好的“浇头”也叫“臊子”,就可以吃了。如此传统而又独特的饮食制作方式早在1400多年前就已经有了雏形。先祖们起初是用牛角钻6~7个小孔,孔如粗麻线大小,面糊放入牛角内,落入沸水锅中煮成面条。据说,清朝康熙年间,康熙皇帝指派专人对全国风味小吃进行摸底统计,而“河漏”也被作为其中一种上报朝廷。一天,康熙按图索骥寻找名吃时,看到“河漏”,因其名字古怪而引起注意,随命人依法炮制。吃后对其独特的风味赞不绝口。但因名字“河漏”之谐间与治理河道不协调,心中不快,挥笔把“河漏”改为“饸饹”。这样一来做工讲究,味美价廉,备受民众喜爱的饸饹面,就成了我国北方地区独特的风味名吃。饸饹也可以像制作挂面似得事先做好,食用前先用温水浸泡后再下到烧沸的锅内烹煮。我们那时候能够浇点咸汤儿作为“浇头”就已然是难以忘怀的美味了。

像这样的派饭我们吃了半个月,几乎吃遍了第二生产队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家。无论是哪一家都拿出最好的食物给我们吃,这种热情让我们这些离家的孩子感到非常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