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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9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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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走进少管所:

冲动是魔鬼

    人们都说冲动是魔鬼。多少人因冲动而酿成了千古恨,从而毁掉了前程,毁掉了家庭,甚至毁掉了性命。

    但是,冲动的魔鬼从未远离我们,它首选的目标往往就是未成年的孩子——易冲动,不计后果,缺少理性。这是未成年孩子的共同特点。

    采访中遇到不少孩子,就因一两句话不投机,或因失去一段恋情,就怒火冲天,从而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当年,一个十五岁少年就是喊着这句话,向他深深爱恋的女友挥起了拳头。

    在河北省未管所,我采访了这个叫柳臣(化名)的十八岁少年,从他声音低沉、微蹙的眉宇间,看得出他心事很重,似乎仍然没能从昔日的痛苦中走出来。

    我微笑着,试探着绕开敏感的话题,跟他聊起家常。得知他出生在河北某城市,父亲是公交司机,母亲从农村来到城里打工。父母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考上大学,将来出人头地。他很听话,读书也很好。小学三年级时,不知为什么,父母之间闹起了矛盾,没离婚却开始分居了。他这个曾被父母视为全家希望的独生子,从此便像玻璃球似的在父母之间滚来滚去。在父亲那边住两年,再到母亲这边住两年,父母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母亲对他百般疼爱,他对母亲也有着很深的感情。父亲却很少管他,下班就出去喝酒,很晚才回家,对他不管不问。他也从不跟父亲交流。他在外面挨打受气,没人倾诉,更没人护着,只能靠自己并不强壮的肩膀扛着。没事时,他爱上网,爱打游戏,爱在竞技战中打比赛,最爱打《英雄联盟》,在虚拟的世界里,他以称王称霸来宣泄内心的压抑。但他学习不错,每科考试都在80分以上。

    聊着聊着,我们终于聊到了那个绕不开的话题——

那是201412月,初中三年级上学期最后一个周六的上午,天阴阴的,空气很污浊,天地间灰蒙蒙的。他像以往周末一样,怀着一周以来最盼望、最快乐的心情,向他心爱的姑娘家里走去,去找她一起补习功课。

    她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心中的女神,美丽、聪慧,学习好。半年来,他们深深地相爱着,享受着人生最美好、最难忘的初恋。每次见面,他们都热烈地拥抱,疯狂地亲吻……

    但这次见面他却发现,她情绪低落,脸上写满了厌烦。

    他以为是学校公布的一中高中特招的名单里,没有他俩的名字,她心里郁闷呢。俩人见面谈得很不愉快。末了,她说了一句:“咱俩分手吧。整天这么泡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

    对他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生活在父母半离异家庭,把爱情当成自己的全部精神寄托。半年来,她是他情感世界里的唯一,也是他全部的寄托,现在她却突然提出分手……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当然是真的,我对这种关系早就厌烦了!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刹那间,他觉得他的世界开始下雪了。不!不是下雪,而是结冰,零下四十摄氏度!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着他那颗被冲动掏空了的心。瞬间,那句不知被多少人重复过,多少人又因它而丧命的催命咒语,在他脑海里冒出来,成为他心中最后的主宰:“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于是,他像许多爱冲动的少年一样,向他心爱的恋人奔过去,一拳将她击倒在地,一只胳膊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讲到这里,他沉默了。他低着头,似乎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

    我为他,也为那个花季少女感到深深的惋惜。两个人都是十五岁,初三学生,还有半年就步入中考。人生还没有开始,就因冲动而毁灭了,一个死,一个被关进铁窗。

    我问他,后来呢?

    他说发现她不动了,立刻吓坏了,忙给要好的朋友打电话,说他出事了!打完电话他就往山上逃跑,途中扔掉了手机。跑着跑着,又不想跑了,想自杀,用小刀割腕,但划得浅,没死了。他用小卖店的电话打给了母亲,向母亲哭诉了事情的经过。

    母亲说他是过失杀人,让他立刻回家自首!

    他刚进家门,警察就来了。

    他被判了五年,并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大笔钱。究竟赔了多少,母亲一直不肯告诉他,怕他心里有负担。

    我为他有一个理性的母亲而感到庆幸,否则,他真要潜逃那就更麻烦了。

    我问他,你的性格像谁,像母亲还是像父亲?

    他说谁都不像,他的性格是自己养成的。小时候,父亲不管他,他在外面挨打受气只能自己扛着,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脾气暴躁,爱冲动、爱报复的性格。他不爱打架,也不爱讲话,但谁要惹着他,一旦暴怒起来,同学都怕他,都不敢惹他。他说进来以后,他的性格变化很大,变得理性了。在这里,他开始看书,练书法……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坏脾气,不像过去那么爱冲动、那么暴躁了。

    末了他说,他非常后悔一时冲动,觉得对不起女友,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亲人。如果不出事,他和女友也许正面临高考呢。一切都毁在瞬间的冲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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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可悲的“毒”家孩子

    这又是一个很典型的家庭。

    十六岁的徐学文(化名)刑期不长,抢劫罪,有期徒刑三年。父母并没有被收监,而是被派出所警察送去强行戒毒了。

当少年带着云贵高原的强烈紫外线染成的健康肤色坐在我面前,怀着孩子般的率真向我敞开心扉,爽快地讲述起他的故事时,我的眼泪却几次在眼里打转……

   十六年前,徐学文出生在云南某县一个普通家庭。他的世界从出生以来就是畸形的,混乱的,父母怀他之前已经染上了毒瘾。从他记事起,父母最大的营生不是经营食品店,而是吵架、吸毒和戒毒。他不记得父母被警察送去强行戒毒多少次,只恍惚记得,在他十二岁之前,大概有八九年的时光,父母都被关在戒毒所里。他的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外婆家度过的。他还记得,每次父母从戒毒所出来,都觉得很陌生,不敢认他们,总是躲在外婆身后偷偷地盯着那两个似曾相识的男女……

母亲每次从戒毒所回来都对他特别宠爱,带他去餐馆,去游乐场,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撑得他小肚皮圆鼓鼓的,玩得特开心。渐渐地,他从母亲对他恶补性的玩乐中,寻到几分从小缺失的母爱。他记得十二岁那年,父母又被警察带走了,他被接到派出所。警察叔叔告诉他,你父母又被送到戒毒所强行戒毒了,要把你送到外婆家。外婆家离他家有十几里路。

十二岁的他,到外婆家第二天就跑了。外婆年龄大了追不上他。他四年级就辍学了,从此在社会上胡混,开始了极其可怕的灰色生活……

整天在社会上游荡,泡网吧、泡酒吧、泡歌厅,结交社会上的混混,学会了吸毒、抢劫、干坏事,成了那座城市里有名的小混混。

我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抢劫的?一共抢了多少次?他的回答令我半天无语。

 

“十二岁开始抢劫,抢了一百多次,没钱就抢!网吧、学校门口、路上、超市门口……几乎天天都抢!”

要知道,抢劫是重刑,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关于抢劫罪的条款写道: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方式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抢劫一百多次,这是什么概念?

我问他:“警察抓没抓过你?”

“抓过,多次被抓。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抓,三个同伙都被判了,就把我一个人放了,因我未满十四周岁。当时,警察把我送到爷爷家,爷爷跟奶奶早就离婚了,爷爷找了一个年龄小的女人,不肯收留我,让警察把我带走,还说让国家管我好了。警察刚走,爷爷打车就把我送回了派出所。他不肯收留我。”

于是,他又被警察送到外婆家。可他很快就从外婆家逃跑了。

在戒毒所戒毒的父亲听说儿子犯了抢劫罪,再也无法在戒毒所戒毒,以吞刀片的方式强烈要求出去找儿子,找到儿子,劝他、打他,让他回家,劝他不要吸毒,不要出去抢劫了!

可是,儿子的心已经野了,已经习惯了打打抢抢的混混生活。他曾经渴望的家,再也拴不住他了。过去,他是多么渴望回家,多么渴望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呀!但现在,家的概念没有了,已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他很快又结识了一帮新伙伴,十一人组成一个抢劫团伙,更加疯狂地作案。不久,第二次被抓,而且上了云南省电视台新闻,同伙的十个人全部被判刑,又把他一个人放了,因他还不满十四周岁。外婆看到电视报道,急忙接他回家,哭着责怪他不争气,劝他今后好好做人,再不要跑出去干坏事了。

此刻,他也想不干了,快满十四周岁了,再抢劫就要被判刑了。他也想找一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打工挣的钱太少,根本无法养活吸毒的自己。

我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

“十三岁。”

他说外婆曾多次告诫他,千万不要吸毒,不要像你父母一样毁了自己!第一次,他在宾馆里看到两个比他大的哥们儿,用锡纸点着一撮白粉,送到鼻子底下用力吸,觉得好玩,出于好奇,他就学着哥们儿的样子,点着锡纸上的白粉,用力吸了两口。之后,他觉得头晕,身上奇痒,心里却很快活,把父母被送去戒毒所那些痛心的事全忘了,觉得特想睡觉,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就这样,他像许多吸毒的孩子一样,怀着好奇,怀着好玩心理,不经意地“玩”了两口,从此走上了与父母相同的道路。而且上瘾极快,开始一天吸两次,很快就两三个小时吸一次,不吸就全身疼,发烧,难受。而且,毒瘾需求量越来越大,开始是吸海洛因,很快发展到注射海洛因,剂量一天比一天大,一天需要几百元钱买毒品。无奈,每天凌晨4点多就去网吧抢劫,以筹集一天的毒资,否则这一天就没法活。从此,别人的腰包成了他的钱袋。每天上网、吸毒、抢劫、小摊上吃喝、旅馆里睡觉,这就是他的全部生活。

201412月,在他刚满十四周岁的第十六天,因抢劫第三次被抓。这次他在看守所关了八个月,没有了毒品,经历了极其痛苦的强行戒毒。

开庭那天,外婆和母亲都去了,外婆哭着责怪他:“让你好好做人,你就是不听,现在只能去坐牢了!”他觉得很对不住外婆。

 

法官以他满十四周岁后的第一次抢劫定罪,判了他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刑期并不长,对一个孩子来说,一晃就过去了。

可是在入监体检中,一张能压垮任何一个成年人的体检报告,一个不得不告诉本人的信息,还是把这个十四岁少年吓坏了。尽管未管所警官用很平和的语气告诉了他,但还是如天塌一般,令他情绪一落千丈,一连数天,彻夜无眠。干涩的眼睛整夜整夜地盯着铁窗,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一件件,在他眼前过电影:毒品、共用的针头、稀释海洛因使用的脏水、一帮混混在一起鬼混,还有父母孕育他时的吸毒史……

听着他平静的叙述,真不知这个十四岁少年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煎熬,才熬过了那段绝望的时光!

他说:“我非常感谢警官医生和未管所的领导,在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他们一次次地找我谈心,安慰我、鼓励我,告诉我这病并不可怕,有药物可以控制。警官还对我说,自己的过错不要怪罪别人,要敢于面对现实,要勇敢地告别过去,才能拥有未来。并一再鼓励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挫折,都要挺起胸膛做人,这才是一个男子汉。未管所食堂还为我们几个病人每天增加了牛奶和鸡蛋。天冷了,未管所的副所长怕我们着凉,自己掏腰包给我们五个人买来棉拖鞋。监狱警官对我们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给我讲了好多做人的道理,给我送来励志的书,我们每天都有书看。我非常感谢这所特殊的学校……”

未管所警官的关怀,点点滴滴,像雨露,悄悄地滋润着少年干涸的心田;像春风,吹拂着他过早干枯的枝叶,复苏着少年尚未泯灭的良知,重新唤起了他对人生的希望。

 

未成年孩子的可塑性,就在这里。

这个从小被命运蹂躏,被抛到人生低谷的十四岁少年,终于走出了绝望的阴影,战胜了内心的软弱,给父母打去电话,告诉父母他得了那种病……

父母先是震惊,继而又急忙安慰他,说这种病并不可怕,按时吃药就行,不要想太多,要乐观地面对。父母还告诉他,他们也都染上了这种病……

应该说,这个少年是不幸的,他出生在一个吸毒者的家庭,从小缺失应有的家教,小小年纪就走上了吸毒、抢劫的犯罪道路。但他又是幸运的,在刚刚十四周岁的法律最低年限,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被送到了未成年犯管教所,使他受到重新做人的教育。尽管这种教育来得太迟,但毕竟来了。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像好多未成年犯一样,继续在社会上乱搞胡混、为非作歹,直到有一天被判以重刑……

在审判少年的法庭上,母亲痛心疾首地哭诉道:“孩子,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妈妈对不起你!孩子,请你不要怪罪妈妈……”

少年说,他并不怪罪母亲,都是自己干的,怪谁都没有用,只能由自己来承担后果。

孩子可以原谅父母,可是作为父母能原谅自己吗?如果不是父母染上毒品,孩子能走到今天吗?孩子能小小年纪就染上了那种病吗?想想这些,当父母的怎能不痛心自责!

最后,少年说,他非常感谢这所特殊的学校,挽救了他,使他迷途知返,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使他这个从小没人管教、不懂得如何做人的少年,学会了读书,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坏脾气,学会了如何规范自己的行为,而不是一味地放纵自己。他又说,他要送给自己一句

话:“努力,加油!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最亮的地方,活成我所渴望的样子,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看到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灰暗的内心变得阳光,我心里很感动。

可是转而又想,三年刑满释放之后,他又回到那个吸毒人家,一家三口真能战胜毒魔、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在此,真心奉劝那些怀着好奇心尝试毒品的人们,尤其是未成年孩子,千万切记,吸毒就是玩命!有多少人无法自拔,一生都毁在毒魔里。

有的吸毒者不仅胃、肾、肝等器官受到破坏,同时还出现了强烈的致幻感,总感觉有人在追杀,和朋友在一起会觉得他像蟒蛇、野兽,必须杀其而快之,从而造成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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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我曾走进全国十一个省的少年犯管教所,采访了二百多人,他们的故事令人震撼,令人触目惊心,更令人深思。       

          父母:你们为什么要生我?

    采访中,最令人痛心的是父母涉毒犯罪,最后使孩子走投无路,被迫走上犯罪道路的案例。有的一家三口被分别关在三座不同的监狱;有的父母虽然没有进监狱,却进了强行戒毒所,他们的孩子因父母疏于管教而犯罪;有的一家三口都染上了艾滋病……

    采访中,不止一个少年对我说:“我真想问问我的父母,你们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一个父母犯罪,子女遭受歧视,被迫走上犯罪道路的典型案例——

    在广东未管所,身材纤瘦、目光忧郁的李大西(化名)用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向我讲述了他十七年的悲剧人生——

    他在十二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美丽谎言当中。

    他永远忘不了20131225日,他十三岁时那个地狱般的圣诞之夜,美丽的谎言被喝醉酒的爷爷给彻底揭穿了。

       那天晚上,李大西跟一个女同学约好,要在圣诞之夜一起出去玩。可是,喝醉酒的爷爷却不许他出门,用皮带抽他,操着发硬的舌头咬牙切齿地骂他:“你个早死崽儿(广东地区的咒人话),你以为你父母真在外面打工啊!哼!我告诉你,你、你父母是贩毒的大毒犯!你的父亲早就被枪毙了!你的母亲被判了无期徒刑,现在还关在大牢里呢!你个早死崽儿,你今天要敢走出这个家门,就永远不许回来!”

    刹那间,天崩地裂,李大西顿时蒙了。

    从记事起,他就跟着奶奶住在城里的大伯父家,他年纪小,懵懂无知,跟着伯父家的孩子一样,管大伯父、大伯母叫爸爸、妈妈。他以为大伯父、大伯母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呢。有一天,爷爷从老家来了,酒喝高了,酒精烧焦了理智,瞪着醉眼大骂李大西:“你是一个没爹娘教养的早死崽儿,是个逆子!你白活了你!长这么大,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居然管别人的父母叫爸妈……”

    听到爷爷恶毒的咒骂,李大西不知咋回事,哭着问奶奶:“我爸爸妈妈到底是谁?他们在哪里?”

    奶奶急忙用谎言哄他,说他父母在深圳打工呢。

    他说:“深圳离得这么近,他们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我?”

    奶奶半天无语,搂着他瘦小的肩膀,极力安慰他,说他父母打工太忙,老板不给假,等有时间就会来看他。

    他对奶奶的话半信半疑,心中的谜团就像驱不散的雾霾,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从此以后,他不再叫伯父、伯母“爸爸妈妈”,改口为“伯父、伯母”。他一扫以往的单纯快乐,变得沉默寡言,孤独无助,就像一个人生活在凄冷无人的孤岛上。小小年纪的他,开始失眠,夜晚,瞪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星星,想着解不开的谜团:我的爸爸妈妈到底在哪里?长这么大为什么从没见过他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如果在深圳打工,他们为什么一次不来看我,连个电话都不打?

   不久,他破天荒地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他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哽咽道:“妈妈……真是妈妈吗?……妈妈,你和爸爸在哪里呀?为什么不来看我?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我要去找你们……”

   母亲只说了两句话,就急忙挂断了电话。她说她和爸爸在深圳打工,非常忙,让他千万不要去找她!

   他急忙回拨电话,却死活打不通。他哪里知道,那是一个永远无法“打通”的特殊电话。

    后来,他接到母亲的一封来信,妈妈在信中叮嘱他要好好学习,要听爷爷奶奶的话,还说他们在深圳打工太忙,老板不给假,不能来看他。他捧着母亲的来信,就像捧着一份沉甸甸的母爱,看了一遍又一遍,晚上把信放在枕头底下,就像妈妈陪在他身边一样,感到特别亲切。

    可是,谎言终于被爷爷彻底揭穿了。

    李大西瞪大惊愕的眼睛,呆呆地盯着自己的亲爷爷,感到一阵透心的寒冷,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一个大毒犯的儿子,一个连亲爷爷都看不上的“早死崽儿”……

    身为医生的爷爷,本不该把对儿子的怨恨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爷爷不会想到,十三岁的孩子就像刚破土的小苗,承受不住这冰雹般的打击。李大西告诉我,他上小学时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班上的好学生。

    然而,那个圣诞之夜,他却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残酷、最毁灭性的打击。他觉得头顶那片纸糊的天被爷爷捅破了,天塌了,周围一团漆黑,世界一片透心的寒冷。他第一次怨恨起父母: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冰冷的世界上?

    他蜷曲在被窝里,躺在被泪水打湿的枕头上,浑身打着冷战,听着全家人熟睡的鼾声,想着爷爷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皮带。这是爷爷第一次打他,比皮带更刺痛他内心的则是爷爷长期以来的冷眼,爷爷咬牙切齿的咒骂。

   凌晨一点,他爬起来,找出攒了很久的两千元钱,悄悄地走了。离开了大伯父家,没带任何衣物,随同他离去的还有那颗决绝的心——他屏蔽了家里所有人的电话。

   从此,这个十三岁少年开始了另一种人生,在朋友家住过,在出租屋住过,整天泡在网吧里。钱花光了,没地方住,跑到一座寺庙前的草地上睡觉。一个舞狮队的领队发现他蜷曲在草地上睡着,得知他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便收留了他,让他每天跟着舞狮队干零活,包他吃住。可是,舞狮队很快传出风言风语,说他不会舞狮,吃白饭。他只好离开,去城里打工,在酒吧里当服务员,月薪一千三百元。他花一百元租的那间小屋,只有一张破木床,没有被褥,只好花几十元买了一张小毛毯遮挡风寒。后来,奶奶用别人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他的手机,劝他回大伯父家,他一口回绝了。奶奶找到他,说他不愿回大伯父家,让他回老家去,并给他找了一份卖摩托车配件的工作。

    他回老家待了一段时间,那里不少人都知道他父母是毒犯,一个被枪毙,一个被关在大牢里。他不愿再待下去,又回到了原来的城市,在一家KTV歌厅打工,并升为领班,月薪二千四百元,但挣的钱仍不够花。

    卢梭在《忏悔录》里说:“人性本善,所以儿童学坏的第一步,往往是因为被他人引入了邪路。”的确,李大西十四岁时,在歌厅里结识了七个朋友,六个是他辍学的同学,只有一个成年人刚从监狱里放出来。20154月的一天,这个成年人对几个少年说,要出去找点“事”

做。开始,李大西并不想去,但朋友们开着摩托来歌厅找他,数落他——你那么缺钱为啥还不出去“找事”干?

   于是,他骑着摩托跟着朋友糊里糊涂地去了,起初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看着一帮朋友骑着摩托堵住道路,挥舞着棍棒、砍刀,抢劫骑摩托的路人。他觉得好玩,刺激,并不觉得是犯罪。

   采访中发现,好多孩子都像他一样,糊里糊涂地犯罪,糊里糊涂地进了监狱。

   四天后,这帮拦路抢劫团伙再次作案,李大西依然是糊里糊涂地跟着去了,依然是这场抢劫案的“旁观者”,而且,两次抢劫没分到一分钱。但在法律上,抢劫团伙没有旁观者,不管你分没分到钱。

   第二次抢劫的当时晚上,八个人全部落网。

   进了看守所,李大西以为很快就能出去的。狱友却说:“你别做梦了,抢劫是重罪,肯定会被判刑的!”

   不久,他因抢劫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然而他却感到轻松了。

我不解,问他为什么判了刑还会感到轻松?

   他的回答惊得我汗毛孔都张开了,半天才弄明白在少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又是一个早“婚”少年,又是一对未婚先育的少男少女。

   他离家出走第二年,十四岁,跟比他大三岁的河南女孩儿同居了。可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少男少女天天吵架,两个月就分手了。不久,女孩儿又来找他,说她怀孕了。他给了她三千元钱,让她把孩子打掉。数月之后,他却看到女孩儿抱着一个婴儿来找他了。

   他开玩笑说:“这是你的儿子?”

   她点点头。

  “跟谁的?咋这么快?”

   她看着他,不说话。

   他戏谑道:“不会是我的吧?”

   “就是你的!”

   “啊?”

   十五岁少年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当了父亲,并承担起抚养母子俩的生活担子。为此,他只好拼命地打工赚钱,当餐厅传菜员部长,月薪二千八百元,不够花,只好打两份工,早十点到晚十二点,在餐厅当传菜员,下了班再去KTV歌厅上班,一直干到凌晨四点。可他发现,婴儿用品太贵,一袋奶粉就好几十块,第一次觉得养个孩子太不容易了,远不像想的那么简单。

    采访中获悉,未成年犯有小孩的并非个案。他们本身还是个孩子,无论是经济来源还是生活经历,都不具备抚养孩子的能力。他们年幼无知,无法承担为父为母的责任,不少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其少年父母就为他(她)们拉开了悲剧的序幕。

    我问他:“家里人知道你有孩子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你进来一年多了,家里人和女友来看过你吗?”

    他摇摇头。他说每当接见日,他都眼巴巴地盼着警官能叫到自己的名字,可是从没有叫过他。他一再安慰自己,也许下一次就该叫到我了。一年多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看他。他对自己说,别再抱幻想了,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自己做的事自己挺着吧。

    我问他,你的女友和孩子现在哪里?你出去以后能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他说:“不知道,顺其自然吧。”他说最好能在一起,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他应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像他这样,从小就没爹没妈,遭受他人的歧视。他的童年本来是纯洁的,没有任何污点,是爷爷给他泼上了墨汁,为他的人生投上了阴影。如果永远不知道父母是毒贩的身世,他不可能走到今天。父母贩毒害得他全家人在当地都抬不起头来,爷爷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害得他一辈子都得背着父母是毒贩的黑锅……他很后悔,不该盲目地跟着别人出去抢劫,要老老实实地打工赚钱就不会进来了,他觉得对不住奶奶,对不住大伯父一家……

    在一个多小时的交谈中,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始终写满了沉重。他双手放在双膝上,微微前倾的臂膀向前弓着,就像一棵被过早压弯的小树。

    看着眼前的少年,我不由得想到他的儿子,应该两岁多了。我担心,十七岁的父亲能担当起为父的责任吗?能为孩子撑起那片破碎的天吗?这孩子会不会又重复着父亲的故事?

    此刻,我不由得想到李大西在监狱里的母亲,她是否知道由于他们为父为母的罪行,给这个家庭带来的灾难?是否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也在监狱里,而且已经有了孙子……她听没听到儿子向父母发出的质问:“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

   天下父母们,听听孩子的呐喊,请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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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现在进行时

 

择自《百年钟声》

 全国人代会终于出台“涉港重磅决定草案”

早在八年前,我曾赴香港采访,创作《百年钟声——香港沉思录》,亲眼目睹了一幕: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烧国旗,居然没人制止。我大为震惊,血液沸腾,一股难以扼制的情绪直撞胸膛……

国旗是一个国家的灵魂,一个国家尊严的象征。五星红旗是中华民族的灵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尊严的象征!

很遗憾,香港却没有这方面的法律,因此没人肯上前制止。

有人说,国旗只是一个符号,烧国旗只是一种情绪的发泄而已。

它是一个符号,但它是有灵魂的符号!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全世界的象征!它不可随便拿来焚烧或玷污!

我只在纪录片中见过外国侵略者凌辱中华民族尊严的场面,而亲眼见到中国人自己践踏国家尊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英国对香港统治了一百五十多年,在漫长的岁月里,英国人把其殖民意识,潜移默化地渗透并影响着香港同胞……

英国是世界上最老牌的殖民帝国,有一套对付被殖民者的成熟招法。这套招法令其殖民统治结束之后,让那些获得独立的国家或地区,长期陷入混乱,使英国人的阴魂久久不散,令那些独立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纷争不断,鸡犬不宁,直到今天仍然无法消停。如: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中东的好多问题,都源于英属殖民地撤走时所埋下的祸根。英国对香港更是如此。英国称香港是“英国的提款机”“是会生金蛋的鹅”。

最后,彭定康上任后,对香港实施怀柔政策,拼命提升香港的社会福利、医疗、公务员工资,减免税收,暗地给部分港人发放永久性居住权,大肆收买人心。

据英国作家弗兰克·韦尔什在《香港史》中披露:19907月,英国政府曾考虑过,动议将拥有英国公民权的香港560万人口中330万人,为其提供永久性居住权。但遭到英国外交部的反对,因中国已经明确表示:“任何大规模授予居留权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中国的严重冒犯。”最后,英政府决定向22.5万名香港精英人士及其家属,发放了英属地永久性居住权。是有分配比例的:7 000份给“纪律部门”(警察和海关);6 000份给“敏感部门”(资深公务员、媒体人士);3 650份给关键性岗位的工作者;500份留给重要的投资者。英政府曾请一位资深港人在伦敦唐宁街住了三个月,旨在挑选获英属永久性居住权的“人才”。

就此问题,中国政府曾向英方严正提出:英国政府以这种方式签发护照,严重违背了《联合声明》,称其行为是对中国的侮辱和挑衅。

关于国家安全法,即香港《基本法》第二十三条,董建华执政期间,就遭到了强烈反对。香港因此成为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唯一一个对国家安全缺失完整法律保障的地区。

今天,第十三届全国人代会终于提出《关于建立建全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执行机制的决定》,很是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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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15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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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现在进行时

大墙内外之追问——

        令人震惊的父与子

    走进未成年犯管教所(简称“未管所”),如同走进一个特殊的世界。如果不是高墙、电网遮挡着我的视线,不是一道道铁门横亘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关押未成年犯的监狱。它完全颠覆了以往我对监狱的印象。

    操场上,一队囚服少年迎着阳光,喊着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从我面前走过,他们都是暴力、抢劫、杀人等八大刑事犯的犯罪者。当我走近他们,与他们面对面地促膝交谈时,却发现,每个少年的内心都饱含着种种辛酸与迷茫,都有许多令人痛心的故事。当然也有极少数生性顽劣的少年,生就一副反社会人格,眼睛里透出一种冷飕飕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气。但更多少年则是因家庭、学校和社会的不良影响所造成的。他们充满稚气的脸上,似乎在无声地追问家庭,追问学校,追问社会,甚至在追问法律:我们本是一棵柔弱而稚嫩的小草,为什么从我们的肌肤里,却渗透出害人的罂粟白浆?为什么我们小小年纪就进了监狱,这到底是谁之过?

    我在采访中发现,罪与非罪绝非鸿沟,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天生的免疫力。任何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都是纯洁而美好的。而大人的所作所为,将给幼小心灵埋下不可小视的种子,无论是棍棒教育,还是过分溺爱,无论是望子成龙,还是不负责任的放任,都会在孩子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就像泥水路上辗过的一道道车辙。

    采访中发现,未成年人的犯罪令人触目惊心,而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则是他们成长的背景——

   

    人们常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孩子则是父母的影子。

    事情发生在六年前,一个刚刚辍学的十三岁少年从云南第一次去深圳打工。到深圳刚下火车,一个噩耗就像毒蛇般从亲属的电话里钻出来,残酷地噬咬着少年脆弱的神经——从母亲泣不成声的话语中,他得知父亲因贩毒第二次被警察抓走了!

    噩耗像电击一般把少年击蒙了,他呆呆地站在人流熙攘的站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知父亲这次能判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还是无期徒刑?

    不久,他在昆明市二审的法庭上,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二审法官驳回了父亲及同伙的上诉,维持一审原判,对这起运输毒品团伙案做出终审判决:涉案四人从缅甸运到国内海洛因九公斤,一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二人被判死缓,一名主犯被判处死刑。被判处死刑者不是别人,正是少年的父亲。而他父亲刚从监狱里刑满释放不久。

    六年后的今天,在云南省未管所茶艺室,已经长成十九岁的小伙子,却在警官的带领下来到我的面前,他用蓄满惶惑而紧张的眼神看着我。

    “孩子,坐吧。别紧张,跟奶奶讲讲你的故事好吗?”我极尽善意,用拉家常的语气,化解着他内心的惶惑和抵触。

他缓缓地坐下来,一双黑红色大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上,就像一对小木桨放在小舢板上,交谈中,他始终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他:中等个儿,高原的阳光把他磨砺得很健壮,黑红色的脸膛,大鼻头,厚嘴唇,元宝耳,一副憨厚可爱的模样。眼睛里透出的不是坏孩子所惯有的顽皮或狡诈,而是山里孩子的憨厚与纯朴。我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厚道模样的小伙子怎么会犯下如此重罪!

    他开口了,从他低沉而缓慢的述说中,一场令人惊怵的人生悲剧,就像从桥底下流出的一股污水,使我不由得一次次地倒吸冷气,心里发出一阵阵唏嘘与惊叹。

    他叫袁全(化名),199712月出生在云贵川三省结合的一个偏僻山村。他不记得第一次见到父亲是哪一年,只恍惚记得好像是十岁那年秋天,奶奶家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奶奶抹着泪对他说:“全全,这是你爸爸,快叫爸爸!”

    “爸爸”,这个最亲切、最平常的称呼,对其他孩子来说再平常不过了。可是袁全却瞪着狐疑的大眼睛盯着陌生人,死活叫不出口来。对他来说,“爸爸”这个称呼太生疏,太遥不可及了。从记事起,他就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喊着“爸爸”乐颠颠地扑到父亲怀里,尽情地享受着父爱。可是他却从未见过父亲,更没有享受过父爱。他曾问过奶奶,爸爸去哪儿了,为什么从没见过爸爸?奶奶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没有回答,而是弓着过早弯曲的腰身去地里干活了。

    从此,他再也不问了。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妈妈在广东打工,一两年才能回来一次。

    他曾想过:爸爸是不是像村里那些人一样犯事了?村里好多人都因犯事被警察抓走了。

    没错,在他一岁那年,父亲就因贩毒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当时,母亲正怀着他的弟弟。从此,这个原本虽不富裕,却还算和睦的家庭变得四分五裂,一家四口分别住在四个地方:父亲在监狱服刑;袁全被送到爷爷奶奶家;母亲将弟弟交给了外婆,独自去广东打工。

    父亲在监狱里关了九年,提前释放了。

    虽然,袁全对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没有感情,很少跟他讲话。而且袁全常年在学校寄宿,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但是,父亲的归来毕竟给这个缺少亲情、缺少团聚的家带来短暂的快乐,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母亲不再外出打工,不久,又怀上了第三个孩子。

    然而,父亲给这个家庭带来的温暖,就像寒冬里划亮的一根火柴,火光一闪,其苍白惨淡的光亮还没有给嗷嗷待哺的孩子,给这个风雨飘摇、支离破碎的家带来一丝暖意,就突然熄灭了。而且永远地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比地狱更可怕、更严酷的黑暗。从此,阳光再也没有照进这个很少有过欢乐的家。

    他对父亲虽然没有感情,但是父亲在家就在,父亲不在家就散了。

    在二审的法庭上,他和母亲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父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剃着光头,一身宽大的囚服,脚上戴着哗啦哗啦响的重镣,被武警押着走进法庭。父亲进门就急忙盯着旁听席,发现他们母子俩坐在旁听席上,父亲的眼里唰地涌满了泪水。母亲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父亲站在被告席上一直在哭,他和母亲坐在旁听席上哭,听到二审法官最后一句宣判“维持一审判决”,一家三口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绝,同时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末了,法官允许父亲与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

    我问他:“见面时父亲对你和母亲说了什么?”

    袁全摇了摇头:“没说,父亲一句话没说,光是哭。父亲从囚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母亲。那是父亲在监狱里穿着囚服照的最后一张照片。”

    我曾经采访过不少死刑犯,临刑前,他们都会对妻儿说几句临终遗言。记得一个被押赴刑场的抢劫杀人犯,趴在看守所的大铁门底下,冲着大铁门外三岁的儿子,大声哭喊:“儿子,可别学你爹呀!你可要好好做人,千万别走爹的死路啊!”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生离死别之际,作为就要被押赴刑场的父亲,总该对妻儿留下几句叮嘱。可是,这个父亲并没有给儿子留下一句告诫,连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留下。我在想,如果袁全的父亲能在临死前,以自己血的教训给儿子留下几句人生彻悟、几句警告,也许对这个从小缺少父母管教、不懂法为何物的少年,能起到一种警示作用,从而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不至于重蹈覆辙,重复父辈的犯罪人生吧。

    但是,人生是没有如果的,只有残酷得令人痛心的现实。

父亲被枪毙了,没有给孩子留下一句叮嘱,只留下一张狱中的照片,还有三个延续的生命。袁全以长子的身份去火葬场为父亲收捡了骨灰。他抱着父亲的骨灰,走在家乡的山路上……

    遗憾的是,父亲的死,并没有惊醒少年迷茫而无知的心。两年之后,令人痛心的一幕再次重演。

    2014126日,农历腊月二十六,还有四天就是除夕,在外打工的袁全回家过年了。可是,当他骑着摩托从邻村回家的路上,却突然被五名警察拦住了,从他的衣兜里翻出了数量不小的海洛因。

    十六岁少年的人生,顷刻间崩溃,随之崩溃的还有他身后的家庭。

    我问他:“你当时就没想想贩毒是犯罪,没想想你父亲因为贩毒而被枪毙的可怕下场吗?”

    他摇摇头,说他什么都没想,只看到村里不少人家都靠贩毒富起来了,都盖起了新房,一种迅速暴富的诱惑就像小鬼勾魂似的,死死地勾住了他的魂魄。他把一切全抛到脑后了,唯独剩下一个一夜暴富的催命念头。所以,当有人找他说需要毒品时,他毫不犹豫地骑着摩托就去临村取货了,没想到他早已被警察盯上了。

    我问他进来之后是否后悔,他说出的一番话,再次令我惊愕,半天才反问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而且千真万确。

    他说他非常后悔,夜里躺在监舍里,常常半宿半宿睡不着觉,瞪着眼睛透过铁栅栏外的昏暗灯光,遥望着天上的星星,遥想着漫长的刑期,常常彻夜无眠,想家、想孩子、想爷爷奶奶……

    “什么?你说你想孩子,你进来时才多大就有孩子了?你当时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有孩子了?”我的大惊小怪,说明了我的短见与寡闻。

    他憨厚的脸上掠过几分孩子气的苦涩,他不仅有孩子,而且有两个。

 

    201110月,不满十四岁的他,跟比大他三岁的十七岁少女同居了,2012年生下女儿。2014年他被捕时,爱人正怀着第二个孩子,就像父亲第一次被捕时母亲怀着第二个孩子一样。

    201410月,他开庭受审那天,爷爷、奶奶、母亲、爱人都来了。母亲领着他的女儿,爱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他与儿子的第一次见面又是在法庭上。儿子第一眼见到身穿囚服的少年父亲站在被告席上,就像当年他看着父亲站在被告席上一样,场景惊人地相似,父亲与儿子正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

    又像当年一样,全家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法官的最后宣判,当听到那句令人战栗的判决“袁全因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时,一家人全傻了,蒙了,半天才同时发出呜呜的哭声……

    十二年,对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对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及年轻的爱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其实,袁全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他满十八周岁,他的刑期就不止十二年了。

    押走之前,法官允许他与家人见一面,全家人相拥着抱头痛哭,他们哭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是生命!无论是贩毒者,还是购毒者,都在作死地造害着自己及其他人的生命。唯独两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瞪着那双没有被世俗污染的清澈眸子,惶惑不解地看着哭泣的大人,看着庄严的法庭,也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父亲……

    听到他的讲述,我不由得发出沉痛的悲叹:父与子的人生,惊人地相似,一个判十三年,一个判十二年;都是男人收监,女人怀着身孕;父与子的第一次见面,都是在审判父亲的法庭上;四口之家,都变得四分五裂。儿子重复着父亲的罪孽,儿媳重复着婆婆的悲惨命运。儿媳像婆婆当年一样,只好外出打工养家糊口,将大女儿送到外婆家抚养,小儿子由婆婆带着。两代女人都是好女人,都曾苦口婆心地劝过自己的男人,不要干那种拿命换钱、害人害己的勾当。那是在刀尖上嗜血,一旦被抓住就没命了,打工挣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可是,男人不听劝,总想一夜暴富,这也是很多男人的悲哀。出事了,进了大牢,两个女人只好挺起并不强壮的肩膀,替丈夫支撑着破碎的家,抚养着两个“没爹”的孩子,孤灯寒舍,苦苦地厮守着艰难而漫长的岁月,企盼着丈夫归来。终于把老的盼回来了,却再次走上不归路。老的如此,小的又会怎样?

    袁全说,进来以后,通过警官的教育,他才懂得一些法律知识,才知道贩毒是害人又害己的罪恶。要早知道这些,他绝不会走上犯罪道路。进来以后他才明白,自由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十二年的大好青春都将在监狱里度过,多么令人惋惜呀!

    他说自己出生在封闭、落后的山村,很愚昧,什么都不懂,希望家里人对孩子要严加管教,让他们好好读书,绝不能再走上父辈的犯罪道路。

    如今,小儿子已经会叫爸爸了,爱人每次来探监都带着孩子,让父亲看看孩子,希望他在监狱里好好改造,盼望一家人能早点团聚。每次见面,一家四口都隔着厚厚的玻璃,泪脸对着泪脸。袁全用他那双大手抚摸着贴在玻璃窗外稚嫩的小手,听着儿子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爸爸……”听着女儿在话筒里亲切地说道:“爸爸……我好想你……”

听到一对儿女小声小气的呼唤,看着玻璃窗外哭成泪人的爱人,少年父亲的心都碎了。

    他觉得自己忏悔无门,只有深深地自责,对不起爱人,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全家。他不知爱人和孩子该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岁月。十二年,人生有几个十二年啊!他只希望家里大人孩子都能太太平平,别再发生意外,等他出去以后再好好地报答他们。

    我问他,为什么你们家里两代人都贩毒?你明明知道贩毒既害人又害己,而且是重罪,为什么还要贩毒?他的回答再次令我唏嘘。

    “不仅是我家,我们村里二十几户人家,家家都贩毒。”

    “啊,这么多?你们村里多少人被抓,都判了多少年?”

    “嗯……有两个人被判了死刑,两个人被判了死缓,六七个人被判了无期徒刑,四五个人被判了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先后有二三十人被判刑……”

    天哪!二十几户人家,竟有那么多人贩毒,简直成了毒窝。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又说:“不仅是我们村,我们周围的村子都贩毒,都是一个家族一个家族的,警察抓住算倒霉,没抓住的照样干。村里人懒,不愿出去打工,都认为贩毒来钱快,都觉得只要一次贩毒成功,全家就富了。”

    原来,袁全所生活的地区离缅甸边界很近,民风剽悍,走私、贩毒十分猖獗,很多人家里都有枪。这里一直是中国禁毒警察重点监控的地区。

    袁全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袁全父亲十三年的刑期,并没有改掉一夜暴富的罪恶欲望;而父亲的死刑,同样没有惊醒儿子一夜暴富的发财梦;儿子的十二年铁窗,能唤醒襁褓中的婴儿吗?全村那么多人的死刑、死缓、无期和有期徒刑,都没有震慑住一心想暴富的村民。那么,村里渐渐长大的孩子又会怎样?会不会像袁全一样,又重复着父辈的犯罪人生?我甚至担心袁全,尽管他在管教所里表现很好,被评为改造好的典型,减刑一年,但将来释放后又回到毒祸横行的家乡,能经得住暴富的诱惑,能甘心靠劳动、靠奋斗改变命运的理念吗?他的两个孩子会不会又重蹈覆辙,重复他们父辈的人生?谁来拯救这些未成年的孩子?

    没有人能回答我。只有我自己在自问自答。

    中国的禁毒工作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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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现在进行时

                  众志成诚,打赢战争

场灾难来得太突然了!

当全国人民正满怀希望,沉浸在欢度2020这个庚子年春节之际,一场突出如其来的灾难,带着一个陌生而可怕的名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突然在湖北武汉市爆发,继而迅速传播开来,传向全国,甚至世界……

人们来不及收起欢乐的笑脸,就陷入了紧张的恐慌之中,电视上,不断看到每天几百几千的新增病人,不断传来武汉封城、武汉医护人员告急的消息。央视向全国人民发出警示:如何预防新型冠状病毒的感染,告诫人们不要出门,不要与陌生人接触,出门要戴口罩,要经常洗手,要……

人们这才意识到:魔鬼真的来了!

就像当年的“非典”。

“非典”距离今天并不遥远,它的可怕阴影仍然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翻开人类的历史,人们发现,人类曾爆发过多次严重的疫情:1976年,“埃博拉”病毒,在刚果(金)、苏丹疯狂肆虐,夺去了众多人的生命;1910年,沙俄将患有肺鼠疫的中国劳工遣返回国,使中国东北大规模地爆发疫情,六万多国人死于肺鼠疫。而最厉害的,则是在欧洲和非洲猖獗几个世纪,曾虐杀了几千万生灵的“黑死病”……

 

在灾难突然降临生死考验面前,人们似乎突然明白了许多道理,什么名啊、利啊!一切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而最重要的是健康地活着!

在灾难面前,人们对生命的认识,好像突然明白了许多,发现如此美好的生命,却是如此脆弱,却又如此令人向往!突然觉得活着真好,今后一定要好好地善待自己,好好地活着!

而对亲人的牵挂,也陡然增加了几分,打电话,发微信,一再叮嘱亲人平安、健康、保重……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突然拉远了。可是,人与人的心,却贴得更近,少了接触,却多了牵挂.微信上多了穿梭般的网上祝福。

 

在这突然袭来的毒魔面前,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国武汉那不见硝烟、却是生死博弈的战场上,聚集在那些日夜奋战在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身上……

此刻,人们发现,这些白衣天使及广大科研人员,承载着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希望——战胜新型冠状病毒,还人类一份安全与健康,还中国一份祥和、太平的环境!

人们发现,这些平时穿着白大褂,在医院走廊里匆匆穿梭的高傲天使,面对随时可能被传染的可怕病毒,却是如此勇敢,如此忘我,如此令人敬佩与牵挂!

人们这才意识到,白衣天使同样是人,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是父母的孩子,也同样是孩子的父母,他们也会被传染,也会因染上病毒而倒下,甚至可能永远起不来了。但是,在这特殊的时刻,他们却忘我地战斗在第一线,唯独牢记着一句誓言:我是一名医护工作者,医院就是我的战场!我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拯救他人的生命就是我的职责!

不是空喊口号,而是真刀真枪地面对“敌人”!

当我在电视里看到他们,一个个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不能喝水,不能吃饭,怕上厕所,戴着尿不湿,当他们脱下防护服时,发现身上的内衣已像水捞一般。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病情爆发以来,一直战斗在第一线,已经战斗了三十多天……

有的医生接到染上病毒的同行朋友打来电话,他却在抢救自己的病人,不能前去探望同行朋友,七尺男儿竟然难过得潸然泪下。

而最令人感动,也最令人心疼的是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张宇宁院长,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全国人民都记住了。他妻子被冠状病毒感染住院,他本身患有绝症,渐冻症,走路一跛一跛,却用他渐冻的生命,一直坚持奋战在第一线,指挥着全院医护人员与毒魔搏斗……

 

在病魔袭来的关键时刻,人们看到中央领导一次次地开会,发出指示:《关于加强党的领导、为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提供坚强政治保证的通知》。

习近平指出:疫情防控要坚持全国一盘棋。各级党委和政府必须坚决服从党中央统一指挥、统一协调、统一调度,做到令行禁止。他还强调,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直接关系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直接关系经济社会大局稳定,也事关我国对外开放。各项工作都要为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提供支持!

人们看到一批批解放军的医护人员,看到全国各地的医护工作者,纷纷开往武汉,开进与魔鬼博弈的战场……

看到一批批医用物资及生活用品,运到武汉,以保证武汉人民的所用所需。

看到钟南山、李兰娟、陈薇等许多著名的科学家,都来到武汉,夜以继日地战斗在第一线,研究战胜冠状病毒的药物……

相信,中华民族是一个能战斗、能抗压的民族!中国十四亿人的肩膀,历经磨难,铁打般的坚强,在这场突来的灾难面前,精诚团结,众志成诚,凝聚成钢铁般的长城,一定能打赢这场战争!

同胞们,加油!            

                                     20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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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1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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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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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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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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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电影《少年的你》

             ——谈校园暴力

    前不久,我出版了一部反映未成年人犯罪纪实作品《妈妈,快拉我一把》

       为此,我跑了十一个省的未成年犯监狱,采访了未成年犯及干警242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的校园不再安静了,经常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某某校园又发生了暴力事件,某某学校又发生了打架斗殴。校园里经常会有收保护费,三五成群的学生出去约架,为一点儿小事就动刀子,甚至发生命案。女学生也毫不逊色,因嫉妒或争强好胜而大打出手,甚者没有任何原因,只是觉得心里不爽,就以强凌弱,找人来发泄,从而引发残忍的欺凌案件。

    就在采访期间,媒体报道全国接连发生多起校园暴力案件:

    2017619日,广西灵山县中学,一名高一男学生在宿舍里午睡,被同寝室一名男生用水果刀刺伤致死;

20171112日,湖南省沅江市一名高三学生,对班主任老师连刺二十六刀使其不幸身亡;

    2018118日,广西北海合浦县公馆中学一名初一女生跳楼自杀。这名刚从广东转到该校五个月、全年级成绩排名第一的女生,在她的遗书及字条中把死因指向了校园欺凌……

    20171121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法治节目播出北京市西城区法院少年法庭,对北京某职业学校五名未成年女学生欺凌两个低年级女学生一案,进行分析批判。

法官说:其手段,触目惊心!逼迫两个女生脱衣、下跪、拍视频,极尽人身之侮辱,长达七小时之久!起因只是因为主犯心情不爽,拉来四个女生,随便找了两个低年级学生来发泄。法官以寻衅滋事罪,分别判处欺凌者五人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到一年不等。

    专家在究其原因时说:未成年人受到网络等各方面的不良影响,崇尚暴力,接受暴力,在实施暴力中,感到满足。另外,学校和家长都有失职之处。

    为了防止校园欺凌与暴力事件的发生,早在2016111日,中央九大部门,即教育部、中央综治办、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民政部、司法部、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联合发布《关于防治中小学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导意见》。20171227日,教育部等十一个部门又联合发布了《加强中小学生欺凌综合治理方案》。

    2018118日,据《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调查,对二千零二十二名受访者调查显示,百分之五十九点四的受访者都经历或目睹过校园欺凌事件,男性占百分之六十六,高于女性。受访者都希望尽快落实上述《方案》,以制止校园欺凌案的发生。

    可见校园欺凌事件,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已引起中央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让我感到不解的是:这些孩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小小年纪却充满了暴力和戾气?动不动就动刀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带着诸多不解和疑惑,我与多名因校园暴力而入狱的孩子进行了深入交谈,却发现,在他们身上所发生的暴力案件,有的令人震惊,有的令人扼腕,而更多的则是发人深省:一个看似简单的校园暴力案件,究其背后,却存在着诸多深层的社会问题:家庭教育的缺失、留守儿童的孤独、网络的影响、个性的偏执、学校的失责,乃至法律的缺失、社会负面影响等。这些问题都会在欺凌案的犯罪孩子身上有所体现。

在此,择选几个不同类型的校园暴力案件,以供读者思考。

冲动是魔鬼

    人们都说冲动是魔鬼。多少人因冲动而酿成了千古恨,从而毁掉了前程,毁掉了家庭,甚至毁掉了性命。

    但是,冲动的魔鬼从未远离我们,它首选的目标往往就是未成年的孩子——易冲动,不计后果,缺少理性。这是未成年孩子的共同特点。

    采访中遇到不少孩子,就因一两句话不投机,或因失去一段恋情,就怒火冲天,从而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当年,一个十五岁少年就是喊着这句话,向他深深爱恋的女友挥起了拳头。

    在河北省未管所,我采访了这个叫柳臣(化名)的十八岁少年,从他声音低沉、微蹙的眉宇间,看得出他心事很重,似乎仍然没能从昔日的痛苦中走出来。

    我微笑着,试探着绕开敏感的话题,跟他聊起家常。得知他出生在河北某城市,父亲是公交司机,母亲从农村来到城里打工。父母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考上大学,将来出人头地。他很听话,读书也很好。小学三年级时,不知为什么,父母之间闹起了矛盾,没离婚却开始分居了。他这个曾被父母视为全家希望的独生子,从此便像玻璃球似的在父母之间滚来滚去。在父亲那边住两年,再到母亲这边住两年,父母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母亲对他百般疼爱,他对母亲也有着很深的感情。父亲却很少管他,下班就出去喝酒,很晚才回家,对他不管不问。他也从不跟父亲交流。他在外面挨打受气,没人倾诉,更没人护着,只能靠自己并不强壮的肩膀扛着。没事时,他爱上网,爱打游戏,爱在竞技战中打比赛,最爱打《英雄联盟》,在虚拟的世界里,他以称王称霸来宣泄内心的压抑。但他学习不错,每科考试都在80分以上。

    聊着聊着,我们终于聊到了那个绕不开的话题——

那是201412月,初中三年级上学期最后一个周六的上午,天阴阴的,空气很污浊,天地间灰蒙蒙的。他像以往周末一样,怀着一周以来最盼望、最快乐的心情,向他心爱的姑娘家里走去,去找她一起补习功课。

    她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心中的女神,美丽、聪慧,学习好。半年来,他们深深地相爱着,享受着人生最美好、最难忘的初恋。每次见面,他们都热烈地拥抱,疯狂地亲吻……

    但这次见面他却发现,她情绪低落,脸上写满了厌烦。

    他以为是学校公布的一中高中特招的名单里,没有他俩的名字,她心里郁闷呢。俩人见面谈得很不愉快。末了,她说了一句:咱俩分手吧。整天这么泡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

    对他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生活在父母半离异家庭,把爱情当成自己的全部精神寄托。半年来,她是他情感世界里的唯一,也是他全部的寄托,现在她却突然提出分手……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当然是真的,我对这种关系早就厌烦了!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刹那间,他觉得他的世界开始下雪了。不!不是下雪,而是结冰,零下四十摄氏度!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着他那颗被冲动掏空了的心。瞬间,那句不知被多少人重复过,多少人又因它而丧命的催命咒语,在他脑海里冒出来,成为他心中最后的主宰: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于是,他像许多爱冲动的少年一样,向他心爱的恋人奔过去,一拳将她击倒在地,一只胳膊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讲到这里,他沉默了。他低着头,似乎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

    我为他,也为那个花季少女感到深深的惋惜。两个人都是十五岁,初三学生,还有半年就步入中考。人生还没有开始,就因冲动而毁灭了,一个死,一个被关进铁窗。

    我问他,后来呢?

    他说发现她不动了,立刻吓坏了,忙给要好的朋友打电话,说他出事了!打完电话他就往山上逃跑,途中扔掉了手机。跑着跑着,又不想跑了,想自杀,用小刀割腕,但划得浅,没死了。他用小卖店的电话打给了母亲,向母亲哭诉了事情的经过。

    母亲说他是过失杀人,让他立刻回家自首!

    他刚进家门,警察就来了。

    他被判了五年,并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大笔钱。究竟赔了多少,母亲一直不肯告诉他,怕他心里有负担。

    我为他有一个理性的母亲而感到庆幸,否则,他真要潜逃那就更麻烦了。

    我问他,你的性格像谁,像母亲还是像父亲?

    他说谁都不像,他的性格是自己养成的。小时候,父亲不管他,他在外面挨打受气只能自己扛着,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脾气暴躁,爱冲动、爱报复的性格。他不爱打架,也不爱讲话,但谁要惹着他,一旦暴怒起来,同学都怕他,都不敢惹他。他说进来以后,他的性格变化很大,变得理性了。在这里,他开始看书,练书法……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坏脾气,不像过去那么爱冲动、那么暴躁了。

    末了他说,他非常后悔一时冲动,觉得对不起女友,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亲人。如果不出事,他和女友也许正面临高考呢。

 

    是啊,一切都毁在瞬间的冲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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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采访:活着的最后一名国民党战犯

                        




                                                    

 今天,我要写的这位主人公,是在抚顺战犯管教所关押了二十五年,1975年才被特赦出狱的原国民党少将,也是当今活着的最后一名国民党战犯蔡省三先生。

作家朋友李占恒得知我要去香港采访,建议我去采访蔡老。他说蔡老的故事,折射出国共两党几十年的斗争历史,向我们揭示许多深刻的、令人思考的东西。

我知道李占恒对蔡老很了解,写过蔡省三的传记《特赦回台北》。

于是,蔡省三这个特殊的人物,便列入了我的采访名单。

我在港期间,蔡老先生没在香港,而是住在东莞樟木头的作家村。于是,我从香港追到了樟木头。

我在樟木头作家村宴请我的餐桌前,见到蔡老先生以及小他三十四岁的第二任妻子作家吴琼女士,令我惊讶的不是蔡老的传奇人生,而是蔡老的相貌。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帅气的高龄老人。

九十五岁,四分之一的生命是在战犯管教所度过的。人间的一切苦难、绝望、生离死别,都在蔡老身上一一领教过了。可现在,他除了有点驼背之外,依然风度翩翩,谈吐不凡,可以大段背诵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全文背诵《大同书》。谈起当前的世界形势,当年的中苏关系,谈起香港的现状,依然思维敏捷,滔滔不绝,观点独到。

吴琼女士找出一张蔡老的照片让我看,更是令我惊讶不已,太帅了,眉清目秀,目光睿智,简直就像电影明星一样!

吴琼告诉我,这是蔡老刚从战犯管理所特赦出狱时到香港拍的,当时已经五十六岁了。

我心想,五十六岁还这么帅,年轻时不是更帅了吗?可能就因为蔡老先生长得太帅,所以才深受女人的青睐吧。

蔡老的原配妻子得知他特赦后,立刻跟现任丈夫离婚,飞到香港来跟他团聚。妻子病逝后,邂逅的女作家吴琼,又深深地爱上了他,不顾家人的反对,与年长三十四岁的七十八岁老者结成伉俪。而这时,香港不少认识蔡老先生的女人,都团团围着他呢。

然而,这样一位英俊潇洒、魅力四射的男人,却有着不堪回首的人生……

 

对蔡老的采访,是从三十七年前那个特殊的早晨开始的。

1975319日,早晨7点钟。

辽宁抚顺战犯管理所的全体战犯接到指令,到操场集合,说有特大新闻要听广播。

当他们列队在操场上站好,听到广播喇叭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个男播音员,用庄严而浑厚的声音播出一条重大消息时,所有的战犯都惊呆了。

 

全国人大常委会举行第二次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国务院根据毛主席、党中央的指示提出的关于特赦释放全部在押的战争罪犯的建议,决定释放全部在押的国民党战犯和伪满蒙293名战犯。对这次释放的战犯,每人给予公民权。有工作能力的安排工作。有病的跟国家干部一样享受公费医疗待遇。丧失工作能力的,国家养起来。愿意回台湾的,给足路费,提供方便。去了以后,愿意回来的,我们欢迎。

 

所有战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默了片刻之后,一种人性中最激动、最兴奋的宣泄,在这沉默了几十年的战犯管理所里,山呼海啸般地暴发了。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掌声、欢呼声、呜咽声、哭声,经久不息。

战犯们被关押了二十多年,对自由早已不抱任何幻想,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囚在这里,一身黑衣,仰望星辰,羡慕小鸟,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重返自由世界了。没想到,特赦的特大喜讯,突然从天而降,让他们怎能不大喜过望、喜极而泣呢!

这是中央第七批,也是最后一批特赦的在押战犯。第六次特赦是在1966年。末代皇帝溥仪就在这里关了十五年,195912月特赦的。

战犯们发现,这次特赦与前六批不同,增加了一条:“愿意回台湾的,给足路费,提供方便。去了以后,愿意回来的,我们欢迎。”

战犯们不敢相信:这能是真的吗?是不是又在对他们进行试探?

在特赦大会上,抚顺战犯管理所所长金源同志宣布:“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抚顺战犯管理所撤销了!它改成了贵宾招待所,战犯这个称呼也不存在了。你们从今天起,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是我们的同志,是先生了!”

“哇——”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令战犯们大喜过望。

293名特赦战犯分别从抚顺、济南、西安的监狱以及北京秦城监狱出发,带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新公民的尊严和喜悦,集体乘车来到北京,住进北京前门饭店。蔡省三住在422号房间。

323日,五辆大巴车把293名特赦人员拉到北京饭店,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叶剑英、华国锋、吴德等人的接见与宴请。

大会上,蔡省三被安排在第一排,与原国民党中将黄维坐在一起。黄维代表特赦战犯上台发言、致毛主席的感谢信,是蔡省三代笔写的,所有特赦人员都在信上签了名。

黄维发言之后,主持会议者又点名让蔡省三发言。

一听让自己发言,蔡省三脑袋“轰”的一声,懵了,受宠若惊,事先并没有通知让他上台发言啊!刹那间,脑袋里像开锅似的,往事如潮,迅猛袭来,不由得想起二十五年来的监狱生涯,想起当年的潜伏、被捕、判刑、死缓……

思绪太乱,感慨太多。

一上台,他开口就痛哭流涕,泪雨滂沱。

他说,他深深感到自己在中国历史的悲剧中,不知不觉地扮演了一个悲剧角色,不知不觉地献出了青春。他三十一岁被捕,在监狱里关押了整整二十五年。他今年五十六岁了。人生有几个二十五年,又有几个五十六岁呀?

最后他老泪纵横,哭诉道:

“我的青春,我的大好岁月,我的前途,就这样白白地葬送了!我衷心希望中国人不要再自相残杀了!如果能达到这个目的,让我蔡省三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

这番肺腑之言,深深地触痛了战犯们内心的伤痛,道出了多少有识之士的心声:中国人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在会上,蔡省三除了对人生的慨叹,心里还感到一种怅然和遗憾,没有在台上见到周恩来总理,那是他最想见到的一位中共领导人,也是他最佩服的一位中共领导——黄埔军校的学子,国共第二次合作的缔造者和参与者,与国民党打交道最多的中共领导。

 

蔡省三曾六次见过周恩来。

第一次见到周恩来,是1938年国共合作时期。当时,蔡省三才十九岁,风华正茂,满怀爱国热情,以江西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设在武汉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第一团,成为该团第一期学员,团长是蒋介石。当时,中共代表周恩来任国民政府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给学员讲话,给蔡省三留下极深刻的印象,此人英俊、潇洒,满腔爱国热情,讲话很有感召力。

1944年,蔡省三被蒋经国选调到重庆,任三青团中央干部学校区团委书记。在此期间,六次见过周恩来。最后一次见到周恩来是19458月,毛泽东到重庆谈判第二天,中苏文化协会欢迎毛泽东。陪同毛泽东前来的周恩来,将蔡省三介绍给毛泽东,说:“这位是蔡希曾(原名)先生,蔡先生是经国先生的助手,陪都青年界的领袖人物。”毛泽东听了,说了一句:“好哇!全国青年应该大团结嘛。”

周恩来惊人的记忆,谦和的性格,令蔡省三终生难忘。

遗憾的是,周恩来并没有出席这次会议。

蔡省三并不知道,周恩来早在1974年就住进了解放军305医院,61日做了膀胱癌切除手术,11月又发现了结肠癌,一直未能出院。

战犯们并不知道,周恩来很关心战犯,曾对战犯管理所做过多次批示,其中一次是19715月,周恩来看到《关于抚顺战犯管理所战犯死亡情况的报告》后,做了一份长长的批示:

 

抚顺战犯管理所,政治工作有成绩。改造日本战犯,尤为显著。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由于公安部工作不下达指示,也不派人下去检查。因之,许多战犯病亡。19661人,675人,688人,699人,7010人,71年两个月死3人,证明工作水平日益下降……应体现毛主席的伟大无产阶级政策,给这些战犯以特赦的出路。否则,人家会说,大战犯特赦了,小战犯关到死;外国战犯特赦了,本国战犯关起来。这是不符合毛主席给出路的政策的。而且年深日久,早已无材料可挤。重点就是改造,给以生活出路。

 

战犯们更不会知道,这批293人的特赦名单,就是周恩来躺在病床上圈阅的,时间是19741223日。

据说,这是周恩来批阅的最后一份文件——293名战犯的特赦令。

批阅之后,周恩来拖着极度虚弱之躯,带着特赦令及随行医生,飞往长沙,专程向毛泽东汇报战犯特赦一事。

1975317日,第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了这份特赦令。

就在这批293名战犯释放后的第三天,1975326日,周恩来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此刻,这位身高1.73米的总理体重仅剩下61斤。197618日,周恩来与世长辞。

对这些,身为战犯的蔡省三当然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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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分类: 现在进行时

             祝贺祖国七十华诞!           

      今天是祖国七十华诞,回首中国70年的变迁,不禁感慨万端。

    一个人的命运总是与国家、与时代分不开的,回顾祖国七十年的变迁,回首我个人七十多岁的人生历程,常常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我从偏僻的山村走来,亲眼目睹了祖国70年的辉煌巨变,就像东方旭日,不可阻挡。我庆幸自己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又庆幸自己成为一名写作者!

    我出生在辽宁开原只有一户人家的山沟里,在我蒙昧无知的童年记忆里,只有在大年三十晚上,我们全家才能吃上一顿饺子,贫穷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全家。

    父亲留给我最深的记忆,就是大年三十晚上,提着灯笼房前房后地喊着“发财!发财!发财!”可是,年年喊发财,却从未见我家发财,只听见父亲一声声大山般沉重的叹息,一年比一年重。贫穷就像钉在我们全家人身上的补钉,从未离开过,即使搬到黑龙江也并未有太大改观。

    母亲留给我的记忆则是整天弓着瘦小的腰身,一阵风似的刮来刮去,永远没有歇息的时候。

    记得有一次,我大概56岁吧,看见母亲背着小山般的柴禾,从山上走下来,我发现母亲的脸被树枝划坏了,划出一道道血檀子,就哭着问她:“妈,你脸上出血了!疼吧?”母亲却说不疼,习惯了。

    我竟哭咧咧地说了一句:“妈……等我长大了找婆家,你可别给我在山沟里找哇!我要到城里去找……”

    一个56岁的小屁孩,却说出一句不知害臊的话。

    但是,这句话却刺痛了母亲的心,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一句令我终生难忘的话。

    “唉……傻孩子,这就看你的命了。妈这辈子也没想到会嫁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呀!”

    母亲有文化,是富家之女,只因16岁时瞎了一只眼睛,才不得不嫁给了贫穷的父亲。

    而我的命运却让母亲言中了——这就看你的命了!

    我的命运与我的三个姐姐的完全不同。大姐、二姐都没有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三姐只读了小学二年级。

    而我却赶上了好时代,新中国成立了。

    大姐看见我背着书包去上学那天,说了一句令我心酸的话:“雅文,你可要好好读书啊,替大姐多念几年书!别像大姐似的一辈子当睁眼瞎,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

    可我却辜负了大姐的希望,只读了小学五年半书,就疯狂地爱上了体育,不顾父母的强烈反队,从家里偷走户口和行李,一头跑进体工队当了一名专业滑冰运动员。

    当我19岁因伤病从运动队退下来,我的冠军梦破灭了。我又一心想考大学,并用几年的时间自学完了初、高中的全部文科课程,1966年准备报考时,“文革”又开始了。“文革”结之后,全国恢复高考,我看到那么多年轻人兴高采烈地走进考场,重新去选择人生,而我却趴在考场大门外偷偷地哭了,时不待我,我已经三十多岁、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再也没有走进校园重新学习、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了。

    这是我人生最痛苦、最茫然、最找不到出路的时刻。我不甘心这样默默无为地虚度一生,可我又不知出路在哪里?

就在这时,1979年,中央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号角,压抑了十年的中国人,千军万军般地拥上了文学这座独木桥,都想用文学这块敲门砖重新敲开命运之大门,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的一天晚上,同是运动员出身的先生,开了一句玩笑,说等咱俩老了,写一部体育小说,让小说中的人物去拿世界冠军,去实现咱们没有实现的理想!

纯属玩笑。但对我来说,却像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像上帝在茫茫黑夜中,突然在我面前点亮了一束灯光,给我送来一线渺茫的希望——

我心想:干嘛要等老年,我现在就写!

于是,从未写过东西的我,写了一篇3千字的小说,战战兢競地送到报社,一位叫丁继松的老编辑看完之后说的一番话,令我终生不忘。

“雅文同志,我搞了二十多年编辑,我相信我的眼睛。我认为你在这方面是有才气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这番话对我来说,就像在人生大海里呛得精疲力尽的溺水者,突然发现海面上漂来一捆稻草。于是,我死死地抓住了它,就像抓住了我的性命。从此,我把我的后半生全部押在了文学的圣坛上,玩命地搏起来,一篇接一篇,不停地写呀写!

而此刻,我已经35岁了。

后来有记者曾问我,你是怎样走上文学道路的?是不是从小爱好文学,或者受到良好的文学熏陶?

我告诉他,我走上创作之路并不是因为对文学的热爱。而是出于对人生价值的追求。

这是真的,不是自我表白。

我们那代人都是这样,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说的影响,很多人都是背诵着书中的那段名言走过来的:“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我也一样,不甘于平庸,总想干一番事业。所以,自从踏上文学这座独木桥,就玩命地拼起来,当然也有名利思想。当过运动员的人,都有一种又傻又执着的性格,只要认准目标,就会坚定不移地追求下去。我对文学的劲头,就像换了一个运动场,一旦发现哪里有好素材,就会倾其家中全部,不顾一切地前去采访。

我曾多次赴国外、境外采访,曾独创俄罗斯,连战火纷飞的车臣都去过,没钱,不会外语,兜里揣着一本中俄对话的小册子,背着皮夹克和旅游鞋当“倒爷”,边走边卖边赚旅费。去欧洲采访,没钱,住不起旅馆,吃不起像样的正餐,就吃方便面,住华侨家,不会外语,兜里揣着一把中英、中法对照的小纸条,从而推出了一批境外题材的作品:《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与魔鬼博弈——留给未来的思考》、《百年钟声——香港沉思录》、《韩国总统的中国御医》、《玩命俄罗斯》…… 

我不会外语,每次迈出国门,常常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笨蛋,就像哑巴一样,那时还没有翻译通呢。

但是,我为自己感到庆幸,赶上了好时代,使我成为一名写者。

而且,我的创作春天是从60岁开始的,全国获奖作品都是在60岁以后,曾获过鲁迅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徐迟杯奖、传记文学奖、中国作家优秀作品奖等。而且,多部作品被译成了外文,《生命的呐喊》被译成了七国语言。我的反战题材小说英文版《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被习近平主席做为国礼,赠送给比利时国王菲利普夫妇。最近,我又在为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大奖的双院院士刘永坦先生,在写传呢。

我常常在想:

我从一户人家的山沟里走来,走向城市,走向世界;从一级速滑运动员,成长为国家一级作家;被评为政府津贴享受者;被三次推选为黑龙江省党代会代表……
   
我感谢时代所给予我的一切!

    我庆幸自己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为有幸成为一名写者而深感自豪,我愿以我的笔蘸着澎湃之激情,去拥抱这片深情的土地,去书写中华大地上奋斗的人们,去追逐我们中华民族美好的百年梦!

    不虚度人生,牢记我是一名写者。

    这就是一个七旬写者的心里话。

 

                                  2019-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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