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人类抗衰老之谜
五、神秘现象初探
大学毕业后,姜堪政被分配到中国医科大学生理教研室。
他有了一座巴甫洛夫式的实验小楼,阙森华校长特批的。而且还给他配了助手。
天高任鸟翔,海阔凭鱼跃。
这是姜堪政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刻。他很快试验证明了一种奇妙现象:人处于催眠状态,被催眠的人闭上眼睛,透过一个简单的仪器“窗口”,能看到另一个人在隔壁房间里所看到的图形,甚至能接收到这人所想象的思维内容。他是在一本美国人写的《实验催眠术》(1929年出版)的著作中看到的,回头自己做起了实验。
在人体科学的奇妙世界里,他认为两个人之间心灵感应传递的本质,这就是生物微通信,就是生物场。
科学,这把打开无穷奥秘的钥匙,把人类从一个个蒙昧无知的世界带向一个个清醒的有知。但在未知与有知的万里征途上,人类要经历多少有意与无意,文明与野蛮,科学与愚昧的生死搏杀啊?又有多少科学精英惨死在人类愚昧与劣性的屠刀下?人类这种高级的生灵,常常去扼杀一个超前的发现,从而使一个科学的发现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科学是太阳,任何黑暗都阻挡不住它永恒的光芒。
一天,一位很权威的教授来找姜堪政:“姜堪政,你身为助教,没有权利单独承担科研题目,何况你刚刚毕业,再说你的题目带有明显的唯心主义色彩!我建议你放弃你的课题,来给我当助手。我的科研题目是针灸机制研究。我相信你是个非常好的助手,你头脑聪明,手又灵巧……”
教授思才心切,很早就想把这位高才生收为助手。这位教授以为姜堪政会欣然从命。但他错误地估计了这个年轻人的个性,更错误地估计了一个青年对理想的那种痴迷与执著,那份近似疯狂的酷爱!
“我可以当你的助手,但我的研究题目是中央点头的,你的题目仅仅是教研室定的,照我这个差远了。我必须要完成我的科研项目!”姜堪政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容不得他人对自己有半点的不恭,更不允许他人轻视自己的科研项目。
这番话让教授如梗在喉,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命令道:“你必须扔掉你的课题,完全当我的助手!”
“那我做不到!我必须研究我的课题!”
“你小小年纪竟敢如此目中无人,太放肆了!我看你出身于反动家庭,思想一惯反动,只专不红!你必须到农村去劳动改造!马上去!”教授龙颜大怒,挥起了政治大棒。
姜堪政顿时傻眼了,忙去找支部书记帮助说情。但在政治压倒一切的年代,没人敢为一个刚留校的学生说情。
“去吧,思想改造比实验更重要,红比专更重要!去农场好好改造改造!”支部书记如此安慰他。
姜堪政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实验室,来到浑河畔的大学附属农场,与二十头公猪为伍,为繁衍猪的后代而挥洒着自己的才智,粉碎食料,喂猪,起猪圈,每天穿梭于一群哼哼叽叽、一走三晃、时常为不能发泄过剩的雄性激素而咬人的公猪群里。
此时正置中国最困难的1961年。
揭开人类抗衰老之谜
(之四)
四、他有过辉煌时刻
“小伙子,你真了不起!年纪轻轻的就写出如此巨作,精神实在可嘉呀!”阙森华老校长慈祥而精明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姜堪政的脸上。末了,又说出一个令姜堪政大喜过望的决定,“你的论文有关教授都审阅过了。你提出的问题很新鲜,大家从没见过,由于论文没有实验证明,不能下支持的结论,也不能轻意否定。为了对论文进一步认定,我建议你带着论文去北京中国科学院,请那里的专家学者进一步审阅。一切费用由学校承担!”
“真的?”一份掩饰不住的惊喜从姜堪政的脸上掠过。
“当然是真的!小家伙还不相信毛主席当年的警卫连长?”阙森华校长在延安时曾担任过毛泽东的警卫连长。这位精明、干练、一腔正义的老校长后来被打成了右派。“去吧小伙子!好好听听专家们的意见,相信你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老校长把一分厚望重重地拍在姜堪政的肩膀上。
姜堪政向校长深深地鞠了一躬,飞也似的向宿舍楼里跑去。他要去告诉一个人。他们是同窗好友,是心心相印的恋人。她早他一年考进中国医科大学。她美丽、端庄,一双眼睛总是羞而不怯地望着他。每当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他总是第一个跟她分享。她呢,总会抿着小嘴笑眯眯地望着他,任他滔滔不绝地宣泄快乐,很少插话。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宿舍,敲门,出来一个秀气的少女,问他:“你找谁?”
“我找、我找……啊,对不起,”他恍然大悟,“我找错门了!”转身就跑。
他跑到没人的地方,连捶自己的脑壳,骂自己浑球,她早在一年前就毕业分配了,怎么还跑来找她呢?
1959年5月5日,他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装,兴致勃勃地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一个大学生跑到中国科学院去审阅一篇论文,这在当时的中国是绝无仅有的。
好美的北京啊!春光柔柔,笑语声声。
他怀着一颗怦怦狂跳的心,怯怯地推开了中国科学院原子物理研究所的大门……
原子物理研究所朱洪元教授阅读完论文,很快答复了他:“小姜同志,你的物理观点完全正确,方向很有意义。但是没有实验证明,我们建议把你的论文推荐到中宣部去……”
“中宣部?能让我进吗?”他一脸惊讶。
“我们给你推荐,放心地去吧!”
中宣部科学处的处长热情地接待了他。
几天后,科学处的龚育之专家对他说:“小姜同志,你提出的场导理论,类似西方遗传学中说的脱氧核糖核酸作为遗传信息的物质负荷体。我建议你把西方遗传学方面的书籍好好读读,然后我们再进一步讨论!”
颐和园,游人如织。人们兴奋的目光投到慈禧太后的千古绝唱上,楼亭水榭,北海碧波,巍峨壮观的佛香阁……但是,对第一次来到北京的姜堪政来说,对这一切丝毫不感兴趣。他的精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个世界里。
“龚教授,我觉得西方遗传学的论点是着重在物质的实物方面,我的生物电磁场是着重在物质的场的方面。我认为生物电磁场在有机体的实物新陈代谢过程中,对其分子有着控制作用……”
“小姜同志,我们同意你的观点,你向遗传学提出了一个新的课题。但你知道,科学是来不得一点儿臆断的,必须要有证明。很遗憾,你的论文没有实验证明,我们要建议中国医科大学给你提供必要的实验条件……”
这正是姜堪政梦寐以求的。他渴望在大学的实验室里完成自己宏大的构想。
“谢谢龚教授,太谢谢您了!”
捧着中宣部的首肯令,他欢快得像一只燕子,穿云破雾,唧喳欢叫,张开臂膀拥抱着祖国的心脏,祖国的心脏也拥抱着这位年轻的骄子!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天蓝,地阔,到处都充满了明媚的阳光!
揭开人类抗衰老之谜
(之三)
三、撞在枪口上
这是出逃后的第四天夜晚。
有月亮,天地间一片白亮亮的银光,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霜光。
四天四夜未合眼,他已经变成了随时可能到西天报到的幡旗,在漫无边际的深山老林里趔趔趄趄地跳着人生的舞蹈。他眼前出现了幻听幻觉,忽而听到一对男女在窃窃私语,慌忙四处找人,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忽而又听到满山遍野响起摩托车声,叫喊声,追杀声。他踉踉跄跄地爬上一个山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段高高的铁丝网,网上是一片瓦蓝瓦蓝的天空,天空勾着一弯银月,前面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
啊,终于到了国境线……
他心花怒放,急忙哆哆嗦嗦地掏出钳子,一钳子剪下去……可是剪到手里一看,竟是一根树枝。他俯身从“铁丝网”眼下钻出去,晃晃悠悠地向山下跑去。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我档案里那五条该死的罪状跟我无关了!我终于自由了!又可以开始我的场导研究了!
一切都是幻觉,前面根本没有出现他所盼望的国度,倒出来两个背枪的,吓得他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天亮,钻进一只腥蒿蒿的窝里,可能是狼窝,顾不得里面有没有狼了。在他看来,人比狼更可怕。
第五天夜里,就在他精神恍惚、神经几乎要崩溃之时,发现了一束灯光,这是五天五夜来发现的第一束人的灯光。他很害怕,有人就有危险。但是,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却牵着他像飞蛾一般向灯光扑去……
他怕又是幻觉,伸手摸摸墙,摸摸窗,窗上有玻璃,透过挂着霜花的玻璃窗,发现屋里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年轻女人正把一碗面端给炕上坐的老太太。他心想:两个女人还是好对付的。他身上还有点儿钱,可以买点儿吃的。
他上前敲门,门开了。
哪有什么女人?哪有什么面?全是思维错乱造成的幻觉!
“干什么的?深更半夜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干什么?”眼前的人瞪着铜锣般的眼睛喝道。
“巡回医疗队的,五个人走散了。”尽管他精神恍惚,但有一根神经却十分清醒,“我迷路了,想找点儿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
“姜堪政。”
“哪个单位的?”
“沈阳中国医科大学……”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向炕上的一盘剩的烙饼拱拱嘴。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吃相,很怕暴露出几天几夜水米未沾的狼狈。三张烙饼见了盘底,他抬腿要走,对方的一句话却像钉子一般把他钉在这泛着野蒿味的茅屋地上……
“这里是二线边防检查站,到这里的人不弄清身份,谁也走不了!”
第二天早晨,他被押送到绥阳公安局。
两天后,当他又以那套不堪一击的谎言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动机时,一声大吼把他纸糊的谎言完全给捅破了。
“纯属撒谎!根本没有巡回医疗那回事。中国医科大学说你丢失六天了!你明明要去投奔苏修,却胡说什么巡回医疗!我警告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再抗拒下去,死路一条!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他呆呆盯着吼者,半天无言。
“你老实交代,你一个堂堂大学助教,为什么要投奔苏修?”
沉默良久,他终于抬起那张刚毅的脸,沉沉地说道:“我说出来你们能相信吗?”
几个小时过后,审讯人员同情地说一句:“你为什么不上北京告他们?”
报告文学:
《揭开人类抗衰老之谜》
(之二)
青年的心是幻想的摇篮,是极易点燃的火种。
在此之前,姜堪政曾经幻想将来当无线电工程师,又幻想有朝一日飞往太空,去探索宇宙的奥秘,幻想到月球着陆以后要用无线电与地球联系……自从读了《与衰老作斗争》的文章之后,他那颗充满幻想的少年心灵,完全被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占据了。他就像陈景润听到老师讲哥德巴赫猜想,从此要当数学家一样,一心要研究人类抗衰老的问题。
就在这时,家里发生了一件事。他最崇敬的祖父突然病故了,对他的打击很大。此前,他曾为死于肺结核的姐姐及被传染病夺去性命的双胞胎妹妹,不止一次地哭着问母亲:“妈妈,她们为什么早早就死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母亲无法回答他。
他跪倒在祖父灵柩前,号啕大哭:“爷爷!爷爷!你怎么忽然死了呀?书上说人能活到一百岁,你为啥这么早就死了啊?”
他太爱爷爷了。他那颗无忧无虑的心第一次失落了。多少个夜晚他流连在树影婆娑的小河边,追忆着爷爷一边讲故事一边捋胡子的笑脸,也追忆着那个生命终极的千古之谜……
于是,一个生命的完结促成了另一个生命的完善。
他在高中毕业的作文中写道:“将来,我要研究人类的返老还童,在人与衰老作斗争中作出贡献。我知道这个任务非常艰巨,我将投入毕生的精力去攻克它……”
思维太超前,太离奇古怪,没人能相信一个高中生的异想天开。他的作文本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2分,而且用红笔写着醒目的批语:“唯心主义!”
伟大的科学家牛顿说过:“没有大胆的猜测就做不出伟大的发现。”
另一位科学家说:“智慧和幻想对于我们的知识是同样必要的,它们在科学上也具有同等的地位。”
是啊,看看那些在人类发展史上作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巨人,无不伴有可笑的幻想及令人费解的举动。五岁的爱迪生看到母鸡孵蛋,竟学着母鸡的样子蹲到鸡窝里去孵小鸡;看到小鸟在天空飞翔,想到要是给人“充”上气也能飞起来,于是就把一种能产生气体的药品让一个伙伴喝下去,结果不但没有把小伙伴带上天,差点把伙伴送进地狱。少年牛顿看到木匠爷爷家的风车很好玩,就自己做了一只用老鼠代替风的“老鼠磨坊”风车……恰恰是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造就了一代代科学巨人。
一个有志青年的理想,就像一只包在蛋壳中的鸡雏,只要它已经孕育成生命,无论囿固它的外壳有多么坚硬,它都会用稚嫩的小喙啄开它,亮出自己光秃秃的小脑袋,向世界宣告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高中毕业,姜堪政以优异成绩考进大连的某所大学。但他很快发现,这所大学少开的课程以及图书馆有限的藏书,越来越满足不了他惊人的胃口。于是,他毅然地提出了退学。第二年又重新考进沈阳市中国医科大学。这是1954年的秋天。
中国医科大学有很多留过洋、知识渊博的教授,有一辈子读不完的藏书,更有明亮、宽敞、仪器精密的实验室。
一个求知若渴的青年,一头扑进了浩瀚的知识海洋里。
“最有成就的科学家都具有狂热的热情。”
他像着迷了似的,除了上课,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甚至根本不可能成立的命题中去。
看书,查资料,苦寻苦觅。他看到免疫学创始人绵其尼科夫提出用喝酸牛奶来延长生命;法国科学家提出把山羊睾丸移植到男性身上;有的科学家提出用催眠来抗衰老;还有的提出用修身养性来延缓青春……
他在一切可涉及的领域里尽情地驰骋、飞扬、遐想。但是,这些观点都不能使这个雄心勃勃的青年心悦诚服。
他把一种种化学元素和化学制品在动物身上做试验,看哪一种能延长寿命。他用手术来增进肾脏功能,以消除人体内的毒素,把放射性同位素伸入到分子、原子,看能不能用它来抗衰老。
多少个不眠之夜的胡思乱想,变成了一团团浪费生命的废纸,统统扔进了垃圾箱里。千百年来多少帝王将相都煞费苦心寻不到的金钥匙,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落到一个小毛孩子手里呢?
但是,他太执著,执著得近乎固执。他牢记着爱迪生的那句名言:“成功的秘诀——很简单,无论何时,不管怎样,我也绝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儿的灰心丧气!”
他偶然看到一篇文章《控制论的基本原理》,大概内容是:西方已经开始用电脑代替人脑来工作,这种科学事业不能再批判它是唯心主义,而应该好好向他们学习。在这个领域里我们已经大大地落后了。
廷德尔说:“作为一个发明家,他的力量和多产,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想象给他的激励。”
读罢那篇文章,一个绝妙的联想撞击着姜堪政苦思冥想的心灵:电子计算机与人脑有一个相似的电子运动过程,无线电元件有电子运动过程要发射电磁波。那么,人脑有电子运动过程也应该发射电磁波。如果这样,就可以通过无线电波途径对人脑进行客观的了解和控制,从而研究出抗衰老的命题。
他开始寻找人脑及生物体内是否有无线电波发射的问题。
在一本30年代的《科学新闻》杂志里,他看到德国一位科学家说:人脑能发射中波、长波的无线电波。他决心要找出生物发射无线电波的证据。
为了攻克这一命题,他开始涉猎现代物理学、量子理论、相对论、生物化学、控制论等一些高深的知识领域。
这个门门五分的高才生,经常深夜跑到两位留英留日的李佩林和闫德润教授家里请教,教授拉紧窗帘,向他偷偷地传授西方遗传学鼻祖孟德尔与摩尔根的遗传学知识。50年代,政治引导着科学导向,一切都以苏联老大哥为楷模,视西方科学为洪水猛兽。谁要是提倡西方科学的某些观点,谁就被冠以“崇洋媚外”、“资产阶级”,轻者大会小会检讨,重者被打成右派。
姜堪政的精力过人,他担任团支书,门门功课五分,还研究什么《场导论》,所以同学们经常开他玩笑:“姜堪政,我们怀疑你长了两个大脑,不然咋那么有精神头呢?”
他笑道:“我不仅长了两个大脑,还长了两颗心脏呢,不信你们挖出来看看!”
“好哇!来吧,我们现在就挖出来看看!”同学们一窝蜂地扑向这个深受大家爱戴的高才生。
有一次,姜堪政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一帮同学拿他开心,把他面前的炒白菜换成了一盘咸菜。他愣是没发现,仍然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地吃得蛮香。同学们忍不住哄堂大笑。他愣眉愣眼地问人家:“你们笑谁呢?”
他在大学里,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七万字的论文《场导论》。他在论文中提出:生物体内存在着生物电磁场,并对《场导论》提出了三方面的假说。
假说之一:根据量子理论与相对论的原理,提出有机体在实物的新陈代谢过程中,在其分子之间(脱氧核糖核酸、蛋白质等)必须交换作为能量与信息传递的统一的物质负荷体——电磁场。假说之二:根据量子理论已知量子具有粒子性和波动性,决定生物电磁场应当分布在电磁场频谱的中间波段。理由是,根据量子的粒子性,生物电磁场的频率应是更低的频率能获得更大量的信息。根据量子的波动性,生物电磁场的频率应是更高的频率能获得更大的信息。综合量子的粒子性和波动性,生物电磁场则应存在于电磁场频谱的中间波段,即微波和红外线波段。假说之三:根据生物力能学原理,有机体是太阳系能量开放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所有的有机体必然有一部分能量辐射到周围环境,即我们在有机体外可以接收到该有机体的生物电磁场,并以其作用控制有机体的生命活动过程。
1957年夏天,一个晴朗的早晨,姜堪政捧着七万字的《场导论》,兴致勃勃地走进了中国医科大学书记兼校长阙森华先生的办公室……
揭开人类抗衰老之谜
——
一位外逃的俄籍华人科学家
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故事。
一个流血的人生。
它向我们昭示出人类共同的劣性——
——作者题记
我走了。
他站在黑龙江边默默地目送我登上水翼艇。
透过水翼艇的玻璃窗子,我望着他刚毅的面孔,也遥望着那个并不遥远的故事……
我与他仅一江之隔,他却属于另一个国度。然而,他的血管里却流淌着炎黄子孙的鲜血。他生命的框架却是华夏母亲给予的。
水翼艇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伴随着轰鸣的马达声呼啸而去。岸上那张刻着一代风霜的面孔渐渐变成了一团凝重的雾。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忽然闪出一个科学家的名字:布鲁诺!
一个当代的布鲁诺!
上 篇
一、偷越国境者
1966年10月5日。
举国在欢庆,绚丽的烟火宣泄着国人的狂热与喜悦。
此刻,一个手拄木棍、衣衫褴褛、形如枯槁的高大身躯,却像一个幽灵似的,正神思恍惚地游荡在北方某边境线的荒山野岭之中。
四天前,当他告别最后一个小站,避开人的眼睛,怀揣一只指南针、一把钳子、一斤饼干、半斤肉松,一头钻进深山老林时,他心中除了恐惧更多的还是充满了希望。他听说这一带国境线的封锁区只有一百公里宽,他算计一百公里只是两天的路程。于是,他带着绝对的轻装和绝对的天真,毫无准备地踏上了拿生命当赌注的冒险之旅。可是,残酷的现实很快剥去了他的天真,向他亮出了魔鬼般的狰狞。
开始,他还能听到野狼的嗥叫、山风的呼号,还能感受到体内饥饿的喧嚣。渐渐地,一切感觉都麻木了,脑海里只留下一个信念:向东,我必须向东走,国境线应该在东面!所带的那点儿食物早已变成能量消耗在无边无际的大山里了。
夜茫茫,山茫茫。
遮天蔽日的树木,毒蛇巨蟒般的野藤,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嗥叫……国境线在哪里?生的希望又在哪里?
麻木的双腿变成了支撑他生命的拐杖,木木的,毫无知觉,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去。他知道一旦倒下去就再也别想爬起来了,直到变成一堆白骨。此刻,他真想倒下去,就倒在这松涛如潮的大山里,永远也不再爬起来。青山到处埋忠骨,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是,自从多年前他为自己订下那个宏伟目标之后,一种强大的使命感就一直呼唤着他,激励着他,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去!
二、燃烧的心灵
1933年农历正月十一,一个飘着清雪的清晨,随着一声清脆的哭声,一个小生命叩开了辽宁省昌图县一个姜姓财主的家门。父亲为他起名姜堪政。父亲绝没有想到,这个小堪政竟然给姜家带来无尽无休的灾难。
小家伙长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还没长成桌子高就爬到桌子上,搬过哇哇响的戏匣子,弄开后盖,抻着脖子看里面的究竟,为啥里面会说话?他小屁股上挨了母亲的一巴掌,他回头愣愣地盯着母亲,质问她:“干吗打我?我要看看里面会唱歌的小人!”说罢,抱起稀里哗啦的戏匣子跑了,去满足他那颗好奇的童心。
后来,戏匣子一哑巴了,全家人都不约而同地喊道:“快找小宝生(姜堪政的乳名)!都是他鼓捣坏的!”他则爬上桌子,三鼓捣两鼓捣戏匣子又“哇啦哇啦”地响起来。而他那双炯炯如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小孩子惯有的天真,而是一种不解的迷惘:戏匣子为啥会响呢?为啥会说话呢?
再以后,戏匣子、电话、钟表、自制地球仪等新鲜玩意儿,都成了小堪政着迷的手下“积木”。
真正为他打开科学之窗的是一篇文章。
高中二年,他偶然看到苏联医学科学院院士勒伯辛斯卡娅在《苏联医学》1952年第7期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与衰老作斗争》,使他怦然心动。
文章中写道:医学应该向衰老作斗争,找出人类返老还童的方法。据她多年研究之发现,用小苏打水洗澡可有效地与衰老作斗争,达到返老还童之目的。此文发表后,莫斯科的小苏达被抢购一空。
一个科学家的头脑,常常伴随着对世间某些事物的否定。
三百多年前,还是医科大学学生的伽利略,从教堂吊灯的摆动中得到启迪,大胆否定了被捧为“第二个上帝”的亚里斯多德的错误论断,从而发现了一个摆的运动规律。
姜堪政这个门门功课五分、满脑袋充满好奇的高二学生,并不盲目认同苏联院士的观点,而是对这篇文章持冷静的否定态度:纯粹胡说八道!小苏打能有那么大的作用?我才不信这种鬼话呢!苏联医学院院士都研究不出来的课题,看来这个课题一定很高深!干脆我来研究它,力争为人类作出伟大的贡献!
一个少年报效人类的鸿鹄之志,就在这篇文章的反作用下确立了。
《生命的呐喊》长篇连载
人生就像一面镜子
在我撰写这部书稿期间,看到媒体接连报道大学生因贫穷而导致心里扭曲,从而发生杀人或自杀的悲剧。作为一个从苦难与困境中走过来的老人,我想对那些仍在贫穷与困境中挣扎的年轻朋友们,说几句心里话:
贫穷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不能因贫困而轻抛自己的生命,太不值得了。我们要向命运挑战。你们年轻,是时间上的富翁,要把内心的不平与自卑,化作发奋的动力,要用顽强的毅力和丰富的学识,把因贫穷而扭曲的心灵给它扭过来,让我们像天下所有人一样,酣畅淋漓地暴饮阳光,享受大海,拥抱浩瀚的蓝天——因为阳光、蓝天、大海,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因为社会是不断前进的!我相信,只要你有无坚不摧的毅力,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之中,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会顶天立地地活在世界上!但要记住,世界是由公平与不公平、美好与丑陋、善良与险恶、光明与黑暗组成的,所以必须要学会接受不公。这是我从血的教训中悟出来的。但我们要善待他人,善待他人就等于善待自己,就像人类善待地球、善待动物一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人人都能善待他人,世界就会减少许多痛苦,社会就会多几分安宁与和谐。
2005年7月20日,完成初稿的这天傍晚,贺玉陪着我到海边散步。
这天,海上没有一丝风,夕阳的余晖照在平静的海面上,看上去就像一块蓝色缎子,真是美极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平静的大海。它就像我此时的心情一样。虽然我还不能达到老子所说“致虚极,守静笃”的境界,回到婴儿时的恬静,但我的心就像眼前的大海一样,卸掉了所有的名利铠甲,回到了从前,就像当年跟着恋人一起手拉手地漫步在松花江畔,只是我们的脚步不再像从前那么敏捷,那么轻盈了,而是显得磕磕绊绊、笨笨卡卡、有些老态了。
但我知道,大海还是原来的大海。它时而波涛汹涌,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恶魔般地吞噬一切,时而又温柔得如同美丽的少女,而平静了的只是我的心灵。
我不由得想起贺玉常说的一句话:“即使我们穷得一无所有,也要像杨柳那样无拘无束。”
我这一生,是在不断向命运抗争、不断呐喊中走过来的。虽然走得很坎坷很艰难,但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人生,去追求梦想,尽管有的选择是错误的,可我毕竟选择过、追求过,我感到无愧无悔。
我这一生就像一面镜子,它折射出来的不仅是我个人的经历,还有我身后深邃而广阔的背景……
现在,我已经走出了人生低谷,又像过去一样每天登山、打乒乓球、唱歌、写作……我的生命又像从前一样,充满了活力与欢乐。
今天,我把一生能写的都写出来了,不能写的也许恰恰是最痛苦的,我只好把它尘封于心底,永远留给自己了。
2004年7月29日至2007年8月28日于北戴河
《生命的呐喊》长篇连载
打到底的官司
不过,我并没有放弃申诉,我向有关部门发出好多封信。我这个作家也成了千千万万个“上访”大军中的一员……
说心里话,已经不是为了索要二十五万稿酬了。当然,二十五万对任何一个穷作家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它与生命相比,毕竟是微不足道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申诉?
很简单,我要看看我能否像秋菊那样讨个说法?一个农妇都不肯放弃自己的权利,一个堂堂作家为什么要轻而易举地放弃自己的权利?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人间正道是沧桑。
不过,我也有另一番感悟,人需要维护自己的权益,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官司,打官司太劳民伤财耗费生命了!
在我申诉的过程中,得到了中国作家协会金炳华书记、中国作家协会作家权益保障委员会办公室张树英主任的大力支持。
张树英主任帮我查找法律条文,找法律专家咨询,多次帮我逐字逐句地推敲申诉材料,并指出: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等诸多问题。广电部下发的《故事影片各类稿酬的暂行规定》,已于2003年12月被国家明令废止,而本判决的下判时间是2004年7月,使用过期作废、并不适用本案的行业规定(而不是法规)下判,实属使用法律不当。”
2005年12月1日,我终于收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寄来的再审裁定书。
原来,全国人大委员会内司委对我的申诉做出批示:“此案重新调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将我的申诉材料转到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05)湘高法民监字第352号民事裁定书中写道:
“本院经审查认为,其(张雅文)申请符合再审立案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三条、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这样,我的申诉案终于有了再审机会。
2006年7月27日,张树英主任陪同我再次来长沙参加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开庭。至此,我为这起案子已经第十余次来长沙了。
遗憾的是,这次开庭仍然劳民伤财,毫无结果。
庭后,主审法官多次给我和张树英主任打电话,希望双方能调解。我知道,如果再审仍然维持二审原判,我肯定不服会继续申诉;如果改判,对二审法官不利,所以再审法官一再希望调解。我也同意调解,但因双方的差距太大,一直没有达成共识。我向主审法官多次要求判决,但一直没有下判。
2007年3月10日,我却接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寄来的(2006年)湘高法民再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03)湘民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和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中院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捧着这一张薄薄的裁定,我心里只有四个字:欲哭无泪!
这么一个小小的案子足足折腾了五年,全国人大批示“重新调查此案”;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做出批复;中国作家权益保障委员会介入;两次判决,两次裁定;我十余次从黑龙江跑到长沙,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花掉六七万元,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回到零的起点!
我心里感到一片茫然……
我不知这起案子还要折腾到何年何月,更不知最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是否还要再折腾五年,再花掉六七万元,再十几次跑到长沙,最后再回到零的起点?
一切都是可能的!因为我再次面对的仍然是强势的湖南省潇湘电影制片厂,仍然是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而我只是一个弱势的黑龙江作家。
我不禁要问:再审的目的不就是要查清事实,给当事人以公平公正的判决吗?可是再审法官为什么不当庭查清事实?而是利用法律的合法手段,像踢皮球一样把案子又踢回到长沙中院?说穿了,是事实不清,还是在利用法律手段推脱责任维护二审法官的利益?这种做法,考虑过当事人从千里之外十几次被折腾到长沙、花掉好几万元差旅费、最后却回到零的起点的感受吗?考虑过当事人这种劳民伤财的巨大付出吗?如果法官也是一个当事人,请问,你对这种判决会作何感想?你对这种执法环境又会作何感想?
著名报告文学作家李鸣生先生,在《侵权为何如此猖獗》的文章中写道:“国家著作权法早已公布,侵害作家权益之事为何如此猖獗,屡禁不止,频频发生?我的官司本来事实清楚,铁证如山,像1+1一样的简单,可法院居然拖了半年,而且处罚太轻。像我这样多少有点社会地位的人打官司尚且如此,那些既无背景又无经济基础的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的官司,又会是什么结果?创建和谐社会,执法部门是关键。倘若人民的法官不能实事求是,不能真正为民执法,拖判,轻判,误判,甚至草菅人命,滥用职权,如何了得?”
我不禁想到,北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上访者,为什么屡屡发生当事人在法庭自杀或刺杀法官的事件……
前不久,《凤凰周刊》登出一篇触目惊心的报道,在湖南省永兴县法院家属大院,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把一名法官给炸死了。原因是他十四岁的儿子黄虎,在矿上打工被绞车绞去了手指,被鉴定为六级伤残。黄虎家属要求矿主按国家规定赔偿三十万元。但法官却以种种理由不予支持,最后仅判给黄家三万余元。此案经历一次仲裁、五次鉴定、两次判决,十四岁少年变成了十八岁青年……
《凤凰周刊》在卷首语中这样评述湖南法官被炸案:“司法腐败遭到的憎恨可能远远超过其他公性权力对人民的侵害,因为它扼杀了人们对未来的希望,封死了正义的出口,宣告了正当权利的承诺是个骗局……”
是的,当一个公民连法律保障都得不到时,他的理性选择是冷静,非理性选择就是背离正常人性,就像海绵吸收了太多的脏水一样,它反弹给社会的是逆反与仇视。
前不久,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举行四天“大接访”,接待上访者七千多人。一位法学界人士说:“这种运动式的‘接访’,是与现代法治精神有出入的,会让人想到法院日常工作不力。”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敢于正视这种“工作不力”是有胆识的。否则,它留给社会的是不安定因素,是人们对法律的不信任,对执法者的憎恨……
记者在一篇报道“北京治理‘上访村’”的文章中写道,北京成千上万的上访者,已形成一个绝望、无助、愤懑、不堪入目的“上访村”。记者在调查上访案的官方成因时,得出这样的结论:1.
权力践踏法律;2.
野蛮执法和违法执法;3.
无序执法;4.
执法不公;5.
对百姓的疾苦熟视无睹……
我曾问身为法官的先生:“你们在法庭上审判别人,可谁来审判你们这些法官?”
当然,这个问题绝非他所能回答的。只能说对于执法者,对于掌权者,中国还没有形成完善而有力的监督机制,否则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贪官、那么多冤假错案了。中国距离真正的法治还很遥远。它的遥远并不仅仅是司法独不独立的问题,不独立都不能公正审判,司法独立岂不更糟吗?我们的法律在有能力自我维护与无能力自我维护面前,在有权与无权、有势与无势、公权与私权面前,是否能显示起码的公平?法律能否真正普照众生?能否真正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是建立法治和谐社会的关键!
就在我茫然无措之时,我接到黑龙江资深律师庄铁言先生打来的电话,他说从网上看到有关我案件的报道,他很关心我的案子,想了解一下案情。于是,我将全部材料寄给了他。
看完之后,他说:“雅文大姐,我不要任何报酬也要帮你打这场官司……”
他的真诚和主动令我感动。尤其令我感动的是,他对案件的认真以及对法律的精通——
他发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的(2006年)湘高法民再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存在重大失误!
裁定书第一项:一、撤销本院(2003)湘民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
我从未收到过“19号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所撤销的这份“19号判决”跟我毫不相干。而他刚刚下判的却是“第19号民事裁定书”。
我电话质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主审法官这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是“笔误”。
打了五年的官司,十几次奔赴长沙,耗资六七万元,最后被踢到零的起点,发来的仅一张纸的裁定书,又出现如此“笔误”……让当事人如何看待法律啊?
目前,庄铁言律师认真地研究完案情,为我写好了申诉状,为下次重审开庭重新组织了证据材料,并提出了新的观点……我和庄律师正等待着长沙中院的重审开庭。
我决心将这起官司继续打下去,已经不是为了索要二十五万稿费了,打官司花掉的快赶上稿费了,而是为了向法律讨要一份起码的公正。我要看看老百姓讨要公道的路到底有多长。我已经不是一个“我”,我“代表”那些千千万万没门没窗没背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而湖南省法院“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一家法院,而是国家的行政机构——公民寻求公平与公正的地方!
不过,我已悟透人生,心态早已平静。
《生命的呐喊》长篇传记连载
难道这就是法律判决?
走到今天,本以为厄运总该结束了。
可我却再一次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也再一次错误地估计了我的个性。
出院后,我身体十分虚弱,三处刀口仍然十分疼痛。但我每天坚持出去散步、登山……
一个半月之后, 5月1日清晨,贺玉陪着我登上了北戴河联峰山的望海亭,到了山顶,贺玉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是的,生命又属于我们的了!
清晨,我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又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偶尔还在路边折一枝石柱花带回家去。白天,坐在阳台上静静地看书,为下一步写传记做准备。多少年来一直风风火火地奔波,第一次这样静下心来读书、休息,感觉真好。
可是,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它不会因为我的变化而有丝毫的改变。
2004年7月25日,当我接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寄来关于我诉潇湘电影制片厂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终审判决时,我那颗刚刚恢复平静、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心,顿时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所谓的大彻大悟都是有底线的。这才发现,医生拯救的只是我肉体的心脏,而我灵魂的心脏却仍然病着——那是任何医生都无法治愈的!
对这份判决不仅我没有想到,我的法官丈夫也没有想到,在他近三十年的法官生涯中,从未见过这样的终审判决……
从立案到终审判决,折腾了两年,我几次跑到长沙开庭,耗资六七万元,一审判决已经充分维护了潇湘电影制片厂的利益,可是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第55号民事终审判决,竟然推翻了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重新下判:
“潇湘电影制片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雅文改编稿酬人民币十六万元(已支付十五万元,尚需支付一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五百二十元……由张雅文负担六千二百六十元。”
欠二十五万稿费,仅判给我一万元,扣除诉讼费,最后仅剩三千七百四十元……
三千七百四十∶二十五万,不到百分之二!
令我无法接受的是,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为什么不依据国家《合同法》和《著作权法》,而偏偏套用并不适用本案、已被国家明令废止的广电部下发的《故事影片各类稿酬的暂行规定》下判?为什么判决中所依据的“事实”、“观点”、“法条”,竟然跟潇湘电影制片厂的“事实”、“观点”、“法条”惊人的一致?连引用作废的错误法条都一致!稍有法律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毫无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民事案件绝少发生二审全部推翻一审判决的……
据报道,某电视剧的编剧王丹诉制片方不支付稿酬一案,与我诉潇湘电影制片厂的案情完全一样。而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王丹全部胜诉,判决制片方支付王丹剩余全部稿酬及诉讼费。完全相同的违约案,为什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竟然有着天壤之别?
我无法理解这一切。但我知道,我与潇湘电影制片厂打官司的前后,原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因受贿罪被判处死缓……
我决定申诉,贺玉却坚决反对。
“雅文,终审案件申诉相当难。尤其像你这种案子,根本排不上号!你想想,那么多人命关天的大案,有的申诉几十年都毫无结果,法院能把你这种案子当回事吗?折腾到最后又是一场劳民伤财,你千万别折腾了!”
可我不相信中国没有讲理的地方……
这时我才发现,即使我再死过一回,再经过一次手术,也改变不了爹妈给予我、苦难人生历练出来的个性。个性决定我一生的成功,也决定我一生的失败。但我无法改变它,也不想改变了。因为它是我做人的灵魂。没有它,我将是一堆没有脊梁的赘肉;没有它,我将一事无成!
一○二
既然法律都不能给我起码的公道,那么,我靠什么来平衡我的内心?
就在2004年7月29日,我接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的第四天,手术后刚刚四个半月,我第一次坐到了电脑前。
贺玉坚决不同意我创作,说我身体太虚弱,怕我累坏了。
可我知道,我必须宣泄,只有宣泄才能缓解我内心的不平,只有宣泄才能释放我沉积已久的思索,只有宣泄才能释放我压抑太久的创作激情。
于是,我开始动笔写我的一生,头几个月写得异常艰难,身体太虚弱,每天只能在电脑前坐一个小时。我只好躺在床上往稿纸上写,然后再往电脑上敲。
渐渐地,我在回忆中反思自己,反思周围,也反思社会,这种反思与倾诉,大大地缓解了我心中的痛苦,使心中的压抑得到了充分释放。这种释放就像雨后的阳光,渐渐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又像春蚕抽丝,一点一点地抽去了我心中的压抑与扭曲……
一年之后,2005年7月20日,我终于完成了三十万字的初稿。
这时,我终于结束了长达三年之久的阴暗情绪,久违了的阳光又重新回到我心里。我又变成原来的我了。
啊,没有阴暗的心灵真好,真明亮,真舒畅!
所以,我告诉那些遭遇不公又找不到说理地方而走投无路的朋友,拿起笔来,坐到电脑前,痛快淋漓地写出你心中的激愤,以此来拯救自我。真的,这种宣泄是拯救心灵的良药!
可我转而又想,一个作家可以用一年的宣泄来拯救自我,可那些无力宣泄,无力抗争的人们又该怎么办?他们靠什么来平衡自己无法平衡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