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张雅文
张雅文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604,451
  • 关注人气:4,49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留言
加载中…
评论
加载中…
访客
加载中…
好友
加载中…
博文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百年钟声》择选

令我震惊的香港笼屋

 记得1996年秋,香港回归之前,我第一次去香港曾见过笼屋。

 至今,已经过去十七个年头了,笼屋的情景,依然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只见一群大活人像动物一样,活活“囚”在铁丝网制成的、上下两层铺的笼子里,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当时我想,香港政府为什么不投资多盖些房子,把这些人从笼子里解救出来,让他们住进能够直起腰来的房子里?

时至今日,香港回归十六年了,笼屋、板房仍然像贴在贵妇隐秘处的一贴膏药。脱掉贵妇华丽的外衣,露出了她身躯的另一面。

 

2013117日,晚8点钟。

在香港小区组织协会工作人员施丽珊女士的引领下,我和两位朋友带着几十包方便面和饼干,以慰问的名义,来到九龙油麻地北角和铜锣湾三家登记在册的私家出租笼屋。

说真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是亲自闻到那股污浊得令人窒息的空气,不是爬上那张狭小的“笼床”跟老人合影,我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在这座世界著名的繁华都市里,居然还有笼屋这样的居所存在!

你也许不会想到,在这繁华、富裕与辉煌的背后,还隐藏着令人目瞪口呆的贫穷、拥挤与无奈!

三家出租笼屋都设在闹市区的居民楼里,马路上灯火辉煌,商铺林立,一派繁荣景象。居民楼里设有保安,进门登记,有电梯。

走出电梯,来到六楼一户装有不锈钢防盗门的住户门前,施女士上前敲门,用广东话叫门。

门开的刹那,我懵了!

只见房间里挤得满满的,上下两层,全部是用木板隔成的一张张“笼床”。香港人称它为“棺材屋”,准确地说,不是“屋”而是“床”。

每张“笼床”的面积只有还不到2平方米那么大,跟软卧车厢的铺位大小差不多,在床上不能站立,只能坐着或躺着,每只“笼床”安有一个铁丝网编成的透气小窗,就像笼子一样,床门上安着铁锁,以防衣物被盗。

一张床就是一个人的生存空间,准确地说,是睡觉空间。全部家当都放在这小小的笼屋里,床铺四周挂着四季穿的衣物和用品,线衣、帽子、背包、毛巾、小镜……床头摆着小电视、小电扇、小收音机之类的小电器,把这本来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更小、更喘不过气了。

三家出租屋大小差不多,都是四五十平方米的样子,有的间隔出20张“笼床”,有的间隔出26张“笼床”,共用一个公厕,一个电饭煲,大家轮流做饭。每月租金1 000港币到1 600港币不等,空气流通好的床位贵,流通不好的便宜些。

施女士说,笼屋里居住的大多是中老年男性,有的笼屋也住着一些年轻人。

在一间二十几个男士居住的笼屋里,居然住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据说是从内地新来香港的。我不知这女人生活在这拥挤的男人世界里,会遇到多少尴尬事:洗澡、如厕、换衣、性骚扰……

已是晚上,大多数人已躺下。有的躺在床上看小电视,有的在听收音机。见我们给每人带来一份礼物,他们纷纷掀开床头的帘子接过去,有些木讷的脸上掠过一丝谢意。有的说声谢谢,放下帘子又去看电视了。

我发现一间“笼床”墙壁上挂着一幅照片,好像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女都很年轻。我试探着问“笼床”主人,照片上的女子是谁。

老人爽快地说是他妻子。他说妻子是湖南人,他是香港人。他没有住房,十几年一直住在笼屋里,无法让妻子来香港。他七十三岁了,一直在工作,最近病了才不能上班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湖南与妻子团聚,他说我是香港人嘛。他几次说到他是香港人,妻子是湖南人。

看到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住在笼屋里,靠一张全家福照片来回忆亲人,支撑着人生,我心里五味杂陈,很是酸楚。

我听见一位老人嘟嘟哝哝地说他年轻时是建筑工人,某某大厦就是他建的呢。

其间,上铺的一位老人用广东话哇啦哇啦地喊我,伸手来拉我。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忙问施女士。施女士说他要跟你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啊,我接受了,急忙顺着床梯爬上二层,拉着老人皮包骨的手,尽量靠近他,跟他拍了一张照片。

我本想装得无动于衷,可我做不到。我毕竟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灵。

跟老人照相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不仅因为恻隐,不仅出自悲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某种价值观或认同感被颠覆的感觉,在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再也无法让自己装得若无其事,充当什么“慰问”者。我的良知和情感使我内心翻江倒海,无法平静。我受不了笼屋里的老人用木讷来掩饰内心的卑微,受不了他们茫然而呆滞的眼神。我不知这笼屋里的男人,有过什么样的憧憬?不知他们有没有亲人,为什么不把他们接出去?

我在想,假如我的父亲就住在这棺材般的狭小空间里,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长达十年,甚至更漫长的时间。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发疯。

说实话,我的父亲也很穷,虽然没有住过笼屋,但贫穷伴随了他整整一生。

从三家笼屋里出来,我的灵魂好像被这狭小的空间挤扁了,心里有一种要爆炸之感。

走出笼屋,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转眼间,又看到了令我发懵的另一幕。

我们经过一座带篷的天桥,发现天桥一侧搭着四五张床铺,四五个人站在不远处聊天。我忙问施女士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他们是野宿者。

我不解。

她说,香港有很多这样无家可归的野宿者。

据说,尖沙咀香港文化中心那里最多,常常有上百名野宿者,他们戏称那里是“文化大酒店”。

我放慢了脚步,回头望着灯光下那一排低矮的床铺,又抬头瞅瞅灯火通明、遮挡着我视线的摩天大楼。蓦然间,我觉得那高楼变矮了,在这并不寒冷的夜晚,我却感到一阵阵的凉意。

我问施女士,住笼屋的都是些什么人,她说,七成是香港人,三成是内地新移民。大多是没有结婚或离婚的。有的太太在内地,不敢让她申请来港,没地方住。这些人大多是文化不高的社会底层,也有吸毒的,或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有的没工作,有工作也是从事建筑、清扫、饭店之类的底层工作,工资不高,很难改变社会地位,是属于被社会遗忘的弱势群体。过去港英政府规定:单身者不许申请公屋。1985年允许单身申请了,却又是遥遥无期,十几年等不到公租屋,索性放弃了,继续蜗居在这笼屋里。

我又问她,全港有多少人居住在这种笼屋里,她说,起码超过10万人。她说统计署规定出租12户以上的笼屋户主,要到民政事务处注册领牌照,11户以下无须注册登记。因此,许多私营笼屋户主没有到民政事务处登记,那些住在笼屋里的人就无法统计了。另外,许多闲置厂房都被搭起两层板房或笼屋出租,更是无法统计。按照法规,这些厂房是不允许向住户出租的。

施女士是香港小区组织协会成员,从事社会工作十七年,对这个群体很了解。她说,她掌握的登记在册的笼屋就有五十多个。他们社会工作者的宗旨是:本着民主、公平的信念,帮助那些弱势群体争取最基本的生存权利,让他们获得有尊严的生活。她说社工很辛苦,很多时候都在晚上工作,月薪只有一万多港币,没人愿意干。她在香港大学法律系毕业,怀着悲悯之情,干起了社工,本着一颗善良的心来帮助那些弱势群体,一直干到现在。

晚上10点多钟,与施女士分手,我一再向她表示感谢,对她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我很想在笼屋多采访几天,这里每一个像饼干一样压缩在狭小空间里的人,都有一个或心酸或无奈或深刻的故事。

我很想走近他们,去探询他们的人生,探知他们的命运。

遗憾的是,这次签证只有七天时间,第八天就必须离境,所以只能等下一次了。

不过,我在香港小区组织协会那里,买来不少为贫困者募捐出版的影册和书籍,为我提供了不少素材和数据。香港小区组织协会,是1971年成立的民团组织,倡导公平与平等,以帮助弱势群体解决困难、获得基本权利为宗旨。

一本《笼床》影集的前言,这样写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本笼摄影集。”

“五年前,我们出版第一辑《笼摄影集》,透过照片将环境恶劣的笼屋记录呈现出来。出版后,在本港及海外均引起不少的关注和回响,亦被不少国际传媒转载报道。我们曾把摄影集送交联合国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委员会以佐证香港赤贫一群的生活。联合国亦就此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并要求港府全面取消笼屋存在的现象。”

但是,笼屋一直没有被取缔,它一直在香港存在。

资料告诉我,香港的住房问题,不光存在笼屋,还有相当数量拖儿带女的家庭,蜗居在不适合人群居住的临时搭建的板房、阁子间、挡房里。

这是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统计公开的数据:

2008年,香港十八个区(按议会分区)共有43 700个家庭,89 200个人;2009年,有45 700个家庭,91 600个人;2010年,有35 500个家庭,75 600个人。

这些蜗居在狭小空间里的孩子,像内地贫困山区的孩子渴望有一张书桌一样,渴望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小桌,就不用趴在二层床上吃饭、睡觉、写作业了。

我手里有一本书,写的是香港新移民孩子的真实故事,其中一篇《一个家》中这样写道:“一个6尺乘5尺的中间房,没有窗子,只有一把吊扇,房间藏在好几户人家的好几个房门中,显得很畏缩。房间里,两个小朋友坐在一个双人床上,除了另一个角落的一张1尺乘1尺左右的桌子,再也没有其他家具了。”

这不是虚构的小说,而是一个新移民孩子住屋的真实写照。

的确,香港的住房实在太拥挤了,就像蜜蜂的蜂巢一样。

 

我第二次来港,住在上环一家酒店里,早晨起床时发现,对面稍低几层楼的楼顶上,搭着一些棚屋,有的拉着窗帘,不知棚屋里是否住着人,有几个房间里亮着灯,映出屋里晃动的身影及二层铺的床铺轮廓。

自从看完笼屋以后,每当我走在香港街头,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望着被钢筋水泥围铸得严严实实的楼房深处,心想,那幢灯火通明的高楼里,是否也隐藏着笼屋呢?那笼屋里囚着多少生灵呢?

 

史料告诉我,从建阜以来,香港底层百姓的住房问题就一直是个老大难。

据英国人记载:1875年,香港人居室狭小、简陋,人猪同室。港英当局在一套华人租住的公租屋里,在各家室内的床底下,居然发现了圈养的172头猪。这些人和猪生活在同一个房间里。

19531224日平安夜,香港石硖尾竂区(棚屋)惨遭大火,几万个木屋被毁,五万多人无家可归,贫困百姓越发雪上加霜。

197111月,第二十五任港督麦理浩上任,他在视察完民众的住屋后,说:“最悲惨还不是睡在天星小轮公司终点站纸板箱里的那些人,而是旺角的‘笼民’。他们没有家庭,唯一的生活来源是养老金,所谓的家仅有一张床大小,四周以铁丝网围起来,以保护他们少得可怜的财物。每二十个人才有一个公用厕所和浴室。”

1973年,港督麦理浩提出“十年建屋计划”“居者有其屋计划”,提出兴建公屋供153.5万人安居。到1983年,此计划只完成了一半。

199710月,董建华上任以后,在第一次施政报告中,就提出一项深受港民大加赞许的“85”建屋计划,计划每年建3万套私楼,5.5万套公营房屋,廉价供应给低收入的人群居住。计划十年内将使全港七成家庭可自置居所。可是,董建华的施政方案出台不久,亚洲金融风暴袭来,一时,香港经济受创,股市暴跌,房地产备受冲击。董建华提出的“85”建屋计划,也引起争议。有人认为,“85”计划遏制了房地产市场,助长了金融风暴对香港的冲击。

85”计划严重受挫,不久便彻底叫停了。

于是,居住在笼屋、板房、挡房里的底层人,改变居所的愿望再次变得遥遥无期。

香港回归后,特区政府先后通过竂屋区改造、廉租屋计划、私人参建居屋计划、自置居所贷款等多项举措,推动了居民住房条件的改善。但是,香港百姓住房难的问题,仍然没能得到彻底解决。

新任特区行政长官梁振英,在20131月第一次施政报告中,二三十次提到解决底层港民的住房问题。

他说:今天,笼屋、木板隔间房、挡房等蜗居成为数以万计的香港居民无奈的选择。

我探望过深水埗睡在天花板一个吊箱里的青年人。我也听过有人利用工厂大厦的高楼,把一层楼改建成三层木结构的木板隔间房。这些地方供水、排污和空气欠佳,部分房间完全没有阳光。这不仅是买不起楼要租楼的问题,不仅是新旧的问题,不仅是单位大小的问题,而是生存、健康,甚至是安全问题!这些住户有新移民,也有老香港。他们的困境是我们大都市璀璨背后的阴暗面!

“解决房屋问题,是本届政府的首要任务。我们明白在短期内难以彻底解决楼价、租金、笼屋、木板隔间房和挡房问题,但我们必须承认这些问题的存在,必须知道问题的严重程度,必须踏出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大家知道,要解决好房屋问题,我和政府都会面临困难、障碍和阻力。我们需要大家的支持,需要大家团结,需要大家下决心对解决方法做出抉择。”

梁振英在施政报告中,详细地阐述了如何改变现状,未来五年每年将推出居屋的量化数字,力求彻底改变香港底层民众居屋的现状。

我不知道梁振英的新一届特区政府,能否真正解决香港底层人的住房问题,但有一点,香港政府敢于正视现实,对于不利现状或丑陋现象,不是违心地加以粉饰或回避,而是勇敢地面对。

有人说,如果哪届政府能彻底解决香港底层百姓的住房问题,就将成为香港的功臣。

 

我发现,香港在医保、安老、教育、食品安全等诸多方面,在媒体自由度方面,都汲取了西方公平、公正、平等的先进理念,同时发扬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经过百年的抗争,又经过特区政府十几年的努力,越来越趋于完善。

但是,香港的贫富差距过大,居世界前几位。

据香港特区政府统计的数据显示:2011年香港的基尼系数是0.475,已超过0.4这一国际公认的贫富差距警戒线。

有资深人士提出:这些年,内地对香港所实施的各种优惠政策,如自由行、商品零关税、实施CEPA,等等,受益者多是商店、酒店、公司的老板,而底层普通百姓却受益较少。因此,香港底层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得到太大改善。

我不能断定这种观点是否有道理。

201325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克强,在视察包头市棚户区时,说:“我们不能让城市这边高楼大厦,那边棚户连片;这边霓虹闪烁,那边连基本的生活条件都不具备。”

我觉得,这番话不仅仅指内地,也应该包括香港特区。

香港一二十万囚在笼屋里的人,应该尽早结束他们的笼屋生涯,过上有尊严的生活。香港底层百姓住房难的问题,应该是香港特区政府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百年钟声——香港沉思录》择选

                           百年钟声敲打着国人的灵魂

港回归20年了,看到今天的中国,不禁感慨万端——

20125,我赴港采访,正是火凤凰盛开的季节。

当时,我走在香港的大街上,一簇簇火红的凤凰花缀满高大树干的枝头,远远望去,就像一团团火焰,在这钢筋水泥所构筑的繁华世界里,悄然怒放,格外醒目,给人一种强烈的撞击视野的勃勃生机与活力。

火凤凰,火中的凤凰。

这一树树红火火的凤凰花,多么艳丽,多么富有诗意啊!它是顽强生命的象征,是香港精神的象征。

走在这映衬着火凤凰花的大街上,望着遮天蔽日的高楼,看着如织的人流、背着书包匆匆而过的学生,看到在维多利亚公园树荫下打太极拳的老人,我不由得思绪万千,浮想联翩,闻一多先生那首著名的《七子之歌》又在我脑海里闪现:

 

澳门

你可知“妈港”不是我的真名姓?

我离开你的襁褓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

你依然保管着我内心的灵魂。

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

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香港

我好比凤阁阶前守夜的黄豹,

母亲呀,我身份虽微,地位险要。

如今狞恶的海狮扑在我身上,

啖着我的骨肉,咽着我的脂膏,

母亲呀,我哭泣号啕,呼你不应。

母亲呀,快让我躲入你的怀抱!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

 

这一声声啼血般的呐喊,唤醒了我久远而生疏的记忆。

我敬仰闻一多先生,中华民族太需要这种有血性、有骨气的文人了。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我们都需要这种有骨气的人。

令人遗憾的是,中国民众曾经长期生活在封建专制统治之下,少了尊严,少了人格,少了骨气,多了跪拜在帝王和强权脚下的奴性。

人无骨气,就像断了脊梁的动物,只能匍匐在地上爬行。

国无骨气,软弱可欺,只能任列强宰割,让侵略者啖食。

 

走进香港,我的思绪常常沉浸在历史与现实、虚幻与真实之间。我这连着心的眼睛,透过眼花缭乱的繁华世界,眺望着并不久远的历史……

傍晚,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华灯初上,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湾,宁静而美丽,就像一幅幽静而淡雅的水墨画。

我知道,人类的历史绝不是水墨丹青。世界曾经到处都横行着弱肉强食,到处都充满了残酷的掠夺与血腥的搏杀。

一百七十多年前的那一幕,离我们并不遥远。

那段历史就像一面镜子,鉴照在国人面前,见证了中华民族的昨天,警示着炎黄子孙:永远不要忘记,中华民族曾经有过一段屈辱的历史,长达一百五十五年,长过一个半世纪。

 

1842829,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屈辱的日子。

这天,天空阴暗,大地低泣。

南京路静安古寺的钟声,依旧旷远而悠长,仿佛亘古不变,又依稀沧海桑田。这钟声,似乎在敲打着国人昏睡的灵魂,警示着中华民族耻辱历史的开始……

南京下关,二十六艘英国军舰一字排开,停泊在长江江面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粗大的缆绳锁住了滚滚大江,也锁住了清朝政府的喉咙。

军舰上的几十门大炮,直对着南京城方向。

英国人向清朝政府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中国政府不接受英方提出的条件,英国军队将立刻炮轰南京城!

此刻,已是花甲之年的道光皇帝,坐在紫禁城的金銮殿里,亦是愁眉紧锁,寝食难安。

早在1821年,三十九岁的道光继位时,清王朝经历“康乾盛世”之后,已经显现出它的衰败迹象,史称“嘉道中衰”。当时,内忧外患,吏治腐败,民众不堪重负,纷纷揭竿而起;西方列强乘虚而入,用鸦片荼毒国民。朝廷曾多次下令禁烟。自1821年至1834年,朝廷八次颁布禁烟令,却屡禁不止。183812月,道光皇帝派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禁烟。林则徐立下誓言:“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18393月,林则徐在两广总督邓廷桢、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的大力支持下,收缴英商2万箱鸦片,约2 376 254斤,随后在虎门海滩当众销毁,狠狠地打击了英国人贩卖鸦片的气势。

这场销烟激起了英国的强烈不满,英军于18406月向中国发动了第一次鸦片战争。在历时两年的战争中,清政府军队不敌英军的坚船利炮,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以身殉国,江南提督陈化成战死,琦善妥协求和,奕经率军出兵全军覆没,奕山等人举白旗投降……英军先后攻占了广州、厦门、定海、宁波、吴淞、上海、镇江等地,并于1842829将军舰开进了南京江面,将几十门大炮对准南京城……

在外寇入侵的紧要关头,作为一国之君的道光皇帝,先是“守其常而不知其变”,称英军不堪一击,溃败后又慌乱不堪,毫无应对良策,表现出一种软弱、多变的个性。他听信投降派的主张,查办了一批主战派将士,林则徐、邓廷桢、杨芳等人都被贬职。林则徐被道光贬官革职,“发往伊犁,效力赎罪”。林则徐与妻子告别时,曾写下著名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邓廷桢也被诬革职,遣戍伊犁。

道光皇帝重用起朝廷里穆彰阿、琦善、奕山、耆英等一批投降派人物,企图用妥协来换取停战。道光派耆英为钦差大臣和伊里布火速赶往南京。二位重臣到了南京,在没有跟英国人进行一次谈判的情况下,就接受了英国人提出的全部“议和条件”。

1842829,在英国军舰“汉华丽”号上,耆英、伊里布代表清政府与英方代表璞鼎查签署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

《南京条约》共十三款,主要包括:1. 中国将香港岛割让给英国;2. 中国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等五个通商口岸;3. 中国赔偿英国鸦片费、军费、商欠费共计2100万银元。

英国人从万里之外跑来侵略中国,到头来中国还得向英国人割地、赔款,把国家主权和白银拱手捧给对方。

这只是套在中国人民头上的第一具枷锁。中国的沉沦和屈辱才刚刚开始。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时评

分类: 现在进行时

国乒:不得不说的话

    前两天,看到刘国梁被拿下国乒总教练,到乒协任副主席的消息感到震惊,不知刘国梁出什么事了?否则不会这么明升暗降的安排。

    今晨,又在网上看到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三名国乒选手马龙、樊振东、许昕,继张继科受伤退出成都公开赛之后,集体退出赛场;

    网上又看到王皓、马琳、秦志戬等多名教练在微博上发出了同一声音:“这一刻我们无心恋战……只因想念您,刘国梁。”

    运动员集体罢赛,这在中国体育史上从未听说过。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运动员和教练对国家体育总局对刘国梁的安排极为不满,国人更是不满。

    凡是有点体育常识的人都明白,一个部级领导好选,一个像刘国梁这样世界顶级的乒乓球教练,是体育界“国宝”级的人物,是可遇不可求的。

    人们都知道,运动员从小就开始训练,很少受到系统的正规教育,像刘国梁这样有勇有谋,深受运动员及教练拥戴的优秀运动员出身的智多星教练,更是凤毛麟角。他所执教的国乒队,为国家争得了无数次荣誉。

    可是,为什么在刘国梁执教的大好年华,深受运动员、教练和国人爱戴的时刻,却把他轻易拿下?

    我们不解其中的真正原因,但做为一个运动员出身的人,我想为刘国梁,为那些运动员说几句心里话,他们把一生都交给了赛场,抛家舍业,为国家争得了荣誉,即使出点这样那样的问题,只要他不出卖国家,不贪污腐败,没有原则性的问题,都应该以爱惜人才、尊重人才、重用人才的角度,去发挥他们的作用,而不应以官员的亲疏来取舍。不仅是对刘国梁,像对宁泽涛、田亮等人的处理都欠妥,他们有缺点,但更有贡献,国家体育总局应该从对运动员负责、对国家负责的态度来对待他们。

    体育赛场本来是阳光下的竞争,一个在世界赛场上压倒群芳、独领雄风的国乒队,敢于集体发声,令人敬佩,希望相关领导,敢于正视问题,很好地解决国乒乓队的问题,这才是为国家负责的态度。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选自《与魔鬼博弈》                          

         不肯向日寇低头的民族企业家

   

   现在,该来讲讲江南水泥厂了。

   日军入侵中国以后,所到之处,除了杀人、放火、强奸,更有各式各样的掠夺,小到鸡鸭鹅狗、米面食品、穿戴首饰,大到铁路、矿山、工厂、古玩、字画……小的为了填满士兵的饥腹与贪欲;大的则为了填满日本国家的贫乏与贪婪。

   仅举一例,资料记载,日军入侵南京以后,三井物产会社就强占了中国大型化工南京永利铔厂,改名为房礼化学株式会浦口工业所,用来生产战争所需物资。1942年,又把永利铔厂生产硝酸的全套设备劫掠到日本,包括8座吸收塔、1座氧化塔、1座浓硝酸塔、鼓风机、酸泵、离心泵,共计28套,1482件,均为贵重合金钢板所制,重达550吨,外加价值4万美金的铂金网,将其安装在日本九州大牟田东洋高压株式会社横须贺工厂。日本战败后,中国多次与日本交涉,1948年才将该厂机械要回来,运回南京。

   日军占领上海、南京之后,便强行占领了上海水泥厂和南京龙潭水泥厂等国内几家大型水泥厂,对设备一流、矿质优良、亚洲第一的南京江南水泥厂,当然不会放过。

   从19381213日,日军占领南京开始,江南水泥公司与日本就展开了一场长达数年的马拉松式的斗争。

      南京沦陷后,日方便不择手段,挖空心思,一心要把江南水泥厂抢到手!

    面对国家沦陷,敌寇掠夺,江南水泥厂董事会的成员,是有尊严地站着,还是奴颜婢膝地拜倒在日本人的脚下?

    这将拷问着江南水泥厂董事会的每一位成员。

    采访时,当我得知常务董事袁心武是袁世凯的第六个儿子,心想,袁世凯与日本签署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被国人骂为卖国贼,他儿子对日本人持什么态度,是不是也像他父亲一样?

    采访中获悉,袁心武始终与董事会站在一起,并没有出卖国家和企业利益。

    袁心武和陈范有等人,一方面用电话、电报及信函,遥控指挥水泥厂中方领导庚宗溎、赵庆杰、孙柏杆等人,向昆德传达董事会的决议,包括如何接纳难民,如何应付日本人,如何保护工厂财产等事宜。另一方面,董事会又绞尽脑汁,用智慧来抗争日军及日本商界对水泥厂的强占与收买!

    水泥公司董事会的宗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千方百计与日方周旋!

      日本人深知江南水泥厂的生产原料好,生产的水泥标号高,适合军用。

   南京沦陷后,日本三井洋行和小野田水泥公司,立刻派人前来江南水泥厂,命令厂方留守人员,马上投入生产!

    留守人员却说:“水泥厂董事会在天津,事关重大,工厂职员无权答复!”以此进行搪塞。

    于是,日本三井洋行及小野田水泥公司,向江南水泥公司展开了一系列的攻势:

    首先,向天津江南水泥厂董事会送达备忘录,要求江南水泥厂尽快投入生产!继而又“以受军部托管名义,要求江南公司签约合作,拟定产品统销”,并与丹麦史密芝东京公司接洽,试图直接接管江南厂。

遭到拒绝之后,小野田公司又派出常务董事朝枝信太郎及三井会社水泥部副部长西田宫举,找常务董事袁心武和陈范有面谈,严词恐吓:“日军部方面对于江南延不开机,深为不满,请江南厂注意!”

19371213日南京沦陷,到1943714日,历时五年半,日方耍尽威胁、收买、利诱等一切手段,但是,始终没有拿下江南水泥厂。

江南水泥公司一直“抱不资敌、不合作素志”,不肯屈服,没有出产一粒水泥,并以种种理由加以拒绝,坚决不与日方合作!

这使日方大为恼火。

在军国主义训导下的臣民,认同侵略与掠夺是国家与民族的生存之道。商人与军人之间的区别,不过是武力与阴谋之分罢了。而且,双方都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甘休之架势!

 

看看江南水泥厂与日方长达八年的较量,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194112月,日本空军偷袭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急需水泥等大批军工材料。

日方看到江南水泥厂迟迟不肯投入生产,只好采取更卑劣的手段。

1943714日,日本驻北平使馆官员,向常务董事袁心武提出一个严厉的要求:由于江南水泥厂一再延宕,不肯开工生产,机器一直废置。而山东张店(今淄博市)制铝,急需设备,江南水泥厂的设备必须进行拆卸!并且提出,江南水泥公司立刻与日本轻金属公司签署合作和租借契约!

江南水泥公司董事闻讯,无不愤慨,找人多方斡旋,都未成功。

194396日,日本驻上海使馆经济部长奥田,邀见启新公司董事长颜惠庆,向董事长面交六条书面条款,提出强行“借用”水泥机器部件!

颜董事长则用中国公司法加以拒绝,称事件重大,必须由股东大会决定,他作为董事长无权自作主张!并且,立即召开股东大会,投票表决,绝大多数股民都反对拆迁,并提出“宁为玉碎,在所不计”之主张!

股东大会刚一结束,日本驻北平使馆人员,立刻邀见常务董事袁心武,要求召开股东大会恳谈,以促使股东转变态度。

袁心武愤然道:“本人实感无此才力,万不得已,只好辞职,另请贤能!”说罢,拂袖而去,令日本使馆官员大为恼怒。

1943914日,日本驻上海使馆全权公使田尻爱义,再次致函颜惠庆董事长,在强行“借用”机件的六项条款基础上,又增加一条恐吓条款:“移搬及设立工作,全部以军事需要看待!”

并宣布在9月之内,务必开始动工拆迁!

万般无奈,915日,水泥公司全体董监事联名致函汪伪“南京政府”,恳请汪伪“南京政府”出面,拒绝日本“借用”江南水泥厂机器一事。

可是,汪伪“南京政府”不但不站在水泥公司一方,为自己国家的企业说话,反而认贼为父,为虎作伥,完全站在日本一边,逼迫南京水泥公司交出全部水泥机件——

1022日,汪伪“南京政府”以实业部名义(“业工字第0002号”),下达通知:“查此案最高国防会议意见,以事关协助大东亚战争,应予协助。……对于栖霞山工厂机件,日方急须拆迁,时间迫切,应速洽商办理。”

 

写到这里,我的民族自尊心再次受到了无情的嘲弄。

嘲弄我的不是日本人,而是我们的逆贼同胞。

听听:“事关协助大东亚战争,应予协助。”从汪精卫之流嘴里说出来,说得多轻松。好像被侵略的不是他的国家,被屠杀的不是他的同胞,而是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外国人。“协助大东亚战争”,不就是帮助日本帝国主义杀害中国同胞及亚洲人民,帮助日本掠夺中国的财富,从而称霸亚洲吗?可别忘了,就在汪精卫之流的脚下,埋葬着30万被日军屠杀的同胞尸体!将这30万尸体铺陈起来,大概能铺满半个南京城了。

但是,对汪伪集团以“政府”名义下达的命令,江南水泥公司仍然不肯就范。股东再次进行投票表决,再次拒绝拆迁!

日方的拆迁阴谋,一次次地落空,一直未能得逞。

日方则拿出了最歹毒的一招,称江南水泥厂拒不同意拆迁,有抗日之嫌疑!宪兵下令,准备逮捕常务董事陈范有!却被日本使馆人员制止了,这一损招才没能得逞。

日方只好再次向汪伪“南京政府”施压……

汪伪集团又以“南京政府”实业部名义,向水泥公司施压。

19431213日,“南京政府”再次向江南水泥厂颁发“业工字第0301号”训令:“现以时间紧迫,不容再缓,仰该公司迅速将指定制铝所必需之机件交出!”

江南水泥公司董事会,仍然拒不执行汪伪“南京政府”的训令。

汪伪实业部官员大为恼怒,四天后,于1217日,再次向江南水泥公司发出“业工字第0025号”训令,并且列出详细清单,命令江南水泥公司照清单交出机器部件,即:长达131米的旋窑2部,磨(机)4部及附件,价值132万美元……

江南水泥公司董事长颜惠庆,满腔怒火,称:“拆迁江厂机件截至今日止,江厂股东始终未同意。实业部训令已经奉到,乃是由实业部决定如此!”

两天后,1219日,日方负责人在汪伪“南京政府”官员及日军的保护下,强行进入江南水泥厂……

1221日,日本使馆秘书及汪伪“南京政府”实业部要员,找代理厂长卡尔·昆德谈话,要求昆德配合拆迁。

昆德却冷言拒绝:“我洋行尚未履行合同中的全部条件,机器尚未装完,也没有试车,又没有正式交货给江南水泥厂。我洋行不能清理债务,请您慎重行事!”最后说道:“我要将此事报告给德国使馆!”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两天后,19431223日。

一个令人欲哭无泪的日子!

这一天,从江南水泥公司董事长,到董事会每一位成员,再到代理厂长昆德,以及全体留守职工及其家属,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流泪。

不,不是流泪,而是心在流血!

想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八年心血培育起来的孩子,却被强盗活生生地大卸八块,抢走了。

谁能不痛心?

谁能不仰天长叹?

1935年开始采址,到193711月工厂落成,再到194312月被掳,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足足奋斗了八年,抗争了六年,最终仍然没有逃脱被强盗掠夺的命运。

19431226日,一列承载着愤怒与罪恶的火车,满载着中国人民的血与汗——第一批拆卸的水泥机件,呼啸而去,运往山东省张店。

从此,便拉开了掳夺的序幕。

接下来的戏,一出比一出更强暴,一出比一出更无耻!

第一列拆卸机件刚运走第二天,1227日,汪伪“南京政府”实业部,就急不可待,又抛出一道“业工字第403号”命令,并加以行政法令,强制江南水泥厂按照通知附件所开的清单,全部交出机器部件。

第一批机器部件还没有全部运走,1944423日,日方又提出拆卸第二批机件要求,并列出详细的拆卸清单,但这却再次遭到水泥公司董事会的严厉拒绝!

19445月8日,汪伪“南京政府”实业部,又厚颜无耻地出面,向董事会提出增加拆迁第二、第三批机件的要求,再次遭到江南水泥公司董事会的强烈反对!

于是,汪伪集团实业部又于527日下令:要求江南水泥公司须按日方所开列之机件,全部拱手供出!

529日,江南水泥公司派出庚宗溎,代表江南水泥公司与日方及汪伪“政府”官员谈判。庚宗溎严肃地说道:“中日当局”必须以书面形式给厂方以明确意见,所“借用”的第二批机器是最后一批,并要求日方公司全权负责“借用”机器的偿还事宜!

如此强硬的态度,令日方极为恼怒。

66日,日本派出驻上海使馆调查官陆军中佐田边新之,这位日酋身着军装,满脸杀气,出现在庚宗溎的谈判桌前,没等落座,他“啪”地一声,将手枪重重地放到谈判桌上,亮出一副日本军人的蛮横与傲慢,厉声道:“你们应将详单内所列的机件,全部交出,不可用做生意的方式来讨价还价!”他还说:“我已查明有一部分机件藏于水池及土里,江南公司应向日方毫无保留地交出来!否则,你们的举止就是对日本的敌对行为!”

庚宗溎见状,只好假装友好,沉着应对:“田边君,我曾经在西洋留学,看到白种人轻视黄种人,心中极为愤慨……希望中日为同种同父如兄弟之邦,平等互助,忠诚合作,建设东亚,此乃较田边君之宏论更进一层,谅田边君必赞同之。”

庚宗溎的这番话麻痹了对方。

田边中佐起身与庚宗溎握手,并收起了手枪。

随后,庚宗溎谎称密室用木板钉死,里面存放的并非机器要件,而是一些电线之类的物品。

田边中佐信以为真。

至此,水泥机器少数重要部件才得以保存下来,没有被日方全部掳走。

 

194473日,汪伪“南京政府”实业部,又下达了“业工字第921号”训令,命令江南水泥厂按日方要求,提供第二批、第三批增加的拆卸机件!

194494日,江南水泥厂最后一批机件被全部拆卸运走。

至此,南京江南水泥厂被日本洗劫一空!

其间,汪伪集团为了满足日方的要求,不顾江南水泥厂全体股民及董事会的强烈反对,不顾中国同胞的权利和尊严,以“南京政府”实业部的名义,接连向江南水泥厂董事会下达了六次训令,而且,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态度一次比一次急切!最后,汪伪集团居然带领日军官兵开进江南水泥厂,在日军荷枪实弹的看押下,开始拆卸水泥机器部件……

 

写到这里,我敲击键盘的手再次沉默了。

我无法不沉默。

我的思绪不得不离开江南水泥厂,转向汪精卫之流……

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被日寇奴役14年的东北人后代,我不能不停下疾书的脚步,回过头来,用我昏花但却深邃的老眼,透过70年的厚厚雾障,去审视我们的民族,审视我们民族中举世罕见的汉奸现象:

大敌当前,不是同仇敌忾,共同抗日,而是毫无民族气节,自己出卖自己,自己逼迫自己,甚至自己杀害自己,疯狂地助纣为虐!

何等的悲哀!

而且,这种现象并非个案!

的确,日本入侵中国期间,上至傀儡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南京政府”代主席汪精卫;下至日本在各地区扶植起来的大大小小的傀儡政权,小到各个村镇的保长、村长,实在太多了,数不胜数,到处都有被收买的灵魂,到处都存在着为敌人效命的汉奸!

这就是有识之士所说的一种汉奸文化,它并非日本入侵后的产物,而是早在清朝末期,甚至更早朝代,就存在着。那些人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来换取个人的苟且偷生及荣华富贵。

1842829日,当时,代表清廷与英国签订中国近代史第一个丧权辱国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的清朝高官耆英,在英国“汉华丽”号舰艇上签约时,居然喝醉了,而且唱起了满洲小调。第二年,耆英去香港与侵华急先锋璞鼎查举行《南京条约》换文仪式,又再次喝醉,而且,认反华急先锋璞鼎查之子为义子,并将随身佩戴的金环和书画纸扇赠给对方,临别时,居然抱住璞鼎查老泪纵横……

耆英老臣所表现的一系列丑态,包括他贪杯的丑态,不是被中国人写进历史,而是被当时在场的英国人记录下来,写进了英国史,成为世界耻笑中国人的笑柄。

此等劣性,令后人汗颜。

由此想到江南水泥公司董事会成员的所作所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不能不令人钦佩。

194423日的延安《解放日报》,以《敌“没收”沦陷区工厂》为题发表长文,强烈谴责日寇强掠江南水泥厂机器设备的暴行。

 

 

[十三]

看到江南水泥厂被掠夺一空的惨状,没有比陈范有更痛心、更激愤的了。

十年心血,付之东流。几百名股民的资金,全部化为乌有!

从选址,设计,到建厂,身为公司常务董事兼江南水泥公司总经理的他,站在满目疮痍、一片狼藉的水泥厂区,不仅悲愤交加,仰天长叹:“江南水泥厂制造水泥的主要机器及其附件,全部被劫一空!十年苦心经营之工厂,至此被敌人全部破坏矣!”

陈范有,这位早在1919年五四运动时期,就与无产阶级革命家张太雷等人,一起上街演讲,以求唤醒民众的爱国青年,目睹了中国半个世纪以来的屈辱,很早就认识到一条真理,一个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无论是国家和个人,都是如此!

所以,他和父亲一心要发展中国的工业,一心想走实业救国的道路。

然而,十年心血,却被日寇强掠一空!

他悲愤交加,不禁发出悲愤的慨叹:我的国家呀国家,何时才能强大起来?

他不由得想起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

 

然而,悲愤只能击垮弱者,却能激发强者更加强大。

陈范有的内心:不甘!不平!不服!

他坚信:中国不会让日寇永远猖獗下去!他坚信,中国人民一定能把日寇赶出国门,早晚有一天会扬眉吐气地站起来!

于是,就在离开江南水泥厂废墟的当天晚上,他便做出一项重要决定:对护厂有功人员给以重奖!

他与常务董事袁心武商议,对护厂有功人员全部嘉奖,最多者奖励二万五千元。

他所以给这些人重奖,既是对他们护厂抗日及保护难民的首肯,也是觉得这些人忠诚可靠,将来必将成为重振水泥雄风的中坚力量。

 

写到这里,我却发现,不管你是不是宿命论者,不管你相不相信宿命,但是,世间常常会有一些惊人的巧合,甚至会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因果报应。

就在江南水泥厂机件被日方劫掠不久,19449月中旬,从徐州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抗日游击队消灭了23名日本人。

23名日本人不是别人,正是代表日本轻金属株式会社前来江南水泥厂拆卸机件的人,其中包括一个名叫寺坂的头头,全部被抗日游击队打死。

得知这一消息,水泥厂职工连呼报应!

还有一件事,更有意思。

日方费尽心机,耗时数年,将江南水泥厂机件全部拆迁到山东张店,其结果却是,跟江南水泥厂的命运一样,直到1945815日本投降,该厂也没有产出一只铝锭,就像水泥厂没有产出一粒水泥一样。

还有一件事更为巧合,不过,那是历史的必然。

就在当年救助几万名中国难民的江南水泥厂,日本投降后,居然成了关押上万名日军俘虏的场所。

 

关于卡尔·昆德的命运,则体现出另一种因果关系。

19458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载歌载舞,欢呼胜利之时,德国人卡尔·昆德却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报纸登出消息:作为战败国的德国侨民,必须全部送进集中场所,等待遣返回国的命令。

这一消息如同噩耗,令昆德彻夜无眠。

他清楚记得,父亲在第一次大战后,全家被遣返回德国,其境况极为凄惨,找不到工作,没有经济来源,没有吃的,几乎流落街头。后来父亲带着全家又回到了中国。

昆德急忙给陈范有和董事会写了一封长信,向他们求救。

他写道:

 

八年来,我为公司多少次冒着生命危险,承担着风险,忍受着侮辱……我为公司兢兢业业,不是为了钱。我鞠躬尽瘁,都是为了公司美好的未来……现在,我正经历着一生最艰难的时刻……我渐渐走向崩溃。我的全部希望都在中国,我在中国已经待了不止25年。事实上,我只为中国人工作,将我放逐回德国对我来说,则意味着死亡。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工作机会。请你们尽全力支持我,向中国政府说明我在中国的活动,如果有人得以幸免(不被遣返),我想我应该是其中之一。

 

陈范有和袁心武考虑昆德在保护水泥厂及救助难民的贡献,派人以厂方名义,向南京政府打报告《江南水泥厂申请留用昆德不遣返的报告》,呈交给市长。市长特批,准许昆德全家不必被送进德侨集中营,免遣回国,继续在江南水泥厂留用。

得知这一消息,生性冷漠从不动情的昆德,感动得热泪盈眶。

昆德博士在江南水泥厂,后来升任为化验室工程师,一直工作到195012月,才辞职离去,携妻儿返回德国。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5-30 14:52)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五十年的跨国之恋

是一个真实的故事,199310月,我在莫斯科开往哈巴罗夫斯克七天七夜的火车上,听到一个跨国之恋的感人故事,回国后去北京,跑到北京公安局查徐鹿学的户籍,叩开多家大学家属的房门,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徐鹿学先生,对他们夫妇进行了采访。前不久,我打徐先生的电话,问他初恋情人的情况,他说乌克兰的经济不好,她的生活很困难。于是,我决定把这篇1993年发表的文章发在博客上,献给我的读者。

                   1993年冬我到徐鹿学和张美丽北京家里采访时合影

故事发生在1989年春。

信封上的字迹突然像电一样击中了徐鹿学先生。

他木然地呆立在收发室门前,颤抖的心捧着颤抖的信,高度近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鼻尖前的信封,他太熟悉这上面的字迹了,娟秀而流利,斜斜地躺在淡绿色的泛着淡淡幽香的信封上……

在这封薄薄的信封上,积淀着几十年的政治风云,浓缩着一对青年男女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他却没有马上拆信,而是把它贴到胸前,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两颗凝重的泪珠缓缓地爬到了他那刻满皱纹的脸上。

往事像汹涌的波涛,猛烈撞击着他那颗饱经沧桑的心,眼前闪现出那个美丽的乌克兰少女,就在北京火车站的站台上,带着初恋的狂热,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气,一头扑到他的怀里……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许多中国青年都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漫步,在《山楂树》下流连忘返。莫斯科是世界的希望,中国人向往的地方。

一天,北京钢铁学院的苏联铸工专家谢尔盖先生,对一个中国少年说:“小家伙,你这么爱学俄语,我给你介绍一个苏联朋友吧。她很想同中国青年交书信朋友。”

十五岁的徐鹿学是一个为了温饱而劳作的农家孩子,北京钢铁学院办公室的一名通讯员瞪着一双求知欲极强的眼睛,用生硬的俄语怯生生地问道:“谢尔盖先生,我……行吗?”

195838,一封泛着淡淡幽香的淡绿色信封连同一个美得令他吃惊的“少女”,走进了这个小小通讯员的生活。

开始,他把每周一封的来信及艰难的回信,当作提高俄语水平的手段,以及满足对苏联老大哥的崇敬和好奇。渐渐地,他却发现那个头上盘着高高发髻的乌克兰少女,走进了他的心灵,搅得他心神不宁。她的每一封信都像春风一样充满了令人兴奋的活力。

“鹿学,我亲爱的朋友,今天我又上台演出了。你要是能看到我演出该多好!我多想见到你呀!我常常梦见和你,梦中的你好英俊啊,骑着一匹剽悍的大白马,从云端飘然而至,把我一下子抱到了马背上。我们一起向天边飞去。噢,上帝,那种感觉太美了!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真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

    他那颗童稚未泯的心被一封封火炭般的信烧得怦怦狂跳,弄得他半夜三更睡不着觉。可他无论如何不敢奢望这万里之遥的异国之爱。他深知自己无论是外表还是内涵,都不允许有任何非份之想。他只是一个为了生计不得不辍学的河北农村孩子。他考上中学没几天,原本十分困难的家里姐姐又突然疯了,他再也交不起每月九元钱的学费,只好流着泪离开心爱的课桌,只身跑到北京,找到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到首钢工作的哥哥帮忙,当了一名通讯员。而那位少女,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她是哈尔科夫建筑学院大学一年级学生。他把自己的身世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希望用坦率筑起堤坝,阻挡住越来越令他难以招架的狂热。

她却回信说:“我爱你!得知这一切我更加爱你!”

    他再也无力招架,只能惴惴不安地“坐以待毙”了。

    俩人频频通信的第三个年头,一股看不见的寒流开始悄悄地冻结着莫斯科与北京的航线。一个不谙政坛风云的乌克兰姑娘,却捧着她那颗狂热的少女之心,怀揣一缕求订终身的头发,像一片耀眼的朝霞忽然出现在徐鹿学面前……

北京火车站的站台上,一身乌克兰少女的打扮,绣花红毛衣,纱领白衬衫,花边长裙,脚登长靴,一头扑到了少年的怀里,在穿流不息的站台上,把她滚烫的双唇疯狂地印到他那微微发抖的嘴唇上……

“我、我配不上你……我的身世……你知道……”

    “一个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我爱的不是你的身世,而是你这个人。谢尔盖专家多次去信表扬你,说你是个很有出息的青年。我非常佩服你。我相信我没有选错人……”

“不不不!你选错了!我并不是你理想中的人,我、我只是……”

是的,她选错了。他们都选错了。

一股任何人都不可抗拒的寒流,已经开始袭击两个兄弟国家了。热恋中的两个年轻人,成了暴风雪中两只可怜的羔羊。

她只是用芳唇稀释着恋人的自卑和怯懦,他却笨拙得像一只呆鹅。就在北京友谊宾馆210房间,发生了一件令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那天晚上的月色真好,天地间一片晶莹。徐鹿学正趴在窗前欣赏月色,浴室的门开了,一件透明的睡衣,一头飘逸的长发,一个活脱脱的少女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气,忽然抱住了他,就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的每个细胞都喧嚣着本能的渴望。但他太无知了,他不知该做什么?她气恼地说了一句:“你不是男人!”在她的指导下,小男子汉平生第一次不太成功地当了一回男人。

留达哭了,像在盟誓,又像在得到他的许诺:“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你。我非常爱你,我已经同父母讲好,我是来跟你结婚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这何尝不是徐鹿学所渴望的,但是,他却道出一句听来十分可笑又十分实际的话:“可我才挣三十三元钱……”

    “没关系,我会挣的。我希望这次在中国办理完结婚手续。”

    晚上,留达把一件东西庄严地捧到了徐鹿学面前——一个染着贞操标记的三角裤衩。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让徐鹿学在上面留下诺言:“我永远爱你,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永远永远爱我的留达……”

    第二天,老院长像父亲一般拍着两个年轻人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哇!中苏友好史上又飞出一对鸳鸯。”

    北京的春天很美。天蓝水绿,颐和园、八达岭、长安街,无处不留下一对恋人心心相印的脚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去游长城,她拉着他跑到高高的烽火台上,面对雄伟壮观的千古长城,她将手做成喇叭,冲着世界大喊:“我爱你——中国——我爱你——徐鹿学——”天地间回响着这幸福而欢乐的回声。

一个月的假期,留达住了三个月,连学业都耽误了。

起程前,两人兴致勃勃地来找院长,要求登记结婚。可是,善良的老院长却把徐鹿学叫到一边,悄声告诉他:“你们的婚事已经不可能了,不是你们之间的事,苏联专家接到命令全部立刻回国。这是政治问题,不许对留达讲……”

    晴天霹雳。徐鹿学忙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院长摆了摆手,便匆匆离去了。

徐鹿学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知该如何向留达交待?

    “留达……我们……暂时……先不能登记……结婚……”他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不能登记结婚?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你突然变心了?”

“不!留达……管、管公章的人外出没在家……”徐鹿学只好撒谎。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北京火车站的站台上,人群穿流不息,人们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征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俩人却不顾他人的眼睛,相互偎依着紧紧地抱在一起,泪水伴随着山盟海誓,连连洒在月台上:

“不用他们给登记,有了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回去就让爸爸给你办理去苏联留学的手续。你要去不了,我明年还来!我永远是你的!这块胜利牌手表,你要时刻戴着它,让它记录下我们爱情的脚步。你送我的这件毛衣真漂亮……”

    她的泪光里充满了天使般的纯情。但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心里塞满了痛苦:“你们的婚事已经不可能了。不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千万不要告诉留达!”

院长的话,给这痛苦的别离增添了不堪设想的绝望。

    “呜——”列车汽笛响了。它像催命的丧钟,残酷地扯开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子,越滚越快的车轮辗碎了两颗连在一起的心。

一个在车窗里,一个在车窗外,手扯着手,他跟着车轮拼命奔跑,几次被工作人员警告,但是爱情啊,它是任何警告都无效的。

    他们相约:两周一封信!

他们相约:我们都要学法语。

他们还相约:我们明年一定相见!

    可是,他们还有明年吗?明年是一片皑皑白雪,好冷好冷的世界!

留达回国以后,给徐鹿学寄来一只闹钟。

她说:“让它每天代替我陪伴着你,看着它尽快转完三百六十五天。亲爱的,让我们共同盼望明年见面的一天!”

    他却连去邮局取闹钟的税钱都交不起,学院给开了一张证明,总算把闹钟取了回来。后来再寄来包裹,他干脆不去取了,拿不起税钱。为了他心中的女神,也为了自己,他夜以继日地学俄语,学法语,不久,他被调到学院某试验室去搞科研技术。他发誓要做一个无愧于恋人希冀的人。

    频繁的书信,成为他们爱情之舟的缆绳。每次收到她的来信,他都偷偷地吻它,她说过:“那是我吻过的。”

    可是,明年变得越来越遥远。中苏两国之间形势越来越严峻。一封普通爱情信件,要经过数道政治审阅。后来,竟然要他把《人民日报》发表的《九评苏共中央公开信》塞进信里。

    不久,他收到她的短信:“你再来信千万不要再夹《九评》,我的处境已经很糟了!”

后来,连夹了《九评》的信也不让发了。老院长严肃地对他说:“你千万不要再给留达写信了!你必须马上找个女人结婚!不要问为什么,问题很严重!”那天夜里,他在马路上一直走到凌晨,发现来到了友谊宾馆门前,宾馆楼上的窗子就像一个个黑洞。他寻不到那个曾给过他无限幸福的窗子。

 

张美丽,她长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美丽而贤惠,钢铁学院托儿所的保育员。

在一次郊游归来的路上,她带着怯怯的微笑来到他面前,问他:“听说你捡到一个钱包,是吗?”

钱包为媒,从此,她经常以借书为由来到他的房间。后来,在他回家探望老母的站台上,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这是一个好姑娘。而他的心却在流血。

    “美丽……你是个好姑娘,可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一个穷光蛋,三十三元工资……”他想告诉她,无论是爱情还是物质,他对她都是一个乞丐。

一声轻轻的回答,却使另一颗心掀起一阵波澜:“鹿学,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看你人好……我非常理解你对留达的那份情感……”

一轮残月从乌云里钻出来,一道惨白的月光洒在林荫路上。他抬起头来久久地望着她,此刻,另一个声音却在呼唤他:“亲爱的鹿学,我爱你,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永远爱你……”

 

    徐鹿学终于撕开了那只淡绿色的信封,一行熟悉的字迹立刻模糊了他的眼睛:“鹿学,你的信是妈妈的同事转来的。我已经搬了三次家,早就不在原来的地址了,现在把新的地址告诉你,哈尔科夫捷尔仁斯基大街9910号……我首先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一个女儿叫阿克姗娜,在另一个城市里工作。她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我父亲在几年前去世了。妈妈同我一起生活。鹿学,三十年来,我始终忘不了你……”

短短的一封来信却揉碎了一颗心。

他何曾忘得了她?三十年来,他给她去过多少封信?无法记得。一周一封,一个月一封,一年一封……最后,他把自己无法诉说的思念记录下来,锁进抽屉里,只把那份心寄了出去。直到几个月前,春风终于吹开了冰冻三十年的黑龙江,他又给她发去一封信,信封上写到:“凡是认识留达的人都可拆阅,并请转给留达,拜托了!”

    三十年了。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留达!

    我的留达,这么多年你过得怎样?为什么你信中说跟妈妈在一起?为什么短短一封信,写了那么多有关女儿的话?莫非女儿是……不,不会的!他不敢想下去。

往事残酷地抽打着他那颗悲喜交加的心。短短一段路他不知是怎样走回家的。家就在北京钢铁学院大院里。

美丽,当初你能理解我,现在你还能理解我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着妻子,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留达的话语:“亲爱的鹿学,得知你结婚我非常高兴。但我却没有忘记我们分别时的誓言,一直在等你。我希望立即见到你。你知道我是多么想念你啊!我曾专程去莫斯科中国大使馆询问去中国的手续,他们告诉我,只要你发来邀请函,我就可以去中国大使馆办手续……”

一股难以名状的疚痛刺透了他的心。当年他曾写信告诉留达,说他结识了一个很不错的姑娘。之后,他很久没有收到她的来信,结婚一年之后,1964122日他生日那天,他收到一张生日贺卡,没有信,只有一张小纸条上写着:“我们不可能再通信了,我永远等着你!”

为了这张小纸条,徐鹿学痛苦了好多天。

他劝慰自己,一个开放的乌克兰姑娘,又那么漂亮,怎可能熬过那漫长的寂寞?又怎能抵挡住男性疯狂的追求?但三十年后的今天,当他得知留达真的在等他时,他无法不自责。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是他空耗了留达的青春乃至一生。

    此刻,摆在徐鹿学面前的难题并不是留达,而是美丽。与自己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妻子。她能包容他过去的那份情感,宽容他内心保留的那份真爱,给他心里留下一分自由的空间,容他把那份永不泯灭的爱系于她人,这就足以令他宽慰了。可是,一个女人的胸怀再宽宏大量,也难容下另一个女人啊!

   二十多年来,他从不违背妻子做任何事情。他爱美丽,美丽太好了,她把自己的精力和情感,全部倾注于这个贫困的家庭。她是他事业的港湾,是他政治的避难所。二十多年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不快,她开朗的笑容都是他的开心果,“哎呀呀!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找根麻绳咱俩一起上吊哇?愁啥?只要咱们太太平平的活着,喝西北风都甜!”女人的乐观是男人的幸福。

他调到光测弹性力学试验室搞科研,带研究生,俄语练得炉火纯青,法语达到当翻译的程度。他的摄影连获国家大奖,他的冶金矿山潜孔钻具新材料新工艺和新技术的研究项目,荣获1985年《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他从一个小学毕业的通讯员奋斗到副教授级高级试验师、全国自学成才优秀人物。

徐鹿学手里攥着来自乌克兰的信件,心里却想起去人民大会堂开会前的情景,想起妻子带着肥皂味儿、刚给自己烫过西服的粗糙双手……

他的家并不宽敞,两间小屋,堆满了书籍和杂物。一段时间父母从乡下来住,他和妻子去住办公室。只要妻子在,她的爱就像严冬里的一盆火,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烤得暖烘烘的。

他刚一进门,妻子就笑道:“鹿学,我趴窗子看你半天了,怎么才到家?一天没见,人家都想你了。”五十岁的人了,常常还像年青人似的。

男人一生都离不开摇篮,他们渴望妻爱也渴望母爱。面对这样一个妻子,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跟她讲留达。

一束探询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他脸上:“鹿学,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美丽读书不多,一直干保育员、营业员之类的工作。但她聪明爽快,十分明理。

    “美丽……”徐鹿学欲言又止。

    “你今天是怎么了?”美丽的声音带点嗔怪,“你我从不隔心,有什么为难的事你就说出来,何必闷在肚子里?我猜……是不是为留达的事?”

    美丽呀美丽,真是知我者莫过于你也!

    “是的,她来信了。她说……要来……”

    多少哲人骚客都发出过这样的警世名言:爱情是自私的,是排它的!然而,这位普通女性的举动,竟使那些警世名言黯然失色。

    “鹿学,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们苦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今天,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你的亲人不就是我的亲人吗?让她来吧!需要什么邀请函马上去办,千万不要顾虑我!”

他好一会儿才哽咽地叫了一声“美丽!”便把她一把搂在怀里。

1990971145分。

首都机场,渴盼了三十年的时刻,终于到了。

那时他还是一个翩翩少年,而今,我的小留达还能认出这个年过半百,已经驼背的老人吗?

    徐鹿学站在妻子和孩子们的身后,似乎想考验一下昔日恋人的眼力,又似乎在妻儿面前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分。

三十年时光,将刻下多少令人障眼的痕迹?但是,生死相恋的恋人,岁月怎能泯灭那刻骨铭心的记忆?相距还有三四十米,两双目光同时迸发出狂热的惊喜……就在人流涌动的机场大厅,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体态丰满的乌克兰女人,突然扔下手中的推货车,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向前扑过来,推货车借着惯力“哐”一声撞在大厅的暖气管子上……

三十年的岁月,瞬间浓缩了。

一对并不年轻的男女,生死相依般地抱到一起,没有昨天,没有明天,只有现在……紧紧地拥抱。而这一切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上演的。

事先准备的鲜花,备好的欢迎词,都多余了。

当徐鹿学从激动中猛然醒来,急忙泪眼矇眬地看一眼妻子,竟然看到一张同样激动不已的泪脸,我的好妻子!他急忙拉过妻子,三个人在首都机场的大厅里,头顶头地抱在一起……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两只冷漠三十年的大手终于又握到了一起。

 

  轿车飞驰在首都机场宽阔的马路上,美丽真诚地说道:“留达,我非常欢迎你的到来,我很早就希望你来到鹿学身边。”

两双女人的手紧紧地握到一起,坐在前座上的男人却不时地回头瞅瞅,心里惴惴不安:她们能相处得好吗?可别一时的热乎啊!

家很小,却干净整齐。

    “上帝呀!我终于回家了!亲爱的鹿学,我不是在做梦吧?”人到中年,仍然丰韵犹存的留达,张开双臂像要拥抱空气似的,叽哩呱啦说着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俄语。

“当然不是做梦。留达,你终于回来了。”徐鹿学告诉留达,给她安排了学院的涉外宾馆。

一听这话,留达眼里蓄满了泪盈盈的委屈:“为什么要我去住宾馆,这不是你的家吗?”

    “是的,是我的家,可是……”

    “难道你们不欢迎我?”

    “不不!家里条件不好……”他不好说,家里只有两个小屋,另一间儿子刚结婚住着,留达住在家里实在不好安排。

    “条件再不好,这毕竟是我的家……”留达眼里的委屈凝成了泪珠,“我是来看我丈夫的。我等了他那么多年,他总不能让我不住在家里,而把我撵到外面去住吧。屋子小,你们睡床,我可以住地板!”

    他感到十分为难。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将夹在两个非常爱他的女人中间。他必须两边周旋。美丽是豁达,但再豁达的女人也不可能宽容到允许另一个女人去占领自己的婚床啊。

    “鹿学,她在说什么?”美丽看到留达委屈的样子,忙问丈夫。

    “她、她说要住咱家……”

“住咱家?”美丽一脸惊诧,她没有料到留达要住家里。但这位从不让丈夫为难的妻子立即爽快地说:“她住咱家更好,我们更好照顾她了!”

    “那我们俩……”

“那好说,我们可以去住办公室!”

    晚餐的餐桌上,大家频频举杯,晚餐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留达打开皮箱,拿出给每人准备的礼物,儿媳的是一块小巧别致的手表、一对耳坠、一只戒指;女儿的是一块手表、一副耳坠、一个布娃娃;美丽的是一床毛毯、一个搪瓷锅、一套玻璃器皿、一套不锈钢勺;儿子和女婿每人一把剃须刀;还给从未见过面的公公婆婆每人一套木制玩偶。当全家人都瞪着好奇的眼睛静候她给最亲的人带来什么礼物时,这位乌克兰女子竟然冲着恋人神秘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你是我丈夫,你的礼物我晚上给你……”这句过于坦荡的话只有一个人能听懂。出于敏感,美丽却从留达和丈夫的脸上读懂了这句俄语的内容。

夜晚带着喧嚣后的宁静,走进了这个充满尴尬气氛的家庭。

窗外送来晚风的低唱。儿女们都各自回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他们时而谈兴很浓,时而又良久不语。沉默时,能听到三颗心的喘息声。三个人似乎都在渴望着什么,又似乎都在回避着什么。

夜晚,人类做爱的摇篮。一对昔日的恋人似乎是这场戏的主角,但是真正的主角却是另一个女人。美丽心想,留达应该有个感情的归宿了。留达苦苦守了三十年,不就是等待着这一天吗?她从他们顾盼神飞的眼神中,早已洞悉了这一切。但自己呢?我的婚床难道真要让给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吗?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将被眼前这个外国女人占去,她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无可名状的酸楚和委屈。但是,善良的天性很快就驱逐了她心中的委屈,人何必那么自私呢。一股宽宏博大的爱,像山涧溪流,从这位纯朴而平凡的女性心里流出来。

    “鹿学,请告诉留达,我同意你们在一起。我知道你们爱得很深,你们应该得到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话语虽轻,却震撼着男人的心。留达是他全身心投入的青春之爱,它永远铭刻在他心灵深处。但他更爱美丽,这是融汇了多少沧桑与磨难的爱,是他人生之旅的真正归宿。他忽然发现妻子从没像今天这般美丽,这样高大!他为有这样的妻子而感到骄傲。那是做为一个中国男人的骄傲。他为有这样一个豁达宽容的妻子而感到自豪。面对妻子,他那流利的舌头却无论如何也不管用了。

“别、别这样……”

“不,你应该得到她!”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留达的疑惑,她问徐鹿学:“你们在说什么?”

    “鹿学,把我的话翻译给留达,你现在只是翻译,没有权利扣压主人的话!”美丽坦然地笑道。

    徐鹿学红着脸,把美丽的话嗑嗑巴巴地翻译出来。

    留达似乎不甚相信,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当她确信一切都是真的,她那眼睛里浸满了泪水……

来中国之前,留达做好了几种准备。她买了往返机票,如果鹿学的妻子不容她,她就立即回国。但她想好了,她要把徐鹿学拉到宾馆去住,以补偿三十年的苦熬苦守。“我们是先结婚的。我不管那个手续,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然而现在,面对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伟大女性,留达怎忍心当着她的面夺走她的丈夫呢?她那颗善良的心,再也承受不住这伟大的宽宏了。她一把抱住美丽,两个被爱情折磨得无路可走的女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呜呜大哭。

    “美丽……我非常感谢你……你太好了,比鹿学还好……可我不能那样做……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美丽妹妹,我无论如何不能伤害你,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不,我非常理解……你们应该在一起……”

    都是为了一个男人。

    其实,这个男人实在不是一个美男子,甚至可以说是其貌不扬,双肩瘦削,深度近视,过度操劳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地刻在脸上,这样一个人,竟然博得了两个女人终贞不渝的爱。

是爱,是惭,是酸,是感动,一切一切都随着泪水冲刷出来。

随后,两个女人把发泄的目标一起对准了那个博得了她们爱情,现在又弄得她们心魂不宁的男人身上,“都怪你,都怪你!你这个大坏蛋!”

    “对对对!是怪我!是怪我!可我……”

    美丽走了,她说她先去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三十年了,望眼欲穿,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用年近半百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对方的脸庞,老了,岁月无情。但她仍然像当年一样,烈火一般燃烧着他……

    他知道她有多么渴望,但是,他们都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

    他们只是紧紧地拥抱着,悄悄地诉说着三十年来的思念。

    理智的闸门终于锁住了狂嚣的情感。她拿出了送给他的礼物,一张已经发黄的四寸照片,上面紧紧相依着两个花蕾般的年轻人——他们的订婚照。

    “留达……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美丽……”他只有哽咽和泪水。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一个长长的吻,融化着两个人的泪。

    徐鹿学问留达:“这些年你都是怎样度过的?”

    留达摇头,一言难尽,同是一把心酸泪。

 

    当年,他信中夹着的两页《九评》,把她从哈尔科夫送到了边远的顿涅茨克,一呆就是五年。她在无亲无友的边远地区艰苦地工作。他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可是,她忽然收到了令她万箭穿心而又百思不解的结婚“通知书”。她痛苦到了极点,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陷入了绝境。她非常生气,觉得他太无情了,辜负了她的一片痴情。迫于政治,她不得不同一个不爱的男人草草地结婚。她这才明白,这可恶的政治压力一定也压到了北京。否则,他不会丢下她与别人结婚。一年后,她跟那个男人因没感情而离婚。从此,25岁的她对一切男人都不感兴趣,只靠着自己的240卢布,领着女儿苦度日月,只是经常去教堂,跪在上帝面前,祈求上帝保佑她,让她早一天见到中国丈夫。

    “鹿学,我还给你带来了另一件礼物……”

一张30岁女人的照片。

徐鹿学心头一阵惊诧,照片上的女人很像留达,只是头发略微有点发黑,这个年轻妇人是谁?难道真是他和留达……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原想第二年你去苏联时,突然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我们却没有了见面机会。为了女儿,我耽误了学业……”

    太突然了,他不相信是真的。他无法想像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还有一个自己的骨肉……他左看右看,极力想从照片上找到什么,是相同之点还是否定之处?他自己也说不准。

    “鹿学,你好像不太相信是吧?等以后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几乎每天都要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中国爸爸?我真想见到他,我长这么大连爸爸模样还没见过呢。从女儿记事起,我就告诉她,你的爸爸是个中国人。这次我来,女儿对我说,妈妈,要不是我怀孕了,我一定跟你一起去看爸爸……”

    “留达,不要再说了。都是我不好……”

“我们终于又走到一起了。我的丈夫在事业上干得那么出色,获得过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这说明我没有选错,我的丈夫是好样的。鹿学,我们再也不要分离。我再也经不起分离了……你不要哭……我们都不要哭……鹿学,你不知我有多么爱你……”

    不哭,不哭。窗外的风却传来呜咽声。

 

“儿子,跟妈妈到苏联去学习吧,别看苏联现在经济落后,但是教育还是世界一流的。女儿,你穿这件衣服真漂亮,来,让妈妈给你正正衣领……”她儿子长女儿短的叫着,俨然是这个家庭里的一位母亲。

三个人经常并肩而行。留达又常常把爱情写在她和鹿学紧挎的胳膊上,全然不顾孩子和市井的眼睛,弄得徐鹿学几次告诫她:“留达,别这样,全学院的人都认识我……”但她记性不好,用不上三分钟,刚刚规矩下来的胳膊又挎上他了。    

美丽对留达犹如一对姐妹,每日三餐精心料理,拿出省吃俭用的几千元钱,陪她去逛街,买东西。留达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觉得什么都好,大包小裹地往回买,常常感叹:“嗨,今非昔比,当年苏联那么富有,如今越来越穷,而中国却越来越富。”

最忙的是徐鹿学,心忙,照顾这个,又照顾那个,很怕冷落了谁。

美丽却异常大度:“鹿学,你不用顾虑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你还是全力照顾好留达吧。”

徐鹿学心想,我哪辈子修来的阴德,遇到这么好的两个女人。

    “美丽,你放心,我一定对得起你……”

    “你现在不是要对得起我,而是要对得起留达,她苦苦等了你三十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三颗心都是水晶的。一个月后,留达要走了,美丽给她买了好多东西。留达什么都能带走,唯独带不走她最心爱的人。

“鹿学,你去我那里吧,我们好好地做一回夫妻。”

又是相约,又是期待。可是,他们中间却夹着另一个女人。两个女人,一个陪他走过漫漫人生,一个使他饱尝初恋的狂热,一个给他养育了两个子女,一个为他默默地生育了一个女儿。对他来说,两个女人都无法割舍。

“美丽,我想让鹿学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连儿子小伟一起带过去,让孩子去苏联学习。你看行吗?”上车前,留达试探着说出了这番话。她再也承受不住漫长的寂寞了。人生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少男欢女爱的时间了。

徐鹿学用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偷偷地瞄着美丽……

“留达,我同意鹿学去你那里,我们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人生的好时光所剩不多了。你们到那里就好好地珍惜吧!”

 “美丽,我的好妹妹……”留达一把抱住了美丽。

    列车开动了,无情的车轮又碾轧着两颗并不年轻的心。

    “鹿学,我到莫斯科去接你……事先给我打电报……把儿子一起带去,让他去我那里读书……让阿克珊娜学会中国话,让小伟学会俄语,让我们的孩子世世代代交往下去!美丽,你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女性!”

    又是相约,又是期待,又是几把辛酸泪。

    人生自古伤别离。但今非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过去了。

    几个月后,一对父子登上了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小伟要去苏联读书,留达妈妈把一切都为他安排好了。

在莫斯科火车站,一对从哈尔科夫赶来的母女翘首以待,盼望着这对父子的到来。

“爸爸——”一声渴望了三十年的呼唤,从阿克珊娜的嘴里第一次喊出来。她以乌克兰人的见面礼节,艰难地躬下怀甲八个月的身子,来叩见第一次见面的父亲。

“请不要这样!”徐鹿学急忙上前阻止。

    “爸爸,我好想你!爸爸……”阿克珊娜抱住徐鹿学失声痛哭。

    徐鹿学搂着这个陌生的少妇,心里不禁一再嘀咕:她真是我的亲骨肉吗?

    “阿克珊娜住在另一个城市,她特地赶来接你。女儿急着要见到爸爸!”留达泪眼婆娑地说道。

阿克珊娜从小没有父亲,她经常哭着扑到母亲怀里:“妈妈,你总说我有个中国爸爸,他什么时候能来呀?妈妈,我要爸爸……”

他终于来了。虽然他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儿持有怀疑态度,但他拥抱着女儿,以真诚的父爱安抚着哭做一团的女儿。他从内心接受了这个除头发是黑的,其它长相别无亚裔特点的女儿了。

    “爸爸,你不知女儿有多么想你……”

  “对不起……”他从没想过女儿,他只想过这个女儿是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又乘了一夜火车,徐鹿学父子来到了哈尔科夫的家,一幢公寓的五楼。

很简陋,家境并不富裕。一进门,徐鹿学却惊呆了。

一个他从没有涉足过的家,墙上挂着他和留达订婚时的大照片,南泥茶壶,简陋的书架上放着几本中国书籍,摆设的东西早已陈旧,显然不是现摆上的。留达的母亲和邻居兴致勃勃等待着这个被留达宣传了几十年的空头丈夫,挤挤擦擦地挤满了一屋子人。留达拉着徐鹿学的手一一介绍:“这是我的中国丈夫!这是我的中国丈夫!”她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流露出少女般的羞涩。

就像当年她站在长城上,向全世界宣布“我爱你”一样,恨不得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她的中国丈夫来了。徐鹿学则像一个腼腆的小学生,第一次站到老师面前,在一群散发着奶油味的肉乎乎的怀抱里,笨手笨脚地接受着一个个嘴巴的亲吻,忙把中国带去的小玩艺儿送给热情好客的乌克兰人,俨然以一个外出多年不称职的丈夫身份,一再相谢着给留达许多关照的邻里和朋友。

阿克姗娜从窗子里露出那张花蝴蝶似的脸,笑眯眯地望着父亲,父亲也不时地瞄一眼女儿。

    “留达一直在等你,没有男人,生活很苦。这回你来了,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心哪!”留达单位的研究室主任艾拉,眼圈潮潮地对徐鹿学说出这番话。“留达可是一个安分女人,你看她的电话记事本上,连男人的电话号码都很少!”

一桩桩的“证词”像锥子一样锥着徐鹿学的心。他越来越觉得对不起留达,越来越觉得欠她的太多了,他把她一生都毁了。

    白昼随着人们渐渐稀落的脚步走远了,夜晚伴随着宁静悄悄地来到这个特殊的家庭。儿子小伟同阿克珊娜亲热得如同一对亲兄妹,俩人猫在小屋里,捧着一本汉俄词典,你学我的,我学你的,时而暴发出一阵令父母欣慰的笑声。

    在这里,没有美丽的空间是自由的。但是,没有美丽的心灵却使他压抑。一种传统的观念仍然束缚着徐鹿学的心,尽管他很渴望同留达住在一起,三十年前第一次做男人的体验,永远令他难忘。他却涨红了脸问留达母亲,一位很有教养的乌克兰老人:“妈妈,我和留达是不是应该分开住?”

老人嗔怪地耸耸肩膀,白他一眼:“这是你的家,干嘛要问这种话?你去问留达好了!”

留达不说话,只是嗔笑地望着他。

苦苦地等待了三十年啊!

乌克兰的夜晚好宁静。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窥视着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做爱,而是像孩子得到了一件来之不易的宝贝,拿在手里久久地欣赏着。

留达从一个陈旧的箱子里捧出一堆已经发黄变旧的信件,几个依然鲜亮的小玩儿艺,戒指、小鸡、小狗……

“这都是你送给我的,一件不少,少的就是你,你今天终于来了。”

“你带着春风来了,你是我春的使者。我愿在你春的怀抱里化做一把紫泥,永远陪伴着你——我美丽的花蕾!”留达背诵着徐鹿学写给她的诗句,偎依在他的怀里。

徐鹿学的心在翻江倒海。

    “鹿学,我知道你们中国人的传统道德,你现在可能还在想着美丽。可是,我等了你几十年,压抑了几十年,我的一生全在等待中度过了!今天,我要你让我高兴,让我真真正正地做一回女人……”

    这番话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徐鹿学身上五千年的羁绊。

    就在这天晚上,留达曾激动得差点“昏死”过去。他们重新回到了三十年前。

    面对浩浩明月,不是盟誓,而是叮嘱,一颗心叮嘱着另一颗心:

    “我这辈子就指着你了。除了美丽,你不许跟别人,我也绝不找别的男人。”

    “不,你应该找一个。我没意见,我很理解……”

“我要找二十几岁就找了。也许你在我心中占的位置太重要了。我看不上任何男人。苏联男人懒惰、酗酒、搞女人,很难找到一个你你这样的。你们中国人都以为我们苏联人很随便是吧?其实,我们乌克兰女人非常痴情,有的痴情得发傻。你看我不就很傻吗?我已经快五十岁了,还有多少好时光?嗨,没法子,谁让我遇上了你呢!任何男人都走不进我心里了。”

“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但愿下辈子……”

    “不要说什么下辈子,我不相信下辈子,我只要今生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徐鹿学搂着留达丰满的身子,享受着久别重逢的欢悦。而此刻,他却想到另一个女人,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一定在辗转反侧,难以入梦……她身体不好,有糖尿病,她会不会……一股歉疚又攫住了他的心。

徐鹿学就是这样一个人,善良,勤快,体恤他人。多年来,他和美丽在一起时,他常常想到留达,现在与留达在一起了,他又惦记着美丽。

他这一生,恐怕就得在两个女人中间荡秋千了。

    夜晚像摇篮一样,轻轻摇晃着两颗恋意浓浓的心。

第二天早晨,还没起床,他忽然觉得有人亲他,他以为是留达,睁眼一看,好家伙,原来是挺着大肚子的女儿阿克珊娜。

这天,阿克珊娜邀请来一大帮同学到家里做客。她挺着小锅似的肚子,像企鹅似的在屋里跩来跩去。饭菜没准备好之前,她让爸爸藏在里屋不许露面。一切准备就绪,她挎着徐鹿学的胳膊像演员登场似的,从里屋走出来,隆重地向同学们宣布:“同学们,我向大家介绍,这就是我的中国爸爸!”

    徐鹿学以一个外出多年的父亲形象,同大家一一拥抱。

酒桌上,阿克珊娜拿出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像孩子似的向大家炫耀:“你们瞧,这件三件套连衣裙多漂亮!这是中国妈妈送给我的。可惜我现在不能穿,否则我一定穿上给你们看看!中国妈妈给我们带来好多礼物呢。”

美丽给留达全家买了好多东西,送给每个人的礼物都写在一张纸条上。

在随后到来的一段时光里,每到傍晚,阿克珊娜就挽着徐鹿学出去散步。在洒满夕阳的林荫小路上,一对父女手携着手亲切地聊着,女儿娇嗲地喊着爸爸。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傍依着父亲的肩膀。每每遇到熟人,她都不失时机地向人家介绍:“这是我的中国爸爸!”

但徐鹿学却常常端详着阿克珊娜那张纯属白种人的面孔,暗自思忖:她真是我的女儿吗?她真是我和留达的爱情结晶吗?他不甚相信,但又不好追问。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阿克珊娜的出生卡,算起来,出生卡上的日子与他和留达在北京相见的日子晚了数天。这越发使他不敢断定这个口口声声喊他爸爸的阿克珊娜就是自己的女儿。但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儿。不管是不是他的,他都认了这个女儿。他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爱着她。

徐鹿学的到来,给这个缺少男人的家带来了莫大欢乐。爱情滋润着他和留达饱经沧桑的心灵。他们尽情地享受着迟来的爱情,他们举办家庭舞会,他们跑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跑到野外,面对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他们躺在绿草如茵的小溪边,仰望着天空飘浮的白云,良久不语,只是紧紧地相拥着,享受着天地之寂寥,人生之难测。有时一股无名的泪水会不约而同地流上两个人的脸颊。

留达喜欢白桦林。她经常带他去白桦林里散步。她曾看过一部中国电视片《白桦林作证》,它描写了一对中苏男女被政治风云活活拆散的爱情故事。看到这部电视,她几乎晕倒在电视机前。她说电视里的主人公就是她。在北京,徐鹿学曾以生活原形的身份被制片人请去参加了首映式,观片时,他一直泪流不止。

政治风云,变幻莫测,多少草民在巨人的争吵声中成了砧板上的羔羊,永远失去了无可挽回的青春和爱情。多少人又在战争中失去了美好的生命?

“人类为什么总要你争我夺地斗来斗去呢?斗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人的一生就那么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我们这一代就这样完结了,希望我们的孩子再也不要像过去那样斗来斗去了,要让他们世世代代地友好下去,再也不要重演历史的悲剧了!”留达常常发出这样的感慨。

每当留达和徐鹿学徜徉在白桦林里,呼吸着清新的白桦树香,他们常常陷入无法自拔的沉郁之中。微风轻轻地拂过白桦树梢,悄悄传送着人类共同的心声:“要让他们世世代代友好下去,再也不要重演历史的悲剧了!”

在白桦林里,他们照了好多相,其中有一张是站在一棵白桦树旁与阿克珊娜的三人合影。这株白桦长得很奇特,从根部支出两个庞大的枝杈。徐鹿学站在中间,两边一母一女,三个人的面孔正好从旁逸斜出的枝杈中间露出来,别有一番寓意。

“爸爸,你看这树干多像你呀,两边一边一个枝杈,恰好是我和妈妈!”阿克珊娜挺着就要临盆的肚子兴奋地说。

但此刻,徐鹿学却想到了另一个人,她应该也站在这里,那才真正富有寓意呢。

时间就像一把无情的锯,无时不在锯着两颗朝夕相伴的心,距离那个不可回避的时刻越来越近。留达一看见徐鹿学翻看日历她就躲到厕所里哭。哭完之后,她跑出来抱住他,连声说道:“我们这么相爱还怎能分得开呢?我们还怎能分得开呢?”

    人们可以承受几十年的漫长等待,却无法承受暂短相见后的再次分离。它把两颗粘在一起的心又要活活地锯开。

    很巧,就在徐鹿学要乘车离开哈尔科夫的那天早晨,91日凌晨两点,阿克珊娜在医院里产下一个男婴。徐鹿学和留达捧着鲜花和礼物去医院探望女儿,医院不让进,他们只好把写着父母签名的贺卡连同鲜花,让护士转给女儿。没有向女儿辞别,徐鹿学心里很难过。他在医院四楼的窗台下向楼上张望,想看一眼女儿,想跟她说句告别的话。他发现窗下有一棵大树很高,于是,费了好大劲爬上去,冲着住在412号房间的女儿高声喊道:“阿克珊娜——爸爸要走了——不能上去探望女儿了!”

刚生完孩子的阿克珊娜听到了爸爸的喊声,在几位护士的搀扶下来到窗前,父女俩就这样告别,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树上,一个弱不禁风,一个在树上摇摇晃晃。

“阿克珊娜……”

“爸爸……”

“女儿,再见了!”

“爸爸,再见……”

他在心里对阿克珊娜说: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我都真心地爱你。孩子,爸爸走了。再见!

他看见女儿冲他连连挥手……

 

    又是火车站。

    两颗撕裂的心又在期待,又在许诺。

    “我等着你,早点回来!这里有日夜盼望你归来的妻子,有女儿和妈妈。”

    “我会回来的……我会尽早地回来……”

    “问美丽好,请她放心,我会照顾好咱们的儿子小伟……”

“你自己千万保重……”

“你也要保重……”

“再见!”

列车开动了。晚风吹起了留达的满头金发,她渐渐变成了一个满怀希冀的金色亮点……

美丽,我回来了。你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列车上,他又呼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他这一生也许就生活在两个女人中间了。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纪实

分类: 现在进行时

    昨晚收到许多朋友来信,告诉我网上发的一篇短文:

《她被习总书记亲自介绍,在欧洲被尊为圣母,是中国版辛德勒传奇》

    文中发有我英文版的《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封面,以及我1999年赴布鲁塞尔采访钱秀玲老人,与老人一同去艾克兴市采访,艾克兴市长杜特里约先生带我们去拜访最后一位被营求老人的照片,对此我表示感谢。

      对于钱秀玲老人,我心中充满了敬畏,我曾不惜一切代价挖掘这一素材,倾其家中全部,于1999年、2002年两次赴欧洲采访,2014年第三次赴欧洲四国采访。

      200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我的长篇小说《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

      2002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我的20集电视剧本《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

     2002年3月央视一套播放16集电视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

     2003年中国外文出版社出版英文版小说《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

     2014年我第三次赴欧洲四国采访,奔赴德国拿骚小城,采访帮助钱秀玲营救比利时抗战志士的纳粹将军法肯豪森故居,三位荣誉市长热情地接待了我,称我是第一个前来采访的外国作家及记者,非常欢迎我的到来。市长并宴请了我。此次,我采访了拉贝的孙子及赴丹麦采访了营救南京难民的辛德贝格的外甥女等人;

     2015年重庆出版社出版我的长篇报告文学《与魔鬼博弈——留给未来的思考》,第一章写的就是钱秀玲与法肯豪森的真实故事。 该书被国家出版总局评为2015年原创精品工程等多项重点书目;

     2016年《与魔鬼博弈——留给未来的思考》由英国查斯出版公司翻译出版,目前,一位资深翻译家译文接近尾声,很快就会出版英文。

     2015年6月24日晚,习近平主席夫妇会见比利时国王菲利普夫妇时,赠送的礼物就是我的英文版的《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

     当时,我没有看到这条新闻,我的一位朋友零晨3点给我发来短信,告诉我这一消息,我很高兴,深感荣幸,随后是几十家媒体的采访。

     做为一名作家,她的作品能成为国家元首赠送的礼物,这是一份莫大的荣誉,更重要的是对钱秀玲老人的首肯。

    钱秀玲是中国人的骄傲,更是人类高端精神品质的楷模。

    

1999年10月我赴布鲁塞尔钱秀玲家中采访

1999年11月,我赴艾克兴市采访,左市长杜特里约(其父是当年被营救的96名人质之一)中间钱秀玲。

1999年赴艾克兴市采访


    我受邀参加比利时首相在中国使馆的晚宴,在《盖》剧照前


     我向比利时首相伏思达赠送《盖》小说


右前者是钱秀玲当年营救的最后一名医生

 


      法肯豪森夫妇与爱犬

   

   左是钱秀玲侄女中间是艾克兴市长杜特里约先生


        我英文版的长篇小说《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


2014年我赴德国拿骚小城采访法肯豪森故居(左为中国使馆参赞,右三位是三任市长)

法肯豪森故居

法肯豪森与二任妻子西西拉温特墓地


我出版的几部有关钱秀玲的作品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转自《与魔鬼博弈》第三章

走进南京大屠杀中的外国人 

[]

       19371127日,辛德贝格立下生死状的四天前,卡尔·昆德和日语翻译颜景和及启新公司总技师王涛等人,也冒着生命危险,从唐山出发,奔赴上海。

昆德从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那里,也拿到一把尚方宝剑——

通行证明:

   查本国侨民昆德,奉派前往南京附近江南水泥厂驻守,以便保护上海德商在该厂之利益。合行给照证明,须至执照者。

大德国大使馆

1937127

    于是,就在南京沦陷前夕,敌机不断轰炸,南京市民纷纷外逃的12月初,昆德、辛德贝格、英语翻译李玉麟、日语翻译颜景和等人,肩负着水泥公司所托付的重大使命,历尽艰险,来到了南京栖霞山江南水泥厂。

   昆德和辛德贝格,两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外国人,一个34岁,一个26岁;一个是古板、冷漠、办事认真的博士;一个是活泼外向、爱打抱不平、爱打架的闯荡青年。他们带着不同的个性,走进了江南水泥厂,走进了那段残酷而血腥的历史……

这时的水泥厂,按照董事会决议,大部分职工和领导都已撤离,只留下一小部分护厂人员。

   到厂之后,他们按照公司董事会决议,立刻行动起来,连夜请裁缝制作了德国和丹麦国旗,并将两面超大型的德、丹国旗插在厂区;在工厂门口树起“德丹国合营江南水泥厂”的牌子;并用石灰、木炭黑白两种颜色,在厂区地面上,铺出一面巨大的德国国旗;辛德贝格让人在厂房屋顶,用油漆涂上一面1350平方米的巨型丹麦国旗;同时组织配枪的护厂队员,日夜在厂区巡逻。

    这一系列的措施的确很奏效,在日机大轰炸期间,只有一枚炸弹落到厂区的大窑附近,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辛德贝格在写给童年朋友的信中,不无骄傲地说:

     我在厂里升起了中国最大的一面丹麦国旗。此外,我还让人在厂房的屋顶上,用油漆刷了一面约1350平方米大的巨型丹麦国旗。这样在空中就能清楚地看到。我想肯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面丹麦国旗!

     193836日,丹麦的《奥胡斯教区时报》以《奥胡斯人在东方:最大的丹麦国旗飘扬在中国南京》为题,发表了辛德贝格的来信。

 

129日,栖霞山沦陷。

1213日,日军攻占南京,并对南京同胞展开了六周的大屠杀……

南京变成了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12月初开始,大批从沪宁沿线和南京逃脱出来的难民,纷纷逃进栖霞寺和江南水泥厂。

在难民中,有许多国民党军队溃败下来的官兵,国民党高级将领廖耀湘就藏在其中。1213日,溃败后的廖耀湘脱下军装,穿上便装,躲进一户人家的稻草里,听说栖霞寺开设了难民所,便逃进了栖霞寺。栖霞寺的监院寂然法师,是一位有着大智大勇的爱国僧人,保护了大批难民,帮助许多混在难民中的官兵脱险。一周之后,廖耀湘趁夜色乘船,偷偷地驶向对岸,逃离了南京。

此刻,无论是昆德和辛德贝格,还是水泥厂的中方领导及职工,对逃难来的中国同胞,都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将大批难民安排在工人宿舍、施工的工棚里;让官兵们脱掉军装,换上百姓衣服,混杂在难民当中,以防日军前来搜查。

占地2400亩的江南水泥厂,厂区十分广阔。厂内生产区占地不大,有护厂河为屏障,难民和其他人无法入内。生产区外却能容纳许多难民,是南京最大的难民收容地。

但是,难民越聚越多,宿舍和工棚装不下,只好让难民用芦苇、稻草及油毡纸搭起草棚,大批难民蜗居在既冷又潮湿的草棚里,艰难度日,冬雨天,其状更是惨不忍睹。

留守组领导考虑,难民太多,成员复杂,为了防止发生火灾或其他事件,就将难民分成若干小组,选出12名代表,由12名代表实行连环保,对难民营进行统一管理,派人日夜巡逻。而且,厂里负责人每天日夜视察,以防发生不测,并按照真实情况,向难民发放救济粮。

其间,日军经常跑来骚扰,有时一天来好多次,来抓中国官兵,抢东西,找花姑娘!

每当日军前来骚扰,站岗人员就急忙跑去向昆德和辛德贝格报告,二人急忙挺身而出,向日军亮出自己的身份,并郑重声明:“这里是德国和丹麦合资经营的工厂,不是中国人的企业,希望各位长官明白!”

一见到外国人,日本兵只好扫兴地离去。

一天,一名工人慌慌张张地跑来向昆德报告:“不好了!一个叫夏毓华的职工在外面被日军抓走了!日军逼迫他去干苦力,请昆德先生快去救救他吧!”

昆德急忙开车,前去与日军交涉,称被抓走的四个人是他手下职工,请日方立刻放人!日军碍于德国人的情面,不得不放人。其实四个人当中,有的并不是本厂职工,而是附近的山民。

有一次,几个日本兵闯进难民区来找女人,辛德贝格闻讯,急忙拎起双筒猎枪跑出去,日本兵一见外国人端着猎枪跑来,吓得转身就跑。

为了保护难民不受伤害,厂方留守人员不得不对来犯日军进行好吃好喝好招待,让他们酒足饭饱之后手下留情。

 

昆德和辛德贝格各有分工。

昆德守在厂里,负责处理厂里的事务。辛德贝格对南京城区熟悉,又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负责跑市区,并且与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先生接上头。拉贝在日记里多次赞扬他,还将一辆福特汽车借给了他。

辛德贝格给拉贝打借条:“我保证不对这辆汽车造成任何损伤,负责它的安全归还。”时间是19371221日。

辛德贝格有了福特汽车,进城就更方便了,为南京国际委员会,为难民,干了很多事情。

辛德贝格驾驶着福特汽车,送伤员进城去医院,给食品极其缺乏的国际委员会送去粮食、禽类和蔬菜。拉贝每次见他送来几只鸡、一头猪或者百十个鸡蛋,总会热烈地拥抱他,称他是上帝,称他给国际委员送来了救命的食品!

辛德贝格还驾车拉着南京红十字会主席、美国牧师约翰·马吉,到栖霞山地区考察,秘密拍摄日军暴行的电影……这部电影胶片是日寇在中国暴行所留下的唯一一部动态记录,为世界留下了一部极其珍贵的影视资料。

在大量素材中,我还听到这样一则故事:

据说,19371223日,辛德贝格从自备电源的收音机里,听到一则消息,日军飞机可能要轰炸英国军舰。他担心停泊在南京下关的英轮“蜜蜂”号舰艇被炸。因为十天前,1212日,载有美国外交使团和社团人员的美国“帕奈”号炮艇,就被日机轰炸了,死伤数人。辛德贝格很着急,想通知“蜜蜂”号舰艇,又没有通讯设备。于是,就让人在他后背上,画上一幅醒目的丹麦国旗,跳进冰冷的江水中,游过江去给“蜜蜂”号舰艇报信,让它赶快离开下关!从而避免了一场舰毁人亡的灾难。

我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但就辛德贝格的性格来讲,完全可能是真的。

 []

在水泥厂难民营里,经常来一些缺胳膊少腿被日军炸伤的难民,他们无医无药,求告无门,只能在痛苦的呻吟中等死。

面对这种情况,大家既着急又无能为力。

辛德贝格多次拉着重伤员进城,送他们去医院。可是到了城门口,却经常被日军哨兵拦住,死活不放他进城!他百般无奈,只好将伤员拉回来。为了进城,他只好跟日本兵“拉关系”,“套近乎”,以求获得放行。

有一次,辛德贝格用摩托驮着一个被手榴弹炸伤的六七岁男孩儿,进城去医院。原来日军闯进孩子家里抓小鸡,抓不着,就用手榴弹炸,结果炸瞎了孩子一只眼睛,伤口严重化脓感染,生命垂危。

到了城门口,日军岗哨却死活不放辛德贝格进城。

辛德贝格只好恳求哨兵,求哨兵看在上帝的面上,允许自己将奄奄一息的孩子送去医院,却遭到日本哨兵的蛮横拒绝。辛德贝格觉得日本兵毫无人性!他知道孩子不去医院救治,肯定没命了。于是,他骑着摩托绕到另一处城门,快到门口时,加足马力,猛地冲过了岗哨,终于把孩子送进医院,保住了孩子的一条命。

 

面对不断涌来的难民,面对周围众多遭到日军残害的群众得不到救治的现状,辛德贝格、昆德及厂方留守人员商议,决定在江南水泥厂成立一家诊所。

于是,由颜景和向江南水泥公司打报告,由辛德贝格跑市里,向南京红十字会主席马吉神父请求援助,得到了红十字会的大力支持,红十字会从鼓楼医院派来两名护士,由辛德贝格担保,保证两名护士的生命安全,辛德贝格还从红十字会那里获得大量的药品、绷带等医疗用品。由于有了这些帮助,江南水泥厂在一幢二层办公楼里,建起了临时诊所。

这样,水泥厂难民营终于有了一所临时医院(诊所),周围四面八方的伤病患者,都纷纷跑来免费就治。最多时,小医院每天收治七八十名伤病人员。

 

我去江南水泥厂采访时,找到了这座掩映在几株大树后面的昔日诊所——一幢砖混结构的二层小楼。

但是,物在人非。二层楼的楼梯间堆满了杂物,显然已经废弃了,只有一层还被某公司使用着。

我站在这幢陈旧、斑驳的小楼前,凝视着这座带着历史沧桑、已被南京市人民政府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的建筑,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我在想,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里获得了生命?

我无法得知。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由于两位外国友人及厂方留守人员,倾其全力,对日军采取各种策略,软硬兼施,巧妙周旋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江南水泥厂才没有像其他地区那样,发生大屠杀,发生妇女屡遭强暴等暴行。

江南水泥厂也在栖霞地区,是唯一一处没有难民死伤的避难所。

[]

距离江南水泥厂五里路的栖霞寺难民营,就发生了多起日本兵闯进寺庙,进行杀人、抢劫、强奸等罪恶事件!

一个侵华日兵后来承认:他曾多次跑进寺庙,强奸了五六十人,每次去要找不到女人,就开枪杀人。

据资料记载,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栖霞寺这座千年古刹,以寂然法师为代表的数百名僧人,用正义和勇气,保护了24000多名难民同胞。

但是,僧人们却亲眼看到日本兵在“大雄宝殿的天井里,就在佛爷的眼皮底下,将两个女孩子给强奸了”!

据记载,193814日至19日,在仅仅15天里,日本兵居然11次闯进栖霞寺里杀人、放火、强奸、抢劫!

僧人们回忆,最骇人听闻的是115日,“那天,日本士兵蜂拥而至,把所有年轻妇女赶到一起,从中挑出10人,在寺庙大堂里对她们大肆奸淫!一个烂醉如泥的士兵晚些时候才来,他冲入房内要酒、要女人,找到了酒没有找到女人,就怒火冲天……他试图要强奸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一名老僧人挺身而出保护女孩儿,并怒斥日本兵没有人性!恼羞成怒的日本兵,端起刺刀将老僧人刺死了。见此场景,两名年轻僧人上前死死地抱住日本兵,夺下他手中的步枪。僧侣们一拥而上,对日本兵拳打脚踢,其中一人用枪托砸向日本兵的脑袋……没多久日本兵就断气了”。

为了保护可怜的女孩儿,心怀慈悲的佛家弟子迫不得已开了杀戒。

寺庙本是佛家圣地,就像西方的教堂一样。

自古以来,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对寺庙也要惧怕三分,不敢轻易冒犯,很怕遭到报应,怀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敬畏,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可是,日本法西斯呢?

就在寺庙里,就在老佛爷的眼皮底下,公开杀人、强奸、抢劫,无恶不作!寺庙的神龛,则成了兽兵们发泄兽欲的床榻!

 

为了引起国际社会对栖霞寺难民岌岌可危、处境艰难的关注,1938125日,由寂然法师起草,由20位难民中知名人士代表,联名写了一封信:

题为《以人类的名义,至所有与此有关的人》,向世界发出了求救的呐喊:“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助我们阻止重现这种惨无人道的残暴即可!”

栖霞寺将这封信送到江南水泥厂,由昆德译成德文,由辛德贝格开车送往市里……

这天是193823日农历大年初四,南京下起罕见的大雪。辛德贝格冒着大雪,开车进城,将这封联名信交到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手里。

拉贝又将这封信转交到外国人手里……

 

其间,难民代表还向昆德和辛德贝格递交了这样一封信,信中详细揭露了日军暴行,并附有准确数字,以及惨遭杀害的百姓名单。

 

……日本人除在前线枪杀、掠夺和烧死众多无辜外,现在,在我们山村和集市上每天都在放火、枪杀、掠夺和强奸妇女。……由于你们(昆德及辛德贝格)的善意,我们一万条生命在你们的保护下得救。……我们请求你们把上述情况转告大使馆,大使馆基于人道正义感,再把上述情况转告各国人民联盟,以阻止日本的恐怖行为,拯救困苦中的难民。如果我们通过这种帮助能近期内返回家园……我们将十分感谢。

日军屠宰牛2000多头;

从南京龙潭至太平门约50里,所有乡村约2000多家的数千户房舍化为灰烬;

由南京东阳镇至中山门约30公里,所有村庄约一万多户一万多间房舍,全部化为灰烬。……

 

信的背面,附有惨遭杀害人员的名单及被掳走的妇女名单,被掳走的女性,很多是915岁的少女。

 

但是,一切求救、抗议、联名信,就像南京飘落的雪花,转眼化作一摊泥水,杀人、强奸、抢夺……一切一切,都在继续,而且愈演越烈,愈演愈疯狂!

什么叫灭绝人性?

什么叫丧尽天良?

栖霞寺的僧人在哭泣,躲进栖霞寺里的女人也在哭泣!

天地之间,没有一块安身之地!

难民们纷纷逃往江南水泥厂,最多时,江南水泥厂一天就收留了一万多名难民。

江南水泥厂究竟救过多少难民?

据资料,有的说是两万多人,有的说是三万多人。因为难民来来走走,并不固定,流动性很大,很难统计。

为了保护大批难民,昆德和辛德贝格两位外国友人,做出了巨大努力。

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苏国宝记得:当时他12岁,三岁的弟弟被日军扔进河里淹死了,姨姑夫被日军绑在树上砍头杀死了。他家的住屋被烧。辛德贝格和昆德来到他家棚屋,两个人分别给他一块大洋,还给他家留下36斤大米。他感动得跪下给他们磕头。正是这些粮食和两块银圆,救了全家的命。

可是,19382月4日,日军向全市发布命令:解散所有的难民营!

听到这一消息,江南水泥厂的大批难民哭着不肯离去,直到5月,才不得不逐渐散去。

 

后来,人们知道在南京江南水泥厂,有两位国际友人为保护难民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很少有人知道,在他们背后站着一批有骨气、有智慧的中国实业家。他们从开始就谋划了“以夷制夷”的方略,有计划地撤离,高薪聘用两位外国友人组成留守组,以保护该公司的财产,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水泥厂经理陈范有等人,一直遥控指挥,致函留守领导,对难民给以积极救助。

 

正因为有这样坚强的后盾,加上留守职工与两位外国友人的紧密合作,才使江南水泥厂拯救了许多难民同胞,从而在中国抗战史、在世界反法西斯史上,谱写了一曲中外友人携手救助中国难民的壮丽凯歌!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教育

分类: 现在进行时

我的讲座触动学子心灵

学生来信令我更加惊叹












  在参加黑龙江省第十二届党代会期间,结识了青冈县第一中学的校长李咏梅,她一再恳请我去青冈给高三学生做一场报告,我当即拒绝了,因我回程车票已订好,一直忙于全国十几个省市的未成年犯的采访,开完会马上去北京完成最后的采访。但是,李咏梅校长的一番话却打动了我。

她说,张老师,我们青冈县很落后,是有名的贫困县,至今未通火车。我校的学生大多出生于贫困家庭,大多都是农民子弟。他们对人生,对未来还比较迷茫,很希望您这样从底层奋斗出来的作家给学生们讲一讲,希望您来给我们高三面临高考的学生鼓鼓气,他们到了人生的关键时刻,给他们烧把火。我诚肯地邀请您来青冈第一中学给学生们讲讲,就算帮帮我这个校长了。

校长的这番话深深地打动了我,因我也是农民的女儿,我也曾迷茫过,恰因他人的几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造就了我的今天。如果我的人生故事能给学生们一点启迪,那我跑一趟也是值得的。于是,我决定辞掉所有的预约,54日开完省党代会,乘坐李校长派来的车来到青冈县第一中学,56日给高一和高三的两千多名学生做了两场报告,题目是《追求理想,开创美好人生》。

这是近几个月来,我做的第十二场报告,前面十场报告都是受各省的未成年犯管教所领导之邀,给少年犯做的励志报告,是在监狱里进行的。面对那一张张囚在高墙内的少年面孔,我常常无法抑制眼中的泪水。而今天,面对一张张青春洋溢、前途无量的莘莘学子,看到他们一张张充满阳光的笑脸,我的心一扫以往的阴郁,充满了欣喜。但愿我的人生故事能给这些学子们单纯的心灵带去一点启迪,但愿我的人生激情能点燃学子们的激情。我将不虚此行了。

讲完课的第二天早晨,我就顶着风雨乘车离开了青冈,令我没想到的是,回家打开电脑,发现在我的微博里,收到几十个学生的来信或留言,他们真诚而漂亮的文笔,深邃而冷静的思想,令我惊叹不已,在这里不妨摘录几段请大家欣赏。

    “张老师,我是青冈一中高三的文科学生,到现在还觉得,那个晚上像是一场梦,在我狭隘的世界里,您应该是存在于电视中、书中、语文试卷人物传记中的人,从来没想过能离您这样伟大的人那么近,您的声音很好听,像老唱片一样,饱含着岁月的沧桑却又温暖安静。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直到真真切切的看见您,我才明白,我想要的就是这样,能勇敢地和磨难作对,可能我现在很懦弱,就连去您面前请您签名都不敢。是我想,我一定会努力长大成熟,等到我足够强大的那天,我一定会站在您的面前,对您说一声谢谢,谢谢您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给了我前行的勇气。”

“张雅文老师您好:您可能不会看到这条私信,但我还是想写给您,也写给在未来可能某时刻会懈怠的自己。我只想说:谢谢您 谢谢您在我思想波动的时候及时拯救了我的三观。从前我一直以为,会耍手段的心狠之人才能站稳脚跟;我一直以为,灵魂伴侣只存在于小说中,真实的夫妻总是要为对方牺牲自己所爱 。从前我以为,国家的发展是领导人要考虑的,即使想帮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也帮不上。但今天听了您的演讲,我真的心灵被洗涤了,原来世界还是属于脚踏实地一身正气的人。原来真的有志同道合、心灵相通的爱情。原来我们真的可以为自己深爱的祖国奉献自己的小力量。您真真的活出了我梦中的样子,有热爱的事业,有相濡以沫的爱人,有引以为傲的子女。最最重要的是,我一直以为成人的世界少不了对更高阶层的忍让和屈服,但在您身上我看到了……您可以在书中直接明了的表达观点,您可以坚决地决绝领导地写书要求,您有强大的爱国心和民族情怀。而且最触动我的您竟然如此谦逊。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在我们给出掌声的时候起身回礼,并且在您的身上,我看到的只有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您仿佛并不抱怨老天给您的奇怪的磨难。您最美丽的地方,就是每次都接住了考验并且从中得到一笔笔人生的财富。老天给了您苦难,也给了您馨香的品质。嗯 有幸听到您的演讲后,我有了几个愿望,第一个是想赶紧找到我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第二个愿望希望我可以活成您的样子。 哈哈!写完就要赶紧发,不然犹豫一下之后我就真的不敢发啦

“张老师,您应该休息了吧。您的讲座真的是目前为止让我听得最认真的。我感触很多。我听过讲座就来微博搜索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您,而且看到您关注了我,太激动了。您的话真的让我对一些事情有了重新的看法,不敢说我能一直记得您说的话。但您说的一些话已经在我的心底开出了花,我会努力让它永远怒放。谢谢您,真的。 爱您哦。”

“您的经历对我的激励很大,让我对未来充满信心,让我明白努力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真的很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给我们这些农村孩子一点激励。”

“张老师,您好,我是青冈一中的学生,今天听了您的演讲感触真的特别深,最近发生的好多事情让我特别受挫,很迷茫找不到方向,听了您的演讲我找到了我自己的目标与方向,同时也给了我很多启迪,谢谢您!”

“张老师,我是青冈一中高三的一名学生,今天听了您的经历,不知不觉被戳中了泪点,原来您才是一个真正的女超人,您的温柔的声音一直在我的内心深处回荡。我特别喜欢听别人的故事。我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我也想成为一个和您一样棒的人。嘿嘿!其实我也很想和您一起合影,让您为我签个名,但今天听了您的故事,我已经很知足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

“您好:今天晚上刚刚听了您的讲座,我也梦想成为一个作家 听了您的经历 我短暂的十几年不及您七十多年的风雨,平淡的人生也比不上您人生中一年的曲折,看过您的文字,深刻又凝重,从您的文字能看出您的苦难,苦难中透出深刻。从小没吃过苦长大后也一直默默,我不知我今后会有怎样的人生 但是我惶恐我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有这么深刻的人生,没有深刻的人生哪里体会出深刻的文章,不深刻的文章浮于纸上只是浪费笔墨。您说您的文章都是用一道道皱纹写出来的 我倒觉得您根本没有七十多岁的容颜 诗书抚平了您的皱纹,从您的身上可以感受到知识的内涵……“

“美女奶奶您真的很棒 [,我是青冈一中的一名学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向您这样有才情的人,搏于事业 忠于爱情。我的理想是可以学习播音与主持专业,走艺考这条路,成为一名优秀的主持人……“

“亲爱的张奶奶 ,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我是青岗一中的学生
特别感谢你的讲话 虽然我没有近距离接触您,但你的坚强不屈让我折服
我觉得你有孙少安一样的毅力
年龄是时间给智者的从容
我觉得你给我带来佛陀般的指引
我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荣誉,和头衔向一个人折服
但我折服一个人的经历、心气 
有着高贵品格的人必将真正的活过
感谢你的一颗善心 来到青岗
奶奶立夏万福 切勿劳累”……


太多了,我不能一一转发。

看到这些学生充满激情的来信,我感到很欣慰,一个人的人生故事能激励他人前行,这是一个作家莫大的幸福!

最后我想对同学们说,这是一个竞争激烈,却可以天高任鸟翔、海阔凭鱼跃的时代,努力奋斗吧,不妄活一生,为自己的梦想,为祖国的百年梦而贡献一份力量!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选自《与魔鬼博弈》第三章

不肯向战争低头的外国人     


当年报导辛德贝格的报纸

年轻时的辛德贝格

辛德贝格与中国女友

       193711月,经过两年的紧张施工,一座采用国际先进设备、先进技术的现代化水泥厂,在南京栖霞山东麓落成。

    该厂从丹麦订购的史密芝公司生产的转窑等主体设备,重达3000多吨,已用专轮从北欧运到南京江南水泥厂;两条分别年产10万吨的水泥生产线,全部安装完毕;向德国禅臣洋行、英商怡行洋行分别订购的电器设备、开山机、大吊车及修机设备,全部陆续到位。

    江南水泥厂周围,挖有宽20米的护厂河,并在护厂河外侧打桩,用水泥石块砌牢,外面种有1米宽、2米高的巨刺树篱,树篱外又围上一圈铁丝网。层层障碍,歹徒和盗贼很难闯进去。厂区内栽有几百棵梧桐树,建有四十多幢住宅、职工宿舍、职工俱乐部、食堂、小学校、农场等,工厂生活配套设施,全部到位。

1937114日,两套水泥生产线空载试机成功,运转情况良好,而且,厂里备好了石料与黏土2000余吨,淮南煤7000余吨。

一切俱备,只欠东风!

   但是,谁都没有料到,这座投资股东415人,总投资450万元,所创建的亚洲第一、设备和技术世界一流的江南水泥厂,自从193711月落成,到19458月日本投降,整整八年,却没有生产一粒水泥!

      就在试机成功一周之后:

19371112日,上海沦陷!

1122日,国民政府发表《迁都重庆宣言》……

一连数天,陈范有和他的董事会成员,彻夜无眠!

董事会迅速做出重要决议:

 一、为避免日军掠夺水泥,立刻实行“人机分离”。工程技术人员及家属携重要文件赴汉口避难;非技术人员及留守成员家属,奔赴陈范有家乡安徽石埭县避难;

二、留财务负责人徐莘农及沈济华等43名职工组成留守组,将重要机器设备卸下,埋入地下,或沉入护厂河底,或藏进密室;

三、采取“以夷制夷”的方略,以进口设备款尚有二成未付,产权仍属丹麦和德国为由,请丹麦史密芝公司、德国禅臣洋行派人,以债权人身份入驻江南水泥厂,并高薪聘请卡尔·昆德,以德国禅臣洋行代表名义,出任江南水泥厂代理厂长,下令厂区内外挂起丹麦和德国国旗。

所以采取“以夷制夷”的决策,是吸取八国联军进犯北京时的教训。当时,凡是挂有外国公司牌子的企业,都没有遭到劫难。于是,董事会决定利用外国人担任代理厂长,以抵御日军入侵。

事实证明,这一决策很英明,不仅保住了工厂,也保护了成千上万的难民。

董事会决定选聘卡尔·昆德出任江南水泥厂代理厂长,有它的历史渊源。

卡尔·昆德的父亲汉斯·昆德,是德国地质工程师,早在1900年就来到中国,被唐山启新水泥公司聘为技师,1906年被聘为总技师,为打开中国的马牌水泥销路,做出了贡献。八国联军入侵前,启新公司将重要资料交由老昆德保存。英国人向老昆德多次索取资料,都被老昆德以“此乃中国产业,不能相授”为由,给以拒绝了,从而保住了启新公司的财产。

第一次大战后,老昆德因其战败国身份被迫遣返德国。在德国,他一连几年找不到工作,1924年又回到唐山。为了照顾汉斯·昆德一家,启新公司将一家磁厂免费交给他经营。1936227日,老昆德因家庭矛盾及资金等问题,导致精神错乱,开枪自杀。其次子奥拓·昆德,接任了磁厂厂长一职。

老昆德在中国生有两个孩子。长子卡尔·昆德,1903811日生于中国唐山,后来回德国读书,1933年7月获得柏林技术大学材料系工学博士之后,又回到中国,先后在中国生活了30年,1950年才回德国。

常务董事袁心武找昆德谈话,说:“如果你在这时候,帮我们保护了这座股东投入巨资建造的、尚未投产的工厂,今后你就不必担心自己的未来,你将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临危受命的卡尔·昆德,欣然接受了这项重要使命。

 []

个性决定命运,这话一点不错。

丹麦小伙子辛德贝格去江南水泥厂,完全是他的性格使然。

在他去江南水泥厂之前,曾有过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正是这段经历,使他亲眼目睹了被军国主义鼓噪下的日军,如何集体丧失理智,丧失人性,陷入一种人类罕见的疯狂当中!

1937819日,辛德贝格从美国度假回到上海,“淞沪大战”正酣,他所在的公司关闭了。失业的他,参加了上海租借议事会招募的万国商团,当了一个月的“兵”,其任务就是将散落在各处的死难者残肢断体搜集起来,运到一起等待处理。

19379月中旬,辛德贝格在报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英国《每日电讯报》著名战地记者彭布罗克·史蒂芬斯,刚从西班牙飞抵上海,要招聘一名司机。辛德贝格提交了应聘申请,立刻被录取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在“淞沪大战”最激烈的时刻,人们经常看到一辆崭新的(史蒂芬斯刚买的)宽大克赖斯勒轿车,车身被喷成了抢眼的乳白色,车盖上画着一面巨幅的英国国旗,日夜穿梭在战火纷飞的前线……

辛德贝格既当司机,又当史蒂芬斯的助手及摄影师,拍了很多照片。这些照片后来都成了珍贵的历史资料。

辛德贝格拉着史蒂芬斯和一名中国翻译,奔赴前线各路战场采访。路上,经常遇到因日军使用毒气弹和酸弹而大批受伤的中国伤员,其状惨不忍睹。他们尽最大能力把伤员装上汽车,送到红十字会或医院。但是,伤员太多,更多伤员还是躺在炎热的太阳底下,痛苦地呻吟着,等待着来人接他们去医院。很多时候,他们遇到大批中国伤员截住过往车辆,乞求司机送他们去医院。辛德贝格和史蒂芬斯常常忍受着极大的歉意,回绝伤员们的乞求,因为他们要去前线采访。等他们采访归来,他们的汽车里总是塞满了伤员。

辛德贝格对中国士兵,发出由衷的赞叹:“中国士兵是非常令人钦佩的,他们勇敢地奔赴前线时,唱着欢快的曲子。他们衣衫褴褛,用竹竿担起负荷。增援部队沿路看到他们受伤的战友,不但没有被吓倒,这些让人同情的场面,似乎更能激励他们继续前进!”

在“淞沪大战”最紧张的时刻,辛德贝格开着大轿车,拉着史蒂芬斯,每天奔波在炮弹呼啸的前线,冲过颠簸的弹坑,无数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们每天就在炸弹的爆炸声中、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工作、吃饭和睡觉。

他们俩配合得很默契,史蒂芬斯亲切地称他“辛德贝儿坏”,说他脑袋聪明、狡猾、鬼点子多,总能带他逃离危险。

听到赞扬,辛德贝格一脸得意的坏笑,骄傲地说:“我从小就鬼点子多,好多孩子都听我的!”

在“淞沪大战”这段时间里,史蒂芬斯向英国《每日电讯报》,每天发去全球最新、最快的战况,用生命诠释着一位战地记者的神圣使命。

 然而,19371111日,一个被魔鬼诅咒的日子。

那是数天激烈交战之后,一个短暂沉寂的上午。

天空阴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儿。辛德贝格和史蒂芬斯跑到上海法租界50英尺高的法国电厂水塔的水泥平台上,趴在那里,观察着中国军队撤退和日本军队开进的情况,并进行拍照。

当时,史蒂芬斯趴在一根水泥横梁后面,辛德贝格先是隐蔽在一根水泥柱后面,后来又攀上水塔中间的瞭望塔。

中午时分,双方又展开了激烈交火,日军机枪猛烈扫射,一颗子弹突然击中了史蒂芬斯……

辛德贝格趴在水泥柱横梁上无法下来,一次次地询问史蒂芬斯:“怎么样?还好吗?”

开始,还能听到战友微弱的回答,渐渐地,没了声音,一股鲜血从史蒂芬斯的前额上流下来,顺着他苍白的手臂不断地滴落下去。

当日军停止射击之后,辛德贝格急忙跑到史蒂芬斯面前,却发现满脸是血的战友已经停止了呼吸。

就这样,日军罪恶的子弹夺去了一位伟大记者的生命。

1114日下午,辛德贝格怀着悲痛的心情,参加了在上海举行的史蒂芬斯葬礼。他成了众多媒体关注的人物,记者们纷纷前来采访他。

事后,辛德贝格来到战友牺牲的地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弹痕清晰可见,只见他紧蹙眉头,冷风吹起了他的满头卷发。

失去了战友,辛德贝格很难过,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在这段时间里,他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也目睹了太多的残暴与罪恶!目睹了那些见人就鞠躬的“谦谦君子”,如何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如何变成了见到女人就强暴的群兽!

目睹了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惨死在日军的炸弹及屠刀下,尸体堆得像小山似的,有两三米高……

辛德贝格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并不能将眼前的暴行上升到多么高深的理论,但他从小就受丹麦伟大思想家格朗德维格的影响:一个人热爱和忠于自己的国家,但是,在这种爱与忠诚之上,还有一种更高的人类之爱,即对人类的忠诚及对人类命运的关怀!

正是这种纯朴的正义感,决定着他后来的行动。

 

记者的死,让丹麦小伙子又失业了。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失业了。可他不想离开中国,战友的遇难,残酷的战争,都不能吓倒他,反而使他经历了死亡的洗礼,变得越发坚强,越发无所畏惧了。

于是,他来到丹麦驻上海总领事馆,请求领事帮他介绍工作。

这时,江南水泥公司董事会向驻上海丹麦史密芝公司总部发来函电,请求丹麦史密芝公司派出得力人员,以债权人身份入驻江南水泥厂。史密芝公司向丹麦领事馆打来报告,请求领事馆派人去南京江南水泥厂。

正巧,辛德贝格来找工作。

领事问他愿不愿意去战区的南京江南水泥厂工作,工资不菲。

辛德贝格立刻同意了。

于是,丹麦史密芝公司给辛德贝格出具派驻江南水泥厂的证明,并要求辛德贝格向领事馆立下一份“生死状”。

“生死状”这样写道:

 

上海,丹麦王国领事馆:

我特此同意志愿前往南京附近的栖霞山江南水泥厂,战时停留期间,风险自担,假使我负伤、伤残或死亡(除了合理的医疗费用),不对FL史密芝公司或任何其他方面附带任何要求。

直到我完成这项工作,返回上海的时候,我将收到月薪100英镑的酬金。

假使我死亡,这钱通过丹麦总领事馆支付给我的双亲,父母各半,他们的地址是:

卡伦·玛丽·辛德贝格夫人,Sct.pauls plads 11,胡奥斯。

约翰·N.辛德贝格先生,霍尔斯坦斯加德(Holsteinsgade),奥泽,日德兰。

1937121

 签“生死状”这天,是1937121日。

121日,正是日军以大陆第七号、第八号命令,下达命令进攻南京的日子。日寇的命令是这样的:“华中方面军司令须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

写到这里,我不禁在想:辛德贝格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南京江南水泥厂去工作?他来中国的时间不长,不存在对中国人怀有报恩思想。那么,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不菲的工资,还是他爱冒险的性格使然?

的确,水泥厂董事会聘请卡尔·昆德和辛德贝格的月薪很高,100英镑,是常务董事陈范有月薪的2.5 倍;高级职员的14.29倍;一般技工的50倍,普通工人的100倍。

但是,当看到辛德贝格写给家人及朋友的信,看到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我们发现,他去江南水泥厂并不完全是为了钱。

他在给丹麦家人的信中写道:

 

从丹麦引进设备的一家水泥厂正好在战区,我已经被派到那里,去升起丹麦国旗。这是非常危险的,但假如我能做成,是值得去冒险的。

 

他在给丹麦家乡童年好友的信中写道:

 

你难以想象,这里到处血流成河……所有的村庄都被烧毁了,所有的牲畜和家禽都被掳走了。举目四望,看到的是农民和中国士兵的尸体,以及啃噬着尸体的饿犬和野兽。偶尔能碰上一两个幸存下来的老人或妇女,他们在为寻找一点果腹的东西而孤独地流浪。

 

8月份以来,我每天都无法避免地亲身经历着战争的恐怖。血,血,到处都是血!

 

厂里(江南水泥厂)收容了6000名中国农民,包括妇女和儿童。他们失去了一切,几乎是一些赤贫的人。他们有的寄身于厂房的屋檐下,有的住在自己用稻草搭建的小窝棚里。我们的国旗保护着他们。但问题是没有足够的食品,只有上帝才知道,这些可怜的人是如何苦熬度日的。等春天到来的时候,他们甚至无法耕种,因为所有的牲畜都被日本兵宰杀吃肉了。春播的种子到时也肯定没有……绝大部分粮食和家禽都被日本兵抢去了。

 

从这些信中,我们不难看出一个满怀悲悯情怀的正义青年,所发出的内心告白。

此刻,我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平凡而伟大的灵魂》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3-31 14:29)
标签:

纪实

分类: 昨日文章

选自《韩国总统的中国御医》一书

韩国总统的可悲下场

      看到朴槿惠的下场,令我想到多年前曾采访中国旅华侨韩晟昊老先生所谈的一些往事,他与韩国几届总统的交往——

     纵观韩国的历史,几乎每个下台的总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一代建国枭雄李承晚,客死夏威夷,最后连骨灰还乡都很困难;坐了一年零六个月总统宝座的尹谱善,因其发表《民主救国宣言》被判处十年徒刑,后来被特赦才重新获得自由;呼风唤雨十六年的朴正熙,毙命于中央情报部长金载圭之手;叱咤风云十年的全斗焕,因军事专政不得不进深山古刹去面壁思过,后来又锒铛入狱;就连当时正跃跃欲试竞选总统的卢泰愚,最终也没有逃脱可悲的下场……

客观地讲,韩国的几位总统在某种程度上,都起到了推动韩国历史的作用。朴正熙时代,是将大韩民族从无自尊变成有自尊,从不自信变成有自信,从而打下了韩国经济起飞的基础;全斗焕是把韩国从穷变富,从无技术变成了科学发展,从而使韩国走向了世界;至于后来当选的卢泰愚,是他打开了韩国自由民主的大门,促进了北方(社会主义国家)外交,使大韩民国走上了政治与行政管理的轨道,稳定了韩国的经济发展……至于他们后来的下场,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韩晟昊通过自己的高超医术,结交了一大批左右着韩国命运的高层朋友。他给这些达官要人看病、抓药,从来分文不取。这种免费医疗一直持续了几十年,直到今天仍在继续着。免费吃他药的不下千人,上至总统及达官要人,下至乞丐、释放的囚徒,以及众多庶民百姓。因此,这位中国医生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钱,而是一帮招之即来的朋友。

      恰是他这种淡漠金钱的高贵品格,使他在韩国那种错综复杂的政治漩涡中,始终自由酣畅,来去潇洒。

      这位个子矮小、貌不出众的中国人,竟同韩国七位总统中的四位总统是至交,给四位总统看过病。这在海外华侨史上,大概也是不多见的吧?

      但是,他从不利用与总统的特殊关系去营私利。因此,无论是被人击毙的朴正熙,还是下野后到深山古刹过了一段隐居生活、后因涉嫌贪污及违法动用军队而被判刑的全斗焕,以及因涉嫌受贿巨款而成为阶下囚的卢泰愚,还是后来荣登总统宝座的金泳三……无论这些同他交往甚密的大总统们下场如何,都与他无丝毫瓜葛。无论哪位总统在浪峰波谷中颠簸,他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从不因总统的升迁而自我膨胀,也从不因总统的下野而自我冷落。

      他崇尚诸葛亮那种“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精神。因此,他与这些总统们交往,从来都是只讲友谊,只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别无他求。

      无欲则刚。无欲则无危。

   为被击毙的总统警护室长守灵送终

       对韩晟昊来说,令韩国人记忆最深的并不是这次为卢泰愚雪中送炭,而是十几年前那起震惊世界的“十·二六”血案……

       一九七九年十月,对于韩国来说是个多事之秋。

      十月二十六日这天晚间,总统朴正熙同几名党政要员正开会,忽然,警护室长车智澈同中央情报部长金载圭吵了起来,两人吵得很凶,谁劝都不听。吵着吵着,中央情报部长金载圭忽然掏出手枪,冲着警护室长车智澈就勾动了扳机!这颗装满了多年积怨的子弹,从精于自卫的警护室长耳边擦肩而过,却使与会者们大惊失色,“呼”地站了起来,却被朴正熙一个暴怒的手势又压回到椅子上……

    “金载圭,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死他?”

      朴正熙大发雷霆,怒喝中央情报部长太不冷静。他以为自己仍像以往一样,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几句话就能震住两个心腹间的这场内讧。可这次,他却错误估计了形势,话刚一出口,一颗震惊世界的子弹突然向他射了过来……

      只见这位连任三届总统,在大韩民国呼风唤雨十六载的一代枭雄,身子晃了一晃,瞪着大惑不解的眼睛,最后瞅一眼自己亲手任命的中央情报部长,一头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原来,中央情报部长金载圭与警护室长车智澈之间,积怨已久。朴正熙多次调解都没能缓和。在多年的积怨中,金载圭一直认为总统是站在警护室长一边的。二十六日这天晚间,宿怨终于爆发了。中央情报部长大开杀戒,当场击毙了总统,回头又打死了车智澈,造成一起震惊世界的“十·二六”韩国总统被杀案。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早晨,韩晟昊正在马路边跑步,从随身带的小收音机里,忽然听到播音员略带异样的声音:“总统府发生变故,警护室长车智澈情况不明……”

他听了大吃一惊,顿觉事情不妙。车智澈是他的好友,他们有着多年的交往。于是,立即驱车前往车家住宅,见车家门口被警戒人员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去。

他说,“我是车家的保健医。”

    “保健医也不许进!”警察对任何人都不放行。

    “难道你们就看着车家人见死不救吗?如果车家出了人命,你们谁敢负责?”他厉声质问对方。

      这句话把一帮警察给镇住了。韩晟昊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的当儿,闯进了车家大门。

      此时的车家早已慌乱地哭做一团,见到韩晟昊就像见了亲人似的,抱住他越发哭得肝肠寸断。塌了天的一帮女人,正渴望有个男人能帮他们擎起这片破碎的天呢。

  韩晟昊一边安抚车家人,一边帮她们料理车智澈的后事。

      以往,这位总统警护室长的家里宾客如云,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他。可现在,一连多少天门可罗雀……此刻,曾在青瓦台一走乱颤的警护室长,挺着粗短的身材,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安静地躺在太平间里。

    人去权空,一切功名利禄都化为乌有。来者寥寥,烛光幽幽。最后守在他身边的除了车家亲属,只有他的两位朋友。一位是金复东(就是随同韩晟昊一起打开中韩通道的韩国人),另一位就是我们的主人公韩晟昊了。

      此时的韩国政局大乱,谁输谁赢都一时难断。众多达官要人都沉浸在自我保护之中,谁还会顾及这个昔日威风凛凛的警护室长呢?

      警察曾一连几次来撵韩晟昊离开,不让他为车智澈守灵,说这是政治问题!却遭到韩晟昊的厉声拒绝。

      “你们韩国的政治问题与我中国人有什么关系?我是车警护室长的好朋友,我要对得起他!我要陪他走完最后的人生路程!”

      韩晟昊守在车智澈身边,足足为他守了五天灵……

      出殡那天,这位在总统身边车前马后十几载的警护室长,却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冷遇。在空荡荡的基督教堂里,来人寥寥,只有几张亲属的泪脸。但韩晟昊却始终陪伴着他,直到入殓。

       时间淘汰着人情冷暖,岁月过滤着世态炎凉。

 这场政治事件过后,当冷静下来的人们重新审视起这场政治风波中所发生的种种往事时,这才发现了这位中国人超凡的的境界。

这才使大韩臣民们发出一番感慨:嗨,还是人家中国人讲义气!够朋友!

警护室长的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他有一位忠贞不渝的中国朋友。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