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诗歌的十句话
——代创作谈
第一句话:诗歌对诗人来说,是他接近和认识这个世界的中介。不能意识诗歌是中介的写作,产生不出强烈的穿透性。
第二句话:诗歌和其他任何文学体裁有非常一致的地方,那就是诗歌同样是表达自我。不仅是表达内在的自我,还有外在的自我。从诗歌中看不出诗人生活和他对世界看法的作品,我不以为是真正的诗歌。
第三句话:诗人应该建立自己的词汇表。但建立是为了打碎,这样诗人的语言才有可能走向丰富和随心所欲。
第四句话:诗歌是情感的产物。热烈是情感,所以诗歌可以是热烈的;同样,冷漠也是情感,因此诗歌也可以是冷漠的。只是,冷漠的诗歌不一定就是彻底取消温度的诗歌。因为
落叶地
那片落叶地就在我办公室后面。我没有看见过它。因为我平时不走那边。忘记了什么原因,我偶然到了这里。这里有个小小的山坡,山坡下面就是柏油公路,车辆从路上飞驰而过,似乎没有人会注意这里有个山坡,有一处了不起的自然景观。
城市日新月异,一个城市的排场就是公路有多宽,车辆有多少,建筑有多高。当这些慢慢齐备之后,自然的东西就差不多很难看见了。尽管这个城市仍会有起伏的山、有北去的河,但山上的树木都被人工修饰得焕然一新。焕然一新,其实也就是面目全非。我一直喜欢山,但现在很少去了,因为山上已经不是我童年时看见的自然模样。至于河流,两岸的企业早已用它昼夜不停的机器运作将它改变得清澈不再。
沿着这个山坡下来,我意外地看见坡上和坡下都是厚厚的落叶。那些落叶大都是枯黄的,但也有非常多的红色树叶。山坡上没有枫树,怎么会有红色的落叶呢?但很多问题不需要穷根究底。一个答案其实会抹煞掉疑问带来的很多乐趣。我在落叶上走着,脚下就顿时响起沙沙
荒芜之地
在雨水中,那些铁轨还是闪动起一丝光芒。但很久没有火车从上面开过去了。我仔细看着这些铁轨,它们下面还横着枕木。尽管木头早已腐烂,但还能托起沉甸甸的轨道。现在的铁轨下不再是枕木了,而是水泥浇铸的替用品。枕木意味着年代、意味着已经结束的过去。
但过去的却不一定就会消失。
没有哪个时代不留下它的痕迹,只是我们很少去发现。但过去凸现出来之时,总令人会突然把脚步放慢,总令人愿意让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弥漫开来。
我看见的这片铁轨之地荒芜很久了,如果不是偶然,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这个城市中央居然还有这样一块废置的空旷之地。两旁的房屋人去楼空,一切都不知发生在什么时候,就像我们不知道野草是什么时候长出的一样。野草总是喜欢荒芜,它不去管人会不会喜欢,它们只慢慢地长出地面,为荒芜添上恰当的注释。
今天这时代似乎不屑于荒芜。但荒芜却总能瞬间就打开我们的某段过去,或者,它瞬间就对应起我们
磨刀匠
小区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磨刀匠。
他皮肤黧黑,穿着一身过去年代的绿军衣,又脏又皱。胡茬短短地在下巴和嘴旁冒出,颜色和他的头发一样,白多黑少,额头上皱纹很深。看模样,年龄肯定过了六十。他横坐在一条板凳上,低头磨刀。两边是他的工具,紧紧挨在脚旁。看上去不是他要使用这些工具,而是这些工具一辈子都在围住他。
除了磨刀石和他手中的刀,其他的工具我都叫不出名字。
我只童年时看见过磨刀匠。那时外婆家的菜刀钝了,叫一个磨刀匠来家里磨刀。来的是一个青年,进门时笑笑,接过刀就熟练地磨起来。外婆端来茶水,搁在他旁边,一边看他磨刀,一边和他说话。刀磨好后,外婆看看刀刃,然后付钱。只一转眼,对方的工具已全部搁在板凳上,肩上一扛,又笑一笑,慢悠悠走别家去了。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他非常了不起。
只是后来,我没有再看见过磨刀匠。
很多年里,我不知道这时代是不是
河床上的大地
公交车从桥上驶过。我忽然发现桥下不再是往日的河流。
不知河水去了什么地方。我看见的是一片粗粝的河床。在开阔的两岸之间,河床的两头无边无际地延伸。到处是干裂的纹路,或宽或窄,一些野草在凌乱地生长。鸟在飞翔和降落,落到哪里都行。最多的是石头,它们在河床上裸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不计其数的石块,间或几块巨大的石头,像是大自然之手将它们随便安置。没人想过要移动它们,它们也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长时间——有没有几个世纪?或许是有的,但我们往日看不见它们,因为河水淹在它们上面。现在河水消失了,它们就暴露了出来。我不觉惊讶,仅仅一个河床之上,便有这么多地老天荒的东西。
这也是大地的本来面目。
但对所有的城市来说,只有落成的街道、只有整齐的地砖、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沥青和柏油。它们来自人工,就不再是大地。城市里看不见大地。城市人习惯了建筑,也就极少想到大地。甚至,我们不知何时就遗忘了
童年的连环画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最初的读物就是连环画了。
不一定要当画家,更不一定要当作家,但连环画却陪伴了一代人的童年。
小时候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就是连环画了。只是父母很少给我买,因此家中的每一本连环画都显得极为奢侈和珍贵。我生平读到的第一本连环画是《桃园结义》。作为《三国演义》的开篇之作,里面人物的衣袂、头饰、盔甲,甚至每个人物的武器和胡须式样等,都一下子在我心里得到定型。当然不仅仅是对我,上百万的印刷数量使那些形象都在集体地深入人心,以致数十年后央视拍电视剧,里面的人物模样,都和那连环画中的样子没有多大区别。
对一个童年的孩子来说,真的没有比连环画更具吸引力的了。
我童年居住的街道上有一个文化馆。“文化”一词虽大,馆内称得上的文化却很单调,只有连环画,我们就很自然地叫它为图书室。图书室的大门很窄,是两扇对开的镂空玻璃窗。只要来了新的图书,管理图书的人就会将连环画的封面撕下
春天躺在雨里
——挽兴玲
春天躺在雨里,
像一个荒凉的死,
掩映在灵魂的树叶下,
你知道那是谁的灵魂?
每一枚树叶都响过,
它们现在安静下来。
有时候安静,不一定就是
美好,也会是彻底的消失。
我最后看她一眼,鲜花围住
她闭上的眼睛,但她脸上,
仍像有个灵魂,接受唯一一次
化妆,接受唯一一次永远。
2012年5月3日
兴玲走好!
还在睡梦中,韦白的电话就过来了,一见是他的电话,我就知道是那个令人揪心的消息来了。果然,他告诉的是唐兴玲已经去世的消息。电话完后我也发现,今天凌晨四点多,兴玲的丈夫王伟已经发来了这一噩耗短信,我没及时看到。
虽然有准备,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昨天下午,我和森林伐木、周光华及韦白去中心医院看兴玲。中心医院是她连续住的第三个医院了。数日前,她从湘雅回家,已经是该院放弃了治疗,听说再去中心医院时,我还心存侥幸,以为是有所好转。昨天下午去看她时,她已差不多在昏迷状态。我不愿意相信我的预感,但她油尽灯枯的弥留神情已不再让人抱有希望。我们的希望仅仅只是希望。
这几天,不断有朋友说,要给兴玲的生平写点什么。但我却突然发现,即便是这些朋友中最早认识兴玲的我,对她的生平也几乎说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的童年,不知道她的少年,不知道她的家庭,不知道她的恋情。我知道的只是她的诗歌。
认识兴玲还是
爱上这痛苦
爱上这痛苦
爱上这胸口
突然出现的虚空
爱上一只手
慢慢松开它的紧握
爱上这虚空
它不断来临
不断侵略
爱上这越来越小的领域
不管它多小,仍可容纳
一颗放下去的心
爱上这颗心
爱上它迸发的全部感受
像爱上柏拉图的幽灵
2012年4月27日夜
罗大佑:穿过生命的歌声和歌手
初次接触罗大佑时,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尚念小学。除了《闪闪的红星》《英雄儿女》等电影里的歌外,几乎听不到、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歌曲。那时条件有限,也不可能接触到感觉新颖的东西。忽然有一天,一个漂亮美眉抱着吉他,在难得一看的电视上唱着一首叫《童年》的歌。我立刻被这首歌的清新风格吸引住了。但除了这首歌本身之外,我记住的也只是那个唱它的美女成方圆的名字,压根就没去想这首歌的作者是谁。
但我能肯定,我喜欢听歌,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从《童年》开始。
那时父母是反对我看电视的,理由就是学习重要。但那首《童年》是当时的“每周一歌”。整整一周,成方圆都准时出现在晚上七点钟的电视荧屏。奇怪的是,不许我看电视的父母这时候同意我看,不仅仅是因为时间短,就那么几分钟,更重要的原因是,父母总爱拿其中一句歌词来说教我,那歌词当然也就是“一寸光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