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艺术——告别还是亲近
许德民
1、亲近抽象艺术
80年代讨论的形式美的“美”和“真善美”的美是不完全相同的。形式美是抽象的,是非功利、非理性的纯粹形式美,这种“美”可以单纯审美,也可以丰富审美,单纯审美是直觉、直观、条件反射来感受美。丰富审美是通过形式解构、解读来联想和阐释。“真善美”的“美”往往过多包含道德和社会性的内容,因此不如形式美纯粹。
那个时代,把“形式美”当作了“精神污染”,可见那个时代的愚昧与无知。如今,这种“愚昧无知”依然在延续。因为,直至今日,无论是体制内的主流文化还是体制外的市场文化,依然把这种“形式美”当作无足轻重的“风花雪月”,或当作现代艺术的“拾人牙慧”。据我无数次调查测试,如今社会上接触、了解、理解抽象艺术的人,不到百分之一(可能只有千分之一)。他们不懂得如何欣赏抽象艺术,既看不到抽象艺术中的形式美,更看不到抽象艺术中的精神,对抽象艺术存在很大的误解和偏见。在一个没有抽象艺术文化背景的现实中,如今中国,绝大部分人还不具有80年代讨论“抽象美”“形式美”时的基础和水平。在人群中,抽象艺术的概念的普及度甚至还不如那个时代,因为那个时代的讨论有点全社会讨论的架势,很多非艺术类报刊都介入了这场大讨论,如上海的文汇报就有不少讨论文章出现。而今,抽象艺术只限在艺术圈,而且是抽象艺术圈。极少有理论家专门研究,大多是客串的批评家,根据自己的经验发一通言论,没有系统理论也缺少评判标准。大多属于“盲人摸象”,让我们看到的只是“抽象”的局部。
在一个“抽象”还如此闭塞,全民“愚昧”的背景下,我们来谈告别“抽象”,是否有点操之过急?这恐怕要涉及到好几个根本的问题,就是中国艺术是否需要“抽象”是什么叫“抽象”?有没有必要出现“中国抽象”?“中国抽象”是模仿学习西方现代主义抽象为自己的纲领,还是必须走出西方抽象的藩篱,寻找属于自己的“模式”?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复杂,我在《中国抽象艺术学》一书中都有过明确的表述,自认为自圆其说。但是,学术无围墙,人人都可以表述自己的观点,不必强求统一。问题在于,观点各异者,彼此互不认账,都自持“老子天下第一”。除了偶然隔空打打“口水”仗 ,并无实质性的学术讨论和交锋。中国抽象艺术形不成文化,只有几个不成型的草窝,大家在窝里自孵其蛋。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大学、研究机构、文化单位能够搭建抽象艺术的学术平台,供大家认真讨论研究“抽象”学术问题。前两年高名潞先生在北京做过“抽象”活动,很好。但是,学术面还很窄,基本上还是属于自创流派摆龙门阵。但是,即便这样,也难得一求。
现在关键问题,是必须把“抽象”当作文化来对待,形成研究、师资、教学、宣传、普及系统,体制内外都有这样的文化机构和专职研究人员,对“抽象”在中外历史中的表现形式、发生根源、和人生命方式的关系、和艺术的关系,都有更加清晰的梳理和认识。可以观点不同、角度不同、结论不同,不必强求统一。但是必须相互尊重,因为,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研究,都可以条条大路通罗马,殊途同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不仅不能告别抽象艺术,还必须亲近“抽象”。
2、什么是“意味”的意义
任何艺术美,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审美答案。
客观审美、主观审美、自然审美、文化审美、社会审美、观念审美、形式审美、地域审美、习俗审美、精神审美、宇宙审美等等,不同的时空、角度对美的理解是不同的(这里的审美包括审丑、审观念和精神)。“抽象”的抽象美也是有很多层次的。有最基本的也是最本质的形式的层次,形式的意义(或意味)是不同的,不同的形式就有不同的意味,意味没有高低,只有前、后、新、旧。我们在创造有意味的形式时,必须了解什么是新的意味(意义),什么是旧的、已经有的,这很重要。
至于什么是“意味”?什么是“意味”的“意义”?这几乎是评论家产生异议的焦点。几乎所有的批评家对当代艺术观点产生歧义的原因就是在对“意味”的不同阐释。在翻译中,“意味”等同于意义。意义比较好理解,大家都很熟悉这个词。因为我们的意识形态一直在强调社会意义、政治意义。当代艺术中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也是被反复强调的。但是在抽象艺术中,这个意义就丰富多了。在80年代抽象艺术在中国登陆的时候,最主要的意义就是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那个时代,只有一个现实主义,而且是歌功颂德的现实主义,虚假现实主义。对形式艺术不仅禁止而且敌视。因此,当不同于现实主义的抽象艺术出现的时候,是被认为反现实主义,也就是反社会和反政治的,所以有了那个时代的“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这主要是那个时代社会的封闭和愚昧。改革开放,经济打破了禁区,艺术的禁区自然也就开放,抽象艺术成为可容忍的艺术,成为合法艺术,它的本来“反动”的“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消解了,形式审美意义出现了。没有了“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支持的形式审美意义,在一个以人的物质生存为基准、道德政治公平正义还得不到满足的社会形态中,被认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对“穷人”来说,“面包”的意义要远远高于大于“钢琴”的意义。
所谓“面包”的意义,主要是指人的社会意义。这个“面包”包含着人类社会中的公平诉求、民主人权、生命尊严、道德政治问题、社会正义。马斯洛理论把人的生命需求分成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五类,前四类都属于人的社会需求,乃“面包”需求。还有重要的求知需要和审美需要。他认为这二类需求应居于前四类需求之后。审美需求是生命精神与心理的需求,是自我实现在精神上的象征。这里的审美需求应该是纯粹艺术的审美需求,是满足人的快乐与幸福的精神需求,是最高层次的生命需求,是真正实现自我的需求。这类需求我称为“钢琴”需求。
“面包”是重要的,“面包”需求是基础。但是,我们不能只要“面包”,我们甚至不必要等到“面包”需求 满足过后,才来“钢琴”需求。需求完全是可以重叠的,我们在需要“面包”的时候,也需要“钢琴”。
艺术的意味,既有“面包”的意义,也有“钢琴”的意义。抽象艺术原本是为了满足人的“钢琴”需求的,却常常背负着“面包”需求的责任。
3、“面包”需求和“钢琴”需求的的关系
当今世界最热门的当代艺术,所追求的意义就是“面包”需求的意义。
我们在掌握当代艺术的“面包”理论的同时,千万不要忽略的“钢琴”的意义。它可能不如“面包”那样关系到我们的现实的生死存亡,可能不如“面包”那样吸引社会眼球和世界目光。但是,它却是我们生命精神的本体价值和向往。如同宇宙无限(它是我心中的上帝),它的永恒与高贵是不需要地球证明的。我们拥有地球的“面包”,千万别忽视宇宙的“钢琴”。
有了以上的理论,我们来看西方的“抽象”,——立体主义、未来主义、抽象主义、风格派、至上主义、构成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后绘画性抽象、色域主义、大地艺术、极少主义及光效应艺术等等。它们究竟是人类社会的“面包”需求还是人类社会的“钢琴”需求?无论艺术史语境多么复杂,无论哲学、美学流派多么丰富,从人类的生命需求来说,都可以简单归纳为“面包”需求和“钢琴”需求。
我们常常把西方现代艺术当作是世界的“面包”需求,是20世纪西方物质和精神的矛盾引发的意识形态革命产生的艺术。事实上,西方架上抽象艺术从一开始,并非完全是“面包”需求引发的,无论是塞尚的后印象开创、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康定斯基的抽象艺术、蒙德里安的立体几何抽象,还是马列维奇的极简抽象艺术,他们开创的抽象艺术流派,并没有强调过受需求——社会观念和思想影响,而更多的只是形式思考,是形式变化与创新引发他们的兴趣与探索。这本属于艺术的“钢琴”需求。后来是否因为参加沙龙展受到阻止,而发生艺术观念冲突,从而引发社会“面包”需求冲突,而在世界艺术史上被片面彰显与强调成艺术的“面包”需求。
人类的艺术历史,无非是艺术的“面包”需求和“钢琴”需求的历史,通俗说,就是具象的、功利的艺术与抽象的、非功利的艺术的历史。抽象不是人类到了20世纪才刚刚发现,而是伴随人类历史一起成长的。不管西方100年前有多少特殊与复杂的“面包”需求理由,都不能改变人类艺术历史上具象与抽象并行5000年的两部艺术史。从人类文化史源头、从人类艺术审美心理源头来研究抽象艺术,这是我的抽象艺术方法论。
非常遗憾的是,世界艺术史至今为止,还只以具象艺术为单一线索来叙述艺术历史。因此,即使20世纪世界艺术史曾经被狠狠“抽象”了一把,由于没有理论家研究并写出属于抽象艺术自己的艺术史,始终没有分清人类艺术的“面包”需求和“钢琴”需求,故一直游离在“面包”需求和“钢琴”需求之间,或者混淆两者的关系,在矛盾中摇摆前行。当历史上具象艺术成为主流艺术并且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时,抽象艺术隐身在各门工艺艺术领域,相互之间各司其职,并不显示矛盾。直到20世纪,现代主义旗帜下的抽象艺术一度成为世界艺术主流,在艺术话语权剥夺和被剥夺之后,具象和抽象艺术之间的“王位”之争就一直没有停过。
从康定斯基到格林伯格,因为没有掌握具象和抽象不同形式不同历史的发法论 ,而被绞在“面包”圈里不得脱身。试图灭格林伯格理论的丹托们的理由,仅仅是他们认为格林伯格的抽象艺术理论不能够解释后来出现的达达艺术和波普艺术等新艺术,因此抽象艺术理论被认为已经过时。本来社会艺术生态应该是需要“面包”也需要“钢琴”。但是“变了脸”的具象艺术(后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后来居上,把一度超越具象的抽象艺术强纳胯下,用“面包”需求理论来抹煞抽象艺术的“钢琴”需求意义。整个世界当代艺术理论都在上演一场用“面包”需求围剿“钢琴”需求的无知闹剧。这个错误是西方当代艺术理论界犯下的,现代艺术没有建立强有力的价值体系,当代艺术突破现代艺术之后,也没有建立自身的价值体系,整个西方世界,没有找到世界未来艺术的方向。他们只是沉浸在“人人都是艺术家”,“一切物品皆为艺术品”的极端破坏之中,缺少让人信服的新艺术价值的构建。他们只能随波逐流,试图用刺激现实问题的方法来取代艺术理想,用人类社会的“面包”需求来替代“钢琴”需求。他们的偏见著作被强势翻译进来,由于没有对应的理论阵线,中国当下从事当代艺术理论研究人员几乎都成为他们的粉丝而盲从着。西方艺术观念的翻译势力受到本土艺术价值理念力量的抵抗,使得中国当代艺术理论和创作界一片混乱。
事实上,西方的当代艺术,从杜尚、波伊斯至安迪·沃霍之后,就已经找不到北了。至于达明·赫思特、杰父·昆斯、村上隆之辈的崛起,除了让我们感受到西方当代艺术代表人物一蟹不如一蟹、金融资本炒作的疯狂已经歇斯底里之外,我们感受不到当代艺术的真谛和世界艺术的未来?
4、中国当代艺术的门在何方?路在何方?
21世纪的中国,试图成为世界强国的梦想已经昭然若揭。中华民族真是个不死的精灵,在经历5000年坎坷的洗礼、近代100年磨难的煎熬、至今还在与狼共舞的时代,竟然能够在世界经济政治舞台上走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作为灾难深重的母亲的孩子,我们除了为祖国继续身体力行排忧解难之外,当然还应该送上祝福。因为历史属于我们,民族属于我们,艺术属于我们,国家也属于我们。
从社会角度来说,我们的精神依旧饥寒交迫,我们需要“面包”需求艺术。但是,一个陷身于“面包”需求泥沼而无力自救的民族和国家是没有前途的。同样,一个只会纠缠在艺术的“面包”需求中而缺少“钢琴”理想的艺术家,也难成大气。
当然,当代社会对“面包”的关怀与争抢是白热化的,全世界都如此。当代艺术即便找不到北,随波逐流也不乏是一种策略。但是,中国人有5000年的历史和智慧,中国底蕴是不同的。近代以来,因为经济落后、国力衰败被列强欺负的历史还在眼前。没有政治和经济地位的国度必然没有文化地位、艺术地位。中国在经济上修复创伤之后,在文化上必然会有所醒悟和追求。因为文化立国才是真正的立国。文化遗产才是真正的遗产。面对未来,中国当代艺术的门在何方?路在何方?
肯定不在西方!西方的经济、政治经历了百年风云洗礼之后,似乎到了一个瓶颈,这个瓶颈就是人性对社会制度的对抗已经到达临界点,面临突破。具体社会表现就是西方经济的衰退引发政治的不稳定,对未来丧失自信。在艺术表现上,就是艺术思想和观念的倒退。尤其是艺术理论局限在“面包”需求层次。艺术还是围绕着社会发生而发生,即便是材料与技术手段改变,艺术观念却没有丝毫创新。没有观念创新的观念艺术,只能是垃圾!
面临西方经济衰退,甚至国家倒闭,西方社会人心惶惶,价值理念发生严重动乱、移位,势必改变当代艺术的走势。世界经济一体化后带来文化一体化倾向,也会影响世界艺术格局和地位。如果我们的当代艺术还糊里糊涂,依旧把西方艺术模式当老大,模仿西方,如同你把中国人民用生命与自由换来的经济增长、国力强盛(不管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当作了西方的谦让,他们随时都可以夺回去,重新在中国人的头上大摆威风,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经济周期如同文化周期都有一个很长的过程。至少10年20年。西方经济的衰退必然带来文化的停滞。在这个10年20年中,中国的文依附经济强势的惯性,有了争夺世界艺术话语权的机会。世界话语权重来都不是别人恩赐的,都必须自己去争夺。这可能并非是我们的使命,但是,却是我们的机遇。也是中国人、中国艺术、中华民族的机遇。
5、追求艺术的最高境界
中国当代艺术拿什么去争夺世界艺术的话语权?拿从西方贩来的“面包”需求艺术观念吗?肯定不行!因为这个观念是他们的强项,我们的弱项。重复他们的艺术之路,我们是无法成功超越的。我们的强项是什么呢?中国人的生命文化中的“钢琴”需求!
在一个“面包”需求还没有充分满足的国家,我们何来更高境界的“钢琴”需求?
我们必须感谢我们的祖先,我们5000年辉煌的民族文化历史。
中国有几千年的儒学思想、道学精神。简单说,儒学思想就是社会化的思想,就是“面包”需求思想。道学精神就是生命化的思想,就是“钢琴”需求精神!几千年以来,中国因为有了“儒”、“道”思想与精神的互补,在文化品格和艺术风骨上,都具有了西方文化艺术所没有的双面性和丰富性。西方求真的科学理性,给了他们文化艺术的刚性特征,真理之外,必然谬误。而中国文化因为儒道相融,可以做到刚柔相济,真理之外,还有真理!
道学精神与抽象艺术精神很吻合。道学以道论天,道法自然,讲究“空、无、静、悟、远”。抽象艺术是形式艺术,形式有纯粹形式和相对形式。相对形式可能带有一些“面包”屑的痕迹,会在画面元素和主题上流露一些社会化的思想观念。纯粹形式就是色彩和点线面的空间变幻。这种变幻看似没有主题,却在更深一层意义上显示出它广袤的思想。纯粹形式就是纯粹艺术。抽象艺术就是纯粹艺术。纯粹艺术如同宇宙,因不食人间烟火而往往受到忽视,原因是因为纯粹形式艺术常常被看作没有思想和观念的装饰艺术。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认知。因为,被认为有思想的艺术,传达的往往只是人类的社会化思想。而认为没有思想的艺术拥有的却往往是宇宙思想。宇宙思想,就是无限思想,是无所不包、无中生有、无限生有的思想。
从道哲学观念上来说,抽象艺术作为绝对视觉形式的艺术,就是宇宙艺术。宇宙艺术是追求永恒的艺术。“无”是永恒。“无”是抽象艺术的形式本质,也是生命意识的最高境界。
人类的艺术方式大致说只有两类,具象、抽象。抽象艺术不是一个艺术流派,它是一种由人的生命方式、生命需求决定的艺术方式,独立的自成体系的艺术方式。
抽象艺术以“空、无、静、悟、远”作为精神参照,以纯粹视觉形式构筑与宇宙相通的博大与深邃、无穷与幻变,为我们生命的精神打开一道“天人合一”的宇宙之门,让我们的身心得以在无穷视觉世界里遨游,这就是生命的最高境界,也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6、必须建立抽象艺术文化
因此,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抽象艺术,都必须符合纯粹的视觉形式标准,它才可能被认为是艺术“钢琴”需求。不管是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还是当代艺术中,抽象艺术风格再变,也变不了它的纯粹形式,只要是纯粹形式,那么它就是抽象的,理论上来说,就是永恒形式。
有人关心抽象艺术形式背后是什么思想、观念或者故事,这是受“面包”思想影响的结果。按照现代阐释学来说,思想、形式、故事和作品无关,和评论相关,也就是说评论是可以“无中生有”的,这个“有”不是宇宙间一切的有,而是实实在在“面包”的有。我们尚不评论这个理论的荒谬性,因为这正合艺术滥竽充数者意,从此李鬼就可能比李逵还要牛皮,因为全靠评论来“无中生有”吹捧。评论家也完全可以指鹿为马。形式背后的观念如果是主观的、臆造的,也是不可信的。
在此我必须有一个说明,我并非不知道西方阐释学产生的文化背景,他们是处在一个讲究诚信的环境中,每个人都会认为诚信是天职,不能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所以,理论家可以自信地认为,自己字句箴言,由我来评判的艺术,肯定是我的诚信展示,我是不可能指鹿为马的。且不谈如今西方人的诚信是否可靠,他们彼此之间的诚信是否有差异,不同批评家的观点是否统一。我至少相信他们各自表白的真诚和可信度。但是,这个方法挪移过来,当今中国什么都可以不缺,但是独缺的就是诚信。如果以评论家阐释为准,他的评价就代表艺术价值的话,恐怕全中国人包括评论家自己都不相信,更不消说评论家之间因为文化修养学识差距造成的巨大鸿沟。所以,在中国,艺术阐释让一个或几个评论家说了算的结论大多是自欺欺人。
思想可以重复,观念可以挪移,故事可以抄袭。抽象艺术在精神层面上非常难以界定高下。因此,中国抽象艺术的精神、灵魂,道、禅、佛学理念只能在一个虚拟的意识空间得以存在,或者说只能是一个象征意义。如果要实证,恐怕只能在中国材料、中国元素和中国化形式风格上加以佐证。从中国传统绘画材料纸、墨、笔和中国历代视觉元素的运用、以及空灵、宁静、扑朔的中国化风格上来感受中国抽象艺术的内在精神。如果拿掉这些具体的因素,抽象艺术怎么来审美,怎么来评判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学术问题。
当下中国抽象艺术缺少统一的评判标准,或者说有多重评判标准在各行其道。这就在鱼龙混杂的作品面前,制造了一个更为混杂的市场表现。没有系统文化、没有研究、没有理论,没有价值标准,中国抽象艺术始终处在“三不管”地界,文化(政府部门、文化机构机构)不管、教育(大学、学术机构)不管、市场(拍卖、画廊少量)不管。抽象艺术的边缘化生存,全靠抽象艺术群体自生自灭。
中国抽象艺术的问题不是“过时说”可以解决的,也不是“即将繁荣说”可以拯救的。更不是几个批评家随便关心一下就能够打通关节经络的。中国抽象艺术是一个系统文化工程,必须从基础理论研究开始,从教育普及开始,着手研究中国抽象艺术的基本理论、创作理论、审美理论和价值理论,集聚研究力量,建立师资队伍、开展学科建设,真正形成有规模有声势的中国抽象艺术文化体系。有了文化,有了研究,有了教育普及,我们才有可能对它有更深刻的了解,我们才能够说对它说,我们已经了解你、亲近你、拥有你。
2011.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