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气。

儿子：王梓涵，2009年4月26日出生。

豹子之心

河流带走银子

桉树的叶子也是银色的

抖落一身的尘土

和清冷的白月光

风驰电掣的豹子，孤独的豹子

安静地匍匐在山上

看着身下的尘世

民刊精神的背离与偏移

我一直认为民刊是不可或缺的。在网络阅读普及的今天，民刊体现着网络不能承载的力量。诗歌不景气的论调，或者说现实，很大程度上要靠民刊来维系诗歌的交流与发展。在2000左右有人认为是网络拯救了诗歌，我认为不然，拯救诗歌只有其自身。当然我们不能它的忽略传承手段，也不能去忽略。

民刊应该是最好的诗歌载体。为什么这样说呢？我觉得在承载量和交流的便利程度上民刊领先于官刊，又落后于网络。但网络以其自由化的倾向，为许多人大开方便之门，降低了发表的门槛，这样也就丧失了其自身严肃性、整齐性。在这个方面上来讲，我赞同谢冕的话：“写诗应该是少数人的事。”而民刊刚好在驳杂的诗歌环境中，为我们进行相对完整地梳理和存档。

    然而随着诗歌本身的发展，民刊虚假繁荣的现象日隆。民刊的基本精神也被背离、遗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世俗的恶臭将其熏染，进而影响整个诗歌环境。

    什么是民刊的精神？

谈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要解决的是“什么是民刊”的问题，这也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简单地说，民刊是由民间自发组织创办的刊物，它带有极强的自由精神，要彰显民间话语的魅力。从一出现，它就具有着极强的政治色彩和意识形态对抗功能。从比较知名的民刊《今天》最初的几期刊物的印刷和发行方式就可以看出。在今天，民刊的政治色彩淡化了，但是其她功能并没有什么变化。民刊有以下几个重要的精神：

（1）自由。这是民刊存在的根本，形式的灵魂。也应该是大多数诗人看重它的原因。在这个方面似乎还没有完全脱去民刊他的政治色彩的外衣，实则这是民刊创办的终极意义所在。体制枷锁下，很多东西被迫走向了地下、民间。

（2）独立。和“自由”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但是独立的精神品质更在于民刊的内在精神。这关系着文本的形式和民刊内在的协调。曾经有人说，民刊缺乏专用的美学烙印。但是我认为不然。具有独立精神的民刊，在一定程度上是要呈现他们的美学意义的。《葵》始终展示的是口语的艺术特色。《野外》、《南方》则关注于南方情怀下的学院式写作。

（3）平等。这应该是基于民刊的“民间”立场的。和体制的僵化相对，民刊拥有更加广阔的空间，不必关乎人情、是非、地位之类。

     以上也许只是民刊的基本精神，但是已经给民刊带来了足够的活力，使之像野草一般，长满天涯海角，进而保存着诗歌多重的向度。

民刊精神何以背离？

我曾经以为网络出现会给民刊带来很大的冲击，然后网络的出现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民刊的发展。网上网下成了一种双向的互动。网络高速运转，也带动了刊物的大量出现。创办、复刊就在这种形势下呈现繁荣的气象。然而在繁荣的背后，很多问题也随之出现，民刊精神岌岌可危，成了许多创办者的“鸡肋”。

近一段时间，我收到很多优秀的民刊，这些民刊大多版式新颖，文本质量过硬，厚度也不是寻常官刊可比。一种奢华感在民刊的外在上展现。我认为民刊基本的朴素、来自民间不应该由此改变，否则叫什么民刊。

在内在精神上，现在很多所谓的“民刊”，大多存在着如下的问题：   

（1）门庭产生偏见。在任何圈子里，都无法杜绝偏见，何况是在诗人圈？很多民刊都被做成了小圈子的跑马场。这固然让志不同道不合者止步，但同时也失去了交流发展的机会。民刊含有一种包容的、开放的自由精神。插旗子、占山头，是一些民庭最大的特色，而且大都挂上“派”或者“主义”等庞然大物的名字。这种倾向和86年的民刊大展应该是有所关联，我认为就是那次大展的后遗症。这种功利色彩的扩大，实际上是对民刊精神的直接损坏。如果个人写作变成某种形式而写作，我觉得这就是纯粹的“伪”民间。周伦佑把剥夺体制外写作的原因归结为“党族文化现象”，而派系写作何尝不是一种“党族文化”。

其实一些做得不错的民刊，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旗帜。徐江主编的《葵》一直在坚持着文本之上的理念之外，广泛地吸收各类作者的优秀稿件；《野外》这本刊物坚持一贯的沉静的写作，在刊物的外延上，并没有缩手缩脚；赵卫峰主编的《诗歌杂志》在设计好几个固定的栏目之外，也在不断的延伸，在作者年龄结构、性别、写作方向上均有所拓展，那种兼容并包可以成为民刊编辑的楷模；黄礼孩的《诗歌与人》在注重文本的同时，一直在寻求新的呈现方式，把民刊的自由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2）浑浊平庸与鱼目混珠。这是功利的产物，似乎编选着某本民刊自己就成了“主编”（这是十足的官方编辑心态），继而自己就可以得以“著名”，所出的民刊对文本缺乏起码的梳理，对刊物缺乏基本的定位。定位不等于“派”，这是长期发展的方针。我收到的《华语诗人》和《黄河诗报》，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刊物成了编选者的敲门砖。

    赵思运在《民刊何以“民刊”？》一文中说：“民刊，不仅仅意味它的存在形式是非官方的，更应该是一种姿态、一种立场，甚至是一种灵魂的倔强的前倾的姿势。”缺乏这种起码的关照，我觉得这个刊物是没得救了。

    （3）拉来老虎作后盾的大跃进。不仅官刊喜欢有来头、文本质量有的好作者，民刊也一样。而这样的成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来的，可能是十几年二十年积攒的人气和立场。在民刊中，不必“写诗应该是少数人的事”，平等的身份地位下，唯文本论。可是有些民刊沾染世俗之气，更多的是从名头和人情出发，完全忽视了民刊的民间性和平等性。记得中岛曾谈及《明天》，说这个刊物是个“伪民间”，主要原因就是平等性的欠缺。而这个层面的原因，是很多奢侈的民刊运作者（他们不是真正面对诗歌和民刊，这个词语不算过分），是早年的诗歌信徒，中间经商下海，赚钱之后过过“名”诗人、“名”主编的瘾导致。这些人的特点是找名人、说大话、三个不服四个不怕，一夜之间就成为了诗歌暴发户。一位民刊主编曾宣称自己一天就可以出版四本民刊，另一个民刊的主编在自己的诗歌论坛上挂上了“诗歌第一交易中心”的牌子。商人底色尽先，哪里是真正俯下身来，很底层同乐，实则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戏弄大多苦于发表无门的诗歌信徒们。诗歌平等精神何存？

民刊精神有必要重拾吗？

这里我需要申明我的立场：作为一个诗人，我们的民刊精神不可或缺。民刊精神也关乎个人创作的精神品质和个人的立场问题。

    我不想去强求别人，而且大多数民刊是那么的优秀。只是我希望大多的民刊编选者关爱自己的刊物，它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到现在我还是坚持认为民刊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再大阻力也无法遏制其发展。民刊的驳杂才让成就了现代汉语诗歌的迅疾发展。我们在今天可以看到很多处于良性发展中的优秀民刊正在不断前进，他们的带给现代汉语诗歌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葵》、《诗参考》、《野外》、《自行车》和《诗歌与人》等都是民刊发展的优良模式；一批新出现的民刊也正在不断前进发展，,《WHO》、《大象诗志》、《白》、《南方》、《诗歌杂志》、《思想者》、《钨丝》、《新汉诗》、《行吟诗人》、《活塞》、《拾加壹》、《啦啦》（原名为《追寻》）和《后天》等都有着不俗的表现，堪称民刊中的绩优股；并且还有一大批老品牌的民刊正在复出，《不解》、《组成》、《东北亚》和《撒娇》等再次展示出了强劲的势头。这些都是民刊新的希望，也是诗歌和诗人的希望。

刷墙工

让色彩不再那么单调

让高度上升

刷墙工从底层做起

用扳手、压力

把自己和工友带离地面

没有安全带

带着眩晕和恐惧

把横拉成横，把纵扯成纵

还要填补那些坑坑洼洼

粉饰那些方和圆

刷墙工从一个地方

到另一个地方

刷墙工拥有的色彩和高度

都会是别人的。

09\7\5

这个夏天

开始嗜睡，梦呓，傻笑

写无关痛痒的文字

远离是非，和天气对着干

咬紧牙关，日复一日

摇电扇的脑袋

在深夜泡苦茶，捉蚊子

等孩子从梦中醒来。

09\7\5

一粒鸟屎落在了诗人的头顶上

——给伊沙，兼致徐江

一粒鸟屎落在了诗人的头顶上

是的，那是06年的夏天，我离开西安前的最后一个夏天

我和你，还有一群狂热的孩子

在持续高温的夜晚，在烟熏火燎的烤肉摊

温度一再升级，我们就

喝啤酒，吃烤肉，谈诗歌和减肥

就在那个时候，一粒鸟屎落在了你这个诗人的头顶上

我告诉你那是一片叶子，我帮你摘下了它

而今天，我再次想起当日情景：

一粒鸟屎落在了诗人的头顶上

那是多么自然的事情，你赶上了那个位置。

也就赶上了吧。况且，

还会更多的鸟屎落在其他人的头顶上。

                     07、7、4

一个卖掉女儿的母亲

她害怕走夜路

害怕见光，害怕面带善意的男人

害怕儿女喊她“妈”

这个脆弱的女人呦

十五岁离开家乡

就走进了市场

招工的人把她卖给了另一个人

她就开始生活在谎言里

这个失真的世界里

他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她远走他乡，期待远离这一切

再次走进市场

她就有了第二个丈夫和女儿

这个可怜的女人呦

她敏感的神经

被儿子的呼喊扯断了

让她回到了当初

又是前夫冷漠和打骂

又是欺骗和谎言

饥寒交迫的女儿

注定无法挨过一个冬天

她决定把女儿卖给一户好人家

不让她受饥受寒，不让遭受白眼和打骂

她还要一个好价钱

不能像自己当初那样

就那么囫囵地让人给卖了。

         07、6、30

他的脸上绽放着特有的笑容
——伊沙《电视访谈》阅读

电视访谈

伊沙

大眼睛的女主持
眨巴着她的大眼
问那位天生的盲歌手
“假如给你三天光明
你想干点儿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想干
也不需要光明”
盲歌手说着
脸上绽放出
盲人特有的
幸福的笑容

——选自《诗歌月刊》2009年第4期

    认为口语诗歌毫无诗意可言，更多的是纯粹意义上的生存写照，这是口语诗人之外的部分写作者与读者对口语诗歌由来已久的误会。对于所有的写作者而言，真正把自己的生存境遇以文字的方式表现出来，这也很有难度的，甚至可以说是最有难度的事情。部分非口语写作者故意穿凿附会，将口语诗歌讲述成这般面目，是有一定的小伎俩藏匿其中的。当然部分自诩为“口语诗人”的不争气表现也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读者拒绝口语诗歌，尤其是口语中的经典性作品。
    伊沙的《电视访谈》堪称口语诗歌的典范。这首诗基本集结了口语诗歌集大成者伊沙的所优点：有幽默感、有现场感、直抵人心。
    在看似漫不经心的叙述中，作者一再把我们引向险峰，却又恰到好处。“大眼睛的女主持\眨巴着她的大眼\问那位天生的盲歌手”，对于对象的引入，作者让我们进入最为平实的生活场景，但是似乎又在有意无意地让我们关照女主持和盲歌手的眼睛，尤其是女主持的大眼睛，作者写道“眨巴”，这是个大眼睛人喜欢做的动作，这里有招摇的感觉。对于细节的捕捉，是口语很重要的部分。而“大”和“盲”在这里形成一对矛盾，由此普通人的恻隐之心便被勾起。
    “假如给你三天光明\你想干点儿什么呢？”——对于盲人老套的访谈语，作者似乎在暗中将我们引向海伦凯勒。似乎自强不息才是身体有缺陷者的路，期待光明才是盲人的想法。这才是人之常情，生活的写照。“我什么都不想干\也不需要光明”生活的场景，有着样突兀的现实吗？有，这是肯定的。起码伊沙已经将我们引向这里，出乎意料的答案，至少可以勾起一些人的沉思。
    “盲歌手说着\脸上绽放出\盲人特有的\幸福的笑容”。如果说伊沙前面最终将我们引向了峰顶，那么结尾部分伊沙无疑已经带领我们深入谷底，而且是顺着瀑布，飞流直下，散发着力量，蕴涵着无限禅机。这个结尾绝非“子非鱼”式的简单概括，而是将内核直指人心灵中最隐秘的观感。盲人有自己的苦痛、郁闷，同样也有自己的欢愉。他们有自己的心灵和世界，在这一点上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呢？这种内心的诗意不是可以制造出来的。曾经有人将禅学、佛理入诗，并且还以此说事，我认为那些诗和伊沙的《电视访谈》对比起来，就显得太过刻意和可疑了。往自己脸上贴标签结果往往是把自己弄得像个跳大神的。伊沙的诗由此也显得朴素。口语的包容性也因此得以彰显。

买饼

距我们小区不远，有一家烧饼店，卖烧饼和大饼，是一对外地来的小夫妻经营着。我时光顾那里，也算是个熟客。夫妻两个把小店经营得挺红火，来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直到腊月二十八才关门。

年后，我岳父岳母来津小住。岳父是干活人出身，喜欢吃面食，他认为米饭不顶饱，所以一直都不大喜欢吃米饭。岳父一来，我就经常去烧饼店附近，去看看那里开门没有。正月里，开着的大多是饭店，各家小熟食店还都关着门。

妻子说，那家烧饼店门口贴着告示，要正月十六才营业。她上班回来正好经过那里。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十六。下班之后，我立即赶往烧饼店，让岳父吃了这么些日子米饭。我看得出，他对米饭的讨厌绝对是深入骨髓的。他原本就瘦削的脸更加看不见肉，颧骨高高凸出。为此我很是过意不去。

我到烧饼店的时候，刚好还剩下两张饼，我全要了。那男的接过我的一百块钱，在自己的身上好一阵摸索，才憨厚地一笑，说：“大哥，我零钱都找出去了。你现拿回去，下次再把钱送过来。”然后他把饼装袋，就准备递给我。

就在这时，他的媳妇从炉子旁忙走过来，说道：“大哥，你家不也离这儿不远吗？就麻烦你再跑一趟吧。”说完从自己丈夫的手里把饼抢了回去，放进了用来保温的小棉被下面。那男的对我一阵苦笑，然后说了一句“那也没有多少钱啊”，似乎是在对他媳妇说，更像是对着街道说，因为他就一直不敢回头看他的妻子。

我赶忙知趣地说：“不要紧。饼，你现给我留着。我马上就回来。”我估计这个时候，妻子也要下班了，反正她也从这里走。我就到转弯处去等她。妻子让我扶着车，自己去买饼。回家的路上，一个劲儿地笑。问她原因，笑着说：“那男的可真够傻的，还等你这个大哥去取饼呢。”再问她，才把事情的经过给我仔细地讲了一遍。

原来妻子去买饼。那男的以有人预定为由，说什么也不卖。而他媳妇从他手里抢过饼，就给了妻子。那男的跟他媳妇一下子就急了，说“我怎么跟人家大哥说啊。做人得讲信誉。”妻子赶紧告诉他们和我关系，这才平息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妻子问我，如果她不告诉他们和我的关系，他们会不会真的吵起来。

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手里的饼，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儿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