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波
出版作品:《暗杀》、《乱花》、《密室》、《断箭》、《雾中刺客传奇》、《在劫难逃》
签约影视方有:
北京华录百纳-《暗杀》
四川峨影-《乱花》
上海和展-《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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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纠缠多日的梅雨季节在酷热的太阳面前,终于力敌不支,逐步退让,胁裹着风雨撤过吴淞口,去海上肆虐了。江南各地步入了盛夏季节。新铺的柏油马路,在烈日下晒得松软几近融化,不小心离开人行道的摩登女性们,脚下的高跟鞋底挂了一条沥青细条,常常被粘连在路面,步履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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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姐抬头看看阴郁的天空,抱怨说这天气怎么还没有出梅,自己浑身上下都难受死了。孙意望着她洁白颍长的颈项,灵感一下如闪电般掠过脑子,可惜手中没有带速写本,但是还好,另有办法补救。他匆忙地从衣兜里掏出笔来,在一页纸上飞速地画了个流线体状的图案,然后注明了‘脖子’二字。许小姐不知道他心中的意思,侧脸瞧了瞧,问这是什么?孙意收起纸笔来,暗自估量了一下住处那幅拟摹底稿中的意韵,感觉到一位体态优雅,宛若天鹅般的女子背影,将会是这幅画的灵魂,不禁又仔细看了许小姐几眼。许小姐被他这发花痴般的举动弄得有些惊诧,退后几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问有什么不妥吗?
孙意点头微笑道:“没有不妥,非常协调。尤其是和后面背景建筑。我连名字都想好了:雨中漫步的少女。”
许小姐这才省悟过来,原来他是犯了职业毛病,将自己勾划进了作品,脸上一红,不再理他,双手拢在身后,快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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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德瓦塞先生是否填充了外面夜色中的城市,谁也无从去考证。这一夜,公寓里的房客们各怀心思地睡了一觉。而房东邹焕先的不眠之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天刚大亮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驶来辆汽车,下来位穿着朴素外衣的年轻妇女。她头上虚扎着块花布头巾,下沿半遮去面孔,一双手里还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站在路边迟疑、惊讶的神情,与她身上这乡下人的打扮倒很是称和。开车的司机,就是昨天冒冒失失一拳洞开房东房门的那个年轻人。婴儿的啼哭声在清晨的公寓里回荡,将熟睡中的房客们从梦中唤醒。大家先后披衣出门来看,那个女人已经在年轻男子的协助下进了房东的屋子。她熟练地草草收拾了一下屋里凌乱的摆设,坐在床沿撩起衣襟亮出白生生的奶子,将奶头塞进孩子的嘴里。哭声顿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吮吸声。
孙意,莫罗以及楼下的李先生夫妇,惊讶地望着眼前这哺乳的场面,一阵子沉默。年轻人边用块木板修补着自己昨天的杰作,边介绍说:“这位是邹太太,她带着孩子一直住在乡下。邹先生出事了,我赶紧下乡去接她们母子来。这地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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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房东邹焕先被警察局拘捕的消息,午后时分传到了公寓。上下楼层的房客们都得知了,反应不一。大家刚刚聚在楼梯口议论了片刻,公寓大门外缓缓停下一辆乌黑铮亮的福特车。车里出来个西装革履梳小分头的年轻人。他进了走廊,从衣袋里掏出块雪白的手帕,捂在口鼻处打了两个喷嚏,尔后目光停留在李太太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邹先生在吗?”
李太太瞥见这小伙子专注的目光,快疾地端详一眼他俊秀的脸庞,笑盈盈地说:“哪位邹先生?”
她的丈夫李先生打断并插话道:“是房东。他不在。你找他干什么?”
年轻人含笑说:“我是他远房侄子,早上接了他的电话,说公寓出事了,要去警察局。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李先生淡淡一笑,说:“看样子回来不了。”
李太太加油添醋地说:“他被抓起来了。据说是杀人凶手。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李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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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警察局距离红玫瑰公寓大约两里路,算上雨天不便,大约花十五分钟就能到达。雨天里的警察局和周边的商铺一样,阴暗冷清,行人寥寥。说不清它一贯就是这样的氛围,还是只有今天雨中才显得如此。
房东念想着昨天萧警官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列为头号猎物的行径,心底犹豫,但脚底下却不自不觉地踏了进去。警察局里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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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水渐稀,星星点点地在城市上空飘洒。孙意起床后下楼,准备在这种清新的空气里步行走走,舒展一下自己由昨天开始变得有些紧绷的神经。在楼下铁门外人行道上,正巧瞧见一辆美式军用吉普隔街而停。车上坐了个风衣礼帽的年轻人,嘴边含烟。他心中疑惑,快步向前七八步,在一家小杂货铺前停下,买了盒香烟,便假装点火边扭头偷偷窥视。只见楼底住户马先生打着把洋布伞,步履匆匆地过了马路,收伞往车里一坐。车子马上加速,沿着街道直向前开走了。
孙意看着他这副出行的架势,有点儿诧异。看样子,他不像自我介绍的那样是个普通商人,倒像是舆论里大张旗鼓鞭挞的党棍特务了。正猜疑之际,忽然有只手在他的后脊上一拍,一个男人清脆利落的声音说道:“大隐隐于市,对不?”
孙意掉头去看,是楼下和马先生对门的李先生。李先生容光焕发,头发用发蜡固定得一丝不苟,笑吟吟地望着他。孙意听他的话意,是说方才乘车离开的马先生,摇摇头说:“你这词儿用得太大了,他充其量不过是个位居下僚的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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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公寓这宗疑案的侦破有了新的发现之后,公寓内的所有人绷紧的神经就此稍稍松弛下来,特别是房东。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原本不相往来的众人彼此多少都有了些了解。房东惊魂稍定之后,为了缓解气氛,更为了庆祝自己绝处逢生,决定在自己屋内开启几瓶洋酒,招待这些房客们,并商议案情下一步的趋势走向。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全部到场,大多数人与其说是舒畅心情,还不如说是压惊解愁,使自己从这阴雨天的凶杀中恢复平日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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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警察局侦缉处大约在一个钟头后才派干员到达案发地点。光复后一年之后,因为错综复杂的政局关系而层出不穷的刑事案件,刚刚消停了几个月,本以为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可以高枕无忧地歇息几天,不料眼皮底下竟有了这么宗奇怪的案子。警官萧梁带着几名手下下了车,冒雨进入公寓,先听房东介绍情况,又揭开绳索放下尸体来,简略地查验了死因,和众人的判断是吻合的。死者死于扼杀,颈部有清晰的下勒痕。根据画家孙意及其他人的回忆,死者从出门到发出呼救声的时间短促,顶多几分钟。凶手的速度之快,见缝插针的移尸手法之娴熟,绝非生手所为,一定是个积年的惯犯。而且肯定随公寓内的环境构造了如指掌。他极有可能就是楼内的住客。现在,必须分开甄别案发时间楼内所有人的行踪,彼此参照比对,从中查找出可疑的蛛丝马迹来。
萧梁在死者生前的住处开始了逐一单独的问讯。先将死者的女同伴排除,然后将发觉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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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雨依旧在下,路人寥寥。画家孙意坐在窗沿边,吹着口哨,这哨声只有他自己听得清楚,风雨封杀了一切能够传远的声音。可是,闲散的孙意从自己的口哨声之外,还听到了雨声里依稀还存在着另外的声音。像是女人纤细的呼救声,它隐没在自然声响的大帷幕背后,像是梦境中的呻吟呓语,游离而微弱。
但是,孙意觉得自己听到的声音是真实无误的。有女人在呼救,就在自己所处位置方圆不过十几米的范围内。他收拢双腿跳下地来,去画案边拣起把裁纸的锋利短刀,开门便向楼下走。这幢公寓只有底层有女人住。左边两间两位,右边两间一位。声音会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孙意在底层走廊的交汇处犹豫不决,高声叫道:“刚才是谁喊救命的?刚才是谁喊救命的?”
他的声音响亮,将楼内都惊动了。马先生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闪出来,在他身后淡淡地说:“画家,人吓人吓死人的。你手里拿着把刀吓唬谁?”
房东闻声也下了楼,见这二人站在楼梯前,愕然问:“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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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残局》
陈建波
第一章
(一)
六月底的黄梅季节湿闷不堪,雨水时而绵细如织,时而倾盆而泄,在四面混杂的乱风里变幻着方向和角度,肆虐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并将托庇于其内的人们带入了看似遥遥无期的阴晦绝望当中。
画家孙意,准确点说是油画家孙意,这两天凭窗高踞,喝着闷酒,望着外面灰暗的城市提不起任何创作的欲望。他今年年初从英国回来,伦敦潮湿的气候给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他本人是北方人,抗战前夕从天津出洋留学,之前是北平艺专的学生,没有见识过本国南方春夏之交的梅雨天。偏偏今年的雨季较往年更为漫长,让他在恍惚中几乎怀疑自己仍然客居英伦,梦回故国来了。
他所租住的公寓在复兴路上,上下两层八间居室,全部住满了房客。光复后不到一年的上海,又然恢复了它远东国际都市的吸引力。许多从千疮百孔几近废墟的欧洲出来的人,都把这里当作了人生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