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签:杂谈 |
让记忆进入记忆的深处,让深处的记忆从记忆浮现。
明天,是奶奶诞辰100周年。爷爷的百岁冥寿,我没有回去,这一次又不能回去追念了。人生何以如此身不由己?
妻子此刻可能快到家了。只能让她做我的全权代表。锁链去掉了,但是更多无形的锁链,不断地套过来。如果人生是一个打破锁链的过程,生命会多么悲哀。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家里发来电报:奶奶病危。我立即往车站赶。到她的床前,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呼吸拉长了,似乎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我清楚地记得,奶奶躺在门板上,过了好久,忽然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五娘没死!”大伙立即围过去。奶奶果然醒来了。她的生命多么顽强。但是,坚持了一周,她终于舍弃了对世界最后的眷恋,撒手去了。
奶奶是善良的,慈爱的,从来不大声说几句话的。她也是一个贫苦的时代的缩影。对奶奶的追忆也就是一个复活童年的过程。然而眨眼之间,那个童年的孩子,也到了中年。
我把前年写奶奶的一首诗放在这里,聊做纪念,愿我的老祖母的灵魂,永远安憩!
奶奶
松开裹脚布
他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着,眉头上一把锁,钥匙永远地遗失了。
床板上的钉子并不沉默。过不了几天,总有人拿水瓢去砸它们。砰砰砰。“你们干什么!”一个声音从楼上落下,循声而去,铁网上挂着一双恶狠狠的眼睛。死刑犯方便一些,他们可以直接拿起脚镣,砸,不死心的钉子,铁链的喧哗大大盖过了木板的叫嚣。
他的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只有靠它们自己相互支撑了。但是上面那条腿似乎失去了遮风挡雨的能力。钉子吃掉的一部分,在他的内裤上露出一个窟窿,窟窿呈现一片小小的、紫黑的阴囊。我的目光本能地躲闪,躲不开。
“你给我买一块肥皂好吗?”有一天,趁监舍没人,他对我说。我慢慢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
他有两个小孩,和他的父母生活,妻子得病死了好几年了。妻子死后,他和一个融水来的的女人同居了两年。两年,居然有两年的朝夕相处同枕共眠他不知道她已经结婚而且生育了四个女孩。
“你好像从来没有见识过女人,哈哈。”
“我没有注意。”
“那她脱光了你也没看,只顾做?”
他的头低下去了。他大部分时间是低着头的。面对漫长的刑期,他如何能抗扛过去?他说法官说他认罪态度好,没有判他死刑。但
我从来没有这样怀念过一位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没有狱中的经历,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死屋手记》,《罪与罚》和《卡拉马卓夫兄弟》的深刻。出来以后,我去书市寻找这几本书,很奇怪,一本都没有。书架上尽是一些抢眼球的纸页。文学经典缄口无言。
我已经无法对卡拉马卓夫兄弟置评,所有的情节进入了遗忘的黑暗。我想,也许让自己的兄弟在这里留存一些记载,同样具有价值。像风暴中的大树,狂风暴雨摇撼和击打着枝叶,一切似乎都被摇动了,但是树干岿然,坚决地顶住了压力。一位检察官说,我被你们兄弟之间深厚的感情打动了。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发现了更多的真相:纯正的源流,出色的能力。迷雾散去,小人和谗言悄悄退到了幕后。
父亲一辈子不求闻达,却有着令人倾羡的手笔:他的严厉造就了三个出色的男儿。老三说,如果不是父亲的严厉,他也许早就学坏了。事实是,他的同龄人大部分都走进了偏门。他的谋略和胆识,卓越的应变能力和灵活的处事技巧在这一场风暴中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后来说,“有一段时间,我差点顶不住了。我宁愿进去替哥哥坐牢。”是的,我懂他,我在高墙之内无时不听见他焦急的脚步,我也相信他能够顶过去。他顶过去了。母亲说,
《美国往事》让我们看到一个社会发展必经的一个过程:黑帮的产生和消亡。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故乡的一个废弃厂房,入夜以后楼道上响着密集的脚步声。妻子关紧门,把我堵在屋里。我的拳头只好独自发抖。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慢慢发现一些事物的真相。比如那个千方百计要和我合伙办厂的姨父,一夜之间改变了面孔,他的阴谋和无耻彻底粉碎了我童年的美好记忆。他和黑帮的勾结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地霸思想给我带来的困扰使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一个经常给我送货的司机说,你就叫他一声,他毕竟大一辈啊。几年以后在路上撞见他,我没有叫他。他灰溜溜地从旁边消失了。
一个小小工厂搬了两次,换了三个地方,理想变成了折腾。最后一个地方仍然没有带来安宁。每天都有街上打架的消息传来。在菜市场卖鱼的女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儿子身上突然吃了好几刀,当场就死在了她面前。原来的黑老大据说被枪毙了,很多人拥到街上去看热闹,没有人看见真相,多年以后还有传言说他并没有死,而是买了替身。但是后来和他有关联的刑警队长和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都下来了,还被判了刑。几年后新一代的头也被处决了。我知道他的父亲和我父亲的名字是一样的,我却从来不认识他。前年春节期间我带
我已经很难记起《老人与海》的具体片断,只有那个老渔民,沙滩,小酒馆和老渔民在海上七八十天的持续同鲨鱼搏斗的模糊情节残留在大脑里。这就足够了。从大海的风暴中归来,我没有想过要去那灯光昏暗的小酒馆怀旧,而是径直进入了平淡的港湾。
所有的锋芒被一片宁静的海域收取。入夜,阳台上洒着城市的灯火。远处是湘江,没有了风暴和血腥,一排长长的灯光指示着和平和安宁。鳞次栉比的高楼矗立眼前,像一片秋天的果园。我不知道这样的静坐是孤独还是冥想?陶翁说,“心远地自偏”,这是大境界啊。
对新居的喜爱可能是溢于言表的。我再一次免除了俗套:本来准备庆贺一番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修改了,但是亲人们都来了,父亲,母亲,弟弟,弟媳,姑姑,姑爷。他们不是来看房子的而是我,只有从他们的血液里吹来的风可以再次掀起内心的波澜。客厅里巴西木碧绿的厚叶和绿萝最新发出的新叶让我感到安静,不光如此,世界依旧是美好的。妻子脸上的自信和慢慢红润的脸色足以给出确切的信号。我相信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里找到了一片归宿地。陌生,它并不排斥我的心和混浊的江水的合流,相反,似乎带来了僻静,犹如一片丛林。江声浩荡,天已黎明......
当
我不知道广友为《勺子塘》作序为什么会拿我和曼德尔斯塔姆对比。这位俄罗斯白银时代伟大的诗人因为一首短短的诗歌激怒了“克里姆林宫的山里人”,一生和牢狱连在一起,除了语言,他再没有别的武器。2009年6月24日,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日子,早上,我准备去办公室交待一下工作就去检察院,没想到一下楼,检察院的人,四个,就迎面向我走来。
我想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劫数,逃避不了。我选择了面对现实,不管铁铐是多么的冰冷。从阴暗的询问室出来,我没有注意身上的毛细血管布满了红色的斑点。进入看守所的那一刻,世界在我面前崩溃了,彻底的。那些刑法上定下的罪名原来离我多么遥远,那一刻纷纷向我逼近,我慢慢认识了杀人、抢劫、强奸、盗窃、贩毒等等罪名的活生生的面目。一个杀人犯睡在我旁边,每每是到下半夜,还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绝望,茫然,无奈,孤独,忧伤。他时不时对我说一句,没事的,你那点事算什么。他的话并不能缓解我内心汹涌而来的叹息,但是,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我身体里黑暗的部分。有好几回,一股气直接堵住了胸口,像铁一样,我似乎预感到心肌即将哽塞,我对自己说,不要想了,不能再想了。事实是,许多
《无奈》
在黑夜里打电话
我用黑暗的词语。明亮
不能打通山头的心
鱼刺滞留在喉管
我不能回避:咽或吞
喝了这些年酒,每一条路
眼见一天天通畅
泛着啤酒沫的柔滑
可一个不慎的举止
毁掉了酒杯的苦心
《沙子》
砰!他一砖头下去
挡风玻璃裂开成
一张布满牙齿的大嘴
汽车没有动,显然是无辜的
我也是。他当初的憨笑
露出锋利的玻璃碴
从南方农村来到西部的小城
他放下行李。梦想
像那只掏空的旅行袋
锁紧的拉链,沉默的嘴巴
他下半夜站在街角哭泣
月亮,没有照见
红肿的眼睛
他还曾经向我倾吐衷肠
低声细语:穷苦的身世
酸涩的爱情
泪光的闪烁和我一直以来
信以为真的慈善
蒙骗我至今
我的眼睛又一次被嵌入
抹不去的沙子
|
标签:杂谈 |
2002年3月1日 21:46:59
昨天抵达凯里,回到工作中,只觉得春寒料峭,有阵阵寒意侵袭,我的心还在浓浓的春节。有十几年没有和你爸爸妈妈过年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一棵树上增加了树叶和果实。你在遥远的北京,但是你在短消息中,在email中,在亲切的话语中,——你无处不在。你是青春,你是生活的亮点,你是我们希冀的和关爱的,你是最有活力和朝气的。人们喜欢春天,春天的花朵。就是这样。
你和我一样,以有你那样的爸爸妈妈而自豪。他们是了不起的。他们曾经引领过我,就象在你蹒跚学步的时候引领过你的手一样。现在,我能不能伸出兄长的手,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来敲叩你思想的闺门?不,不能,我只能说另外一些事情。
船到中流,才能对两岸的风景一览无余。你现在还刚刚起锚。你的思想和感情就象一匹没有缰绳的马,在流星雨的夜里,在北京的深秋,就象十几年前的我,在多雨的南方和得意的春风中,我们不知道风在哪一个方向吹。我们在人生的丛林中,不能没有指南针,如果有经验的人告诉你,你只要沿着水边走,就一直可以走到宽阔的大道。是的,这样的点拨是很重要的。我们不能说,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是新年代的青年。不,从亚当和夏娃到今天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