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榕树的根须深入大地
词语挖掘三尺,没有证据指认
祖先的灵魂。头顶的浓荫
不属于我
紧要关头,你一语道破天机
外省就是外省,外省人
不是草地上的光斑,也不能
舞动外省的河流
没有渊源。谁还有?
玻璃门在身后弹回,温柔引领我
侍者的白帽子倾斜的坡度
给我献上敬意
你们都是外省的。咖啡香
弄糊了口音里的故乡
10
教堂门上了锁。最新的木版
刻着久远的年代
传教士死了。下面的河流也无法重续
8
啪!手掌不知疼痛
时间的长廊没有回响
木头不木讷,肌理呈现
微微发亮的内伤
脖子囚于金链子的荣光
手指被粗大的戒指隔离
我没法走近你。中间隔着
无形的栅篱
囚室般的低谷
虫子和动物撕咬:悄然无声
只有草叶碎裂的闷响
当你置身其中,山头上
斜阳照临,温暖,明亮
却遥不可及
7
藤蔓的优雅。芽孢的热忱
雨水里柳枝的忍耐
不复存在。秋天的深沟
燃起了山火
我拿什么扑灭
这铺天盖地的火焰
这么多舌头:贪婪的,仇恨的
双面的利刃
人群在远处围观
突溅的火花如同一场车祸
夜色不长救援的手
呻吟止于悲剧
这荒诞的舞蹈,这无谓的战斗
看看吧。帘子坠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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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枫树沉默。我也无人诉说
满腹的沧桑。我们都学会了
在阴影里舔伤口。拿阳光
粉饰太平
水田漫生云影。苗歌的翅膀
折断在山腰。长桌晚宴烛光摇
站在旁边抱酒壶的女人
脸上却没有笑容
西江。青岩镇:你明清的旗帜不能
召回往昔的时光
我也不去状元府凭吊了。状元
已经比不过银元
金海雪山留待明春吧。我只不知
明春的微雨中会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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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火焰奔突。壶水独自叫喊
高高在上的手掌。碎裂的条文
如易燃的木屑
后院的时光:劈柴,喂马
榉木的肌肉渐渐发黑
冷却的炉膛滋养着
灰色的土鳖
我们在蟋蟀的时间里消磨
酷暑,等待着一场新雨
夜半的歌声催动
泥沙里的船
没法上山,也不能去平原
奔跑。最低的山谷,草虫的叫声如同
最后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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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南宁的南部。猛烈的阳光
普罗旺斯的街区
哦,不要留连那些尖锐的尖顶
蔚蓝的鳞片
它距离大海很遥远
大片大片的绿
也不是你的
自行车斜搁在夜晚的街边
一群人在喝酒,德国啤酒的泡沫泛着
诗歌的幽绿和女人的香味
一只夜鸟抖落了满身珠玉。走吧
都不是你的:“海阔天空”盛夏蕴藏的梨花
从低胸的策划里绽放
那俄罗斯的桃红也是假的
粉白的腮满布着
细细的毛
你们不相信?你们不会相信
从一条温柔的滑道里喷薄而去
再也回不了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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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拍卖这果实
血汗、智慧、青春和时光灌浆的
果实:它们不能兑现诺言
给我幸福和爱
我知道满树果实下面
还会有明澈的眼睛、孩子的笑颜
但是昨天晚上一把刀吃进后背
让我不得不回头
果实陷入了虫子、毒蛇和猛兽的围困
我也不能重返故乡:2009,广西,都安宾馆
镜子里猛然出现的孤独
一个余烟未尽的枪口
拍卖锤的尴尬:没有人举牌
大厅,持久的沉默或私语
它不是一只飞动在草树之间的蝴蝶
也不是静止:微微的抖动
谁能打破长期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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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考证过“西江”的来历,也许许多人和我一样会把西江门前的一条小河误认为西江,这条河叫白水河,是州府的一位艺术家对我说的,我也没有找当地人去应证。我想,所有的命名在经历时间的长河的冲刷以后,都会变为一堆意义的空壳,意义早已流逝或不再是本来意义上的意义。
西江何尝不是?
通往西江旧牌楼的公路已经整修好了。车一停下,就冒出了惊叹的声音。天气也好,晴朗并有好风徐来,万里晴空泊着鱼鳞般的白云,蓝天白云下,西江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爬上两座山的半坡,几处屋顶升起袅袅的炊烟,宁静一如既往,还没到游人如织的季节。几年前我和新华社的一位记者同来,他说站在哪个角度都看不到西江的“全貌”了。现在西江已经修缮得非常“完整”,连白水河畔青青的田野,也都变成浸过桐油的衫木板房子了,青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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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记忆进入记忆的深处,让深处的记忆从记忆浮现。
明天,是奶奶诞辰100周年。爷爷的百岁冥寿,我没有回去,这一次又不能回去追念了。人生何以如此身不由己?
妻子此刻可能快到家了。只能让她做我的全权代表。锁链去掉了,但是更多无形的锁链,不断地套过来。如果人生是一个打破锁链的过程,生命会多么悲哀。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家里发来电报:奶奶病危。我立即往车站赶。到她的床前,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呼吸拉长了,似乎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我清楚地记得,奶奶躺在门板上,过了好久,忽然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五娘没死!”大伙立即围过去。奶奶果然醒来了。她的生命多么顽强。但是,坚持了一周,她终于舍弃了对世界最后的眷恋,撒手去了。
奶奶是善良的,慈爱的,从来不大声说几句话的。她也是一个贫苦的时代的缩影。对奶奶的追忆也就是一个复活童年的过程。然而眨眼之间,那个童年的孩子,也到了中年。
我把前年写奶奶的一首诗放在这里,聊做纪念,愿我的老祖母的灵魂,永远安憩!
奶奶
松开裹脚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