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ELLEMEN
ELLEMEN 新浪机构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4,090,818
  • 关注人气:1,037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2021-05-19 13:32:26)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著名东北夫妻白云和黑土的经典爱情感言,已然成为时代眼泪。喜气洋洋的21世纪,和经济数据一同起飞的,是中国的离婚率。

1978年,中国粗离婚率仅为0.18‰,到2017年,这个数字已达3.15‰,增长了十几倍[1]

比中国离婚率跑得更快的,是东三省的离婚率。数据显示,东三省粗离婚率明显高于全国平均,其中,黑龙江一马当先,吉林和辽宁的离婚率增速,也甩出全国一个身位[2]

人们常常把离婚率的提高,当做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的产物,但到了民政局,发达东南沿海的时髦青年,也要输给东北老大哥。

事实上,东北人可能是中国最热衷于离婚的一群人。

是什么,让东北人这么想离婚?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东北人离起婚来,比东北虎还虎。

2014年以来,黑龙江的粗离婚率一直稳坐全国第一,直到2019年才被直辖市重庆超越;吉、辽二省也都长期处于各省前列[2]

如果排除未婚人群,用离婚除以结婚人口的“离结比”来衡量离婚率,东北人在离婚方面“一马当先”就更加明显。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1990-2016年全国及东北三省“离结比” / 《东北地区离婚率全国居首的原因分析》

2007到2015年间,黑龙江和吉林长期稳坐“离结比”头两名的位置,辽宁也长期排名靠前[2]。去年,黑龙江和吉林的离结比分别高达74%和69%,仅次于天津;辽宁的数据也接近60%,仅次于北上重庆等直辖市[3]

在东北的民政局门口,每10对领结婚证的新人,就会和6到7对领离婚证的怨偶擦身而过,两方对视,彼此心里都要翻个白眼。

为什么要离婚?

2015年黑龙江省妇女研究所的调查结果显示,省内引发婚姻危机的原因中,最常见的便是“婚外情”[4]

南开大学团队在吉林长春市一个村庄的调研也发现,该村80%的家庭有离婚、婚外情现象,而大部分离婚,都因为夫妻一方甚至双方婚外情[5]

当然不是锅包肉和地三鲜,让东北人变得爱出轨。婚外情的源头,首先在于人口流动。

东北地区是人口净流出地区,尤其吉林和黑龙江,21世纪第一个十年中,人口净流出共计约300万人,超过人口总数的4%[6]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2018年1月27日,黑龙江双鸭山,某矿区废弃的学校

相关研究显示,外出打工人口比例越高的村子,离婚率也越高[7]。对于农村的夫妻来说,无论是一方单独还是双方一同外出打工,都会不同程度地促使婚姻走向终结[8]

自家另一半的老脸逐渐让人厌倦,微信聊天如远水解不了近渴,当一同做事的大哥小妹们表现得温柔又体贴,许多人自然要动摇三分。

再不济,还有手机里的约会软件和“摇一摇”,源源不断地推荐村头精神小伙和隔壁洗头小妹。

21世纪的中年人想要开始一段新感情,可能比大学时候的你更加简单。

在中国,提出离婚的大多是女方[9]

研究显示,当家庭被卷入流动人口的大潮,无论是丈夫或妻子单方流动,还是夫妻一同离乡,都会提高在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10]

全国妇联的调查数据表明,有流动人口的农村家庭中,女性的性别意识也会不同程度地往现代、平等的方向转变[11]

但另一方面,流动家庭的夫妻,沟通更少、冲突更多,甚至产生了更多家庭暴力。妻子在家中的话语权提升了,但并没有感到更幸福[10]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2018年2月13日,黑龙江哈尔滨,傍晚的松花江,年轻的情侣们在江面燃放焰火。对于流动家庭的夫妻来说,能这样相伴的时间并不多

当她们对现状的不满和收入一同越积越多,离婚便成为一种自然的选择。

但是,放眼全国,东北的人口外流并不算突出,还不能完全解释其一马当先的离婚率。

根据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东三省中,辽宁是人口流入省,而人口外流的黑龙江、吉林,流出人数和比例也远远落后于安徽、四川、湖南等外出务工大省[6]

人来人往,分分合合,终究只是时代的大背景;爱情梦碎的人们要放下过去、提出离婚,则需要另外的底气。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人口流动带来的“婚外情”背后,是地大物博的东北农村。

东北的人均土地面积大,农业剩余较多,农村的商品经济比别处更早地生根发芽[5]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2018年11月7日,辽宁沈阳,来自百公里外村庄的务工人。她们大多数都是妇女,不管距离多远,都要每日回家,因为家里有老人和孩子需要照应

东北村庄大多历史不长,虽然是熟人社会,大家相处时受到市场逻辑影响,并不愿意过度插手对方的家长里短;乡村舆论场中,婚外情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容忍[5]

人口流动大潮中,一方是宽松的乡村舆论,另一头是丰富多彩的城市生活。一方或者双双出轨,便不足为奇。

正如长春一位外出务工的离异女性说,“动真感情是傻,以前,女的以家庭为重,现在女的也找(婚外情对象),你找我也找。[5]

把视线从农村移往城市,便更容易发现,东北的高离婚率,固然关联着人口外流的暗淡现状,却也是辉煌岁月留下的现代化遗产。

东三省是共和国的长子,大多数的东北城镇居民,都不同程度上依附于国企系统。直到多轮改革之后的2004年,东三省平均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依然创造了工业增加值的近70%[12]

国有企业,正是国家政策贯彻最严格的地方之一。

国企工人超生,面临的后果往往比别人更加严重。国企职工们因此成为最服从国家生育政策的群体;和“铁饭碗”相比,“多子多福”都失去了意义[13]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1987年3月,辽宁沈阳,工商银行铁西区办事处举办“人口问题、理论”研讨会。在这样的国有单位上班,面临的超生罚款会更严重

多子不一定多福,但会让离婚更难。在中国,夫妻孕育的孩子越多,离婚的可能性便随之下降[14]。而东北普遍的低生育率,让想离婚的东北夫妻少了许多来自孩子的阻力。

另一方面,哈佛和北大的学者发现,中国独生子女比例的上升,提升了女性的受教育水平[15],而后者正与离婚率息息相关。

上海财经大学的研究显示,中国接受大专及以上高等教育的男女性别比每提高一个单位,粗离婚率就会随之上升0.43[16]

东北的离婚率,也有一代独生女大学生的贡献。

异军突起的离婚率,也不过是大时代投下的影子。

2003年,中国出台《婚姻登记条例》,大大简化了协议离婚的手续。想要离婚的夫妻,不再需要单位或居委会出具介绍信,也不再经历苦等一个月以内的审查期限,当天、当场就能解除婚姻[2]

与此相呼应的是,2000到2005年之间,全国“离结比”突然经历了一次明显的加速上升——吉林和辽宁的“离结比”,正在那时同步陡增[2]

社会的发展会让婚姻变动更加自由,但是特定时期内,离婚率上升并不是经济发达的必然结果。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2016年9月30日,吉林松原,长岭县新安镇新一村,村委会大院的宣传墙。一代独生女的出现,让女性的受教育水平不断提高

美国马里兰大学的研究显示,21世纪美国的离婚率不断下降,部分出于青年普遍晚婚,夫妻的感情和经济基础都更加坚实[17]

经过谨慎选择的婚姻,自然更稳定。

和发达国家相比,中国仍然是一个普婚的国家;绝大多数人,无论立过怎样坚定的单身flag,最后还是会结婚的[18]

人口流动大潮中仓促结婚的夫妻,婚前相处时间短,婚后又面临目不暇接的环境变迁,难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嫁/娶错了人[19]

正如王尔德所言:“什么是离婚的主要原因?结婚。”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在电影《钢的琴》中,王千源饰演的东北下岗工人陈桂林离婚后聊起前妻,说她再嫁了个卖假药的,生活很幸福,“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的日子。”

在一些性别比悬殊的婚恋市场上,许多女性试图通过再婚寻求更好的经济条件[19],但更多情况下,对夫妻双方而言,离婚不是一门稳赚的生意。

由于彩礼高涨和传统观念的束缚,很多农村男性在离婚后因“打光棍”而被边缘化,或者为了再婚付出高额彩礼,从而跌落贫困[20]

而对于女性和孩子来说,离婚更是最常见的坠入贫困的原因[21]

在中国,夫妻离异后,孩子往往被判给母亲抚养[22]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钢的琴》中,下岗工人陈桂林独自抚养孩子。现实中,母亲更多扮演这样的角色

由于性别不平等的就业市场,要抚养孩子的单身母亲,却往往面临着更严苛的就业环境、更低的薪水,承担更大经济压力[23]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的时候,抚养金也是杯水车薪。中国的司法实践中,抚养金不会超过支付方收入的50%[24],即便抚养金得到全额支付,抚养孩子的一方仍然面临生活质量的下滑。

吉林某基层法院的抽样调查发现,抚养费用过低的问题,已经对离异女性的经济状况造成了威胁[22]

同时,单身母亲还要独自承担抚养孩子的时间成本:照顾孩子起居、上下学接送、辅导作业、学校活动……样样都需要时间。无法996的单身母亲,在就业市场上更加被动。

越繁忙收入越低,收入越低越繁忙——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不离婚的日子就更好;经济状况的不稳定和婚姻关系的破裂,往往是相互影响的。

研究显示,当丈夫失去了全职工作,离婚的风险便增大了[25]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2018年1月28日,黑龙江双鸭山某矿区。该矿分流大批工人后,目前还在运营,但仍然步履维艰

经济下行、就业萎缩时,收入减少只是最直接的负面后果。

当未来的前景充满不确定,下一笔工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账,多少夫妻不得不一边怀念从前逛商场不看吊牌说买就买的时光,一边为了炖肉多放两根葱而吵架半小时。

一次次的争吵之后,爱情显得更加脆弱。

当然,面对高昂的离婚成本和经济代价,在经济危机中,人们也可能会更加谨慎地选择离婚[26]

但即便如此,低迷的就业,往往给家庭带来长久的裂痕。心灰意冷的夫妻,即便出于经济顾虑,没有马上离婚,在随后的年月里,也难免走向分离的结局[26]

如果说“马上离婚”和“等等再看”不过是短痛和长痛的二项选择,那东北人的历史中,两项都没有缺席。

以辽宁为例,90年代中期,随着国企规模缩减,下岗潮伴随着离婚率一同涨起;对于许多人来说,事业和人生同时进入了转型的阵痛[27]

东北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

《钢的琴》中,下岗的工友们站在破废的厂房边

而直到21世纪,下岗潮退去,东北人民一边勤勤恳恳地南下拼搏、从头再来,一边继续干脆利落地离婚再婚[27],告别旧时代,开启新生活。

再艰难的时世,也无法阻止东北人离婚的脚步。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东北式的精神:金钱诚可贵,婚姻价亦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微信编辑 | 李梦文

文献审核 娜   

图片编辑 苏点点 言柯‍‍‍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浪潮工作室“

[1]刘汶蓉. (2019). 青年离婚变动趋势及社会原因分析. 当代青年研究, (6), 58-65. 

[2]李雨潼. (2018). 东北地区离婚率全国居首的原因分析. 人口学刊(5), 38-46.

[3]第一财经. (2021). 31省份婚姻大数据.

[4]哈尔滨日报. (2015). 省妇女研究会针对我省离婚问题的调查显示——婚外情经济暴力成离婚主因. 

[5]李永萍. (2019). 断裂的公共性:私人生活变革与农民婚姻失序 ——基于东北G村离婚现象的分析. 华中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4), 35-44.

[6]魏义方, & 张本波. (2018). 东北地区人口变动形势, 影响与对策. 中国经贸导刊, 15, 65-67.

[7]刘彬彬, 崔菲菲, & 史清华. (2018). 劳动力流动与村庄离婚率. 中国农村经济, 10.

[8]莫玮俏, & 史晋川. (2015). 农村人口流动对离婚率的影响. 中国人口科学, 5, 104-112.

[9]司法大数据研究院. (2018). 司法大数据专题报告——离婚纠纷. 

[10]刘鑫财, & 李艳. (2013). 流动因素对农村已婚妇女家庭地位的影响——基于第三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陕西省数据的分析. 妇女研究论丛, (5), 34-42.

[11]杨凡, & 曾巧玲. (2016). 人口流动对农村已婚妇女性别观念的影响研究. 南方人口(5), 39-49.

[12]陈宣庆, & 张可云. (2007). 统筹区域发展的战略问题与政策研究. 中国市场出版社.

[13]Cheng, H., Ma, Y., & Xu, L. C. (2016). Enforcing government policy: Privatization and the weakening effects of Chinas one-child policy. In 2016 AEA meeting paper, San Francisco.

[14]杜凤莲. (2010). 中国城乡劳动力流动对婚姻稳定性的影响.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 (5), 105-112.

[15]Huang, W., Lei, X., & Sun, A. (2016). When fewer means more: impact of one-child policy on education of girl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16]何林浩. (2018). 中国持续改善的高等教育性别比与离婚率. 世界经济文汇, (6), 70-85.

[17]Cohen, P. N. (2019). The coming divorce decline. Socius, 5, 2378023119873497.

[18]陈卫民, & 李晓晴. (2020). 晚婚还是不婚: 婚姻传统与个人选择. 人口研究, 44(5), 19-32. 

[19]李永萍, & 杜鹏. (2016). 婚变:农村妇女婚姻主导权与家庭转型——关中J村离婚调查. 中国青年研究, (5), 86-92.

[20]张雪霖. (2016). 阶层分化、社会流动和农村离婚新秩序——以鲁西北C村离婚经验为例. 中国青年研究(12). 

[21]Bianchi, S. (1999). The gender gap in the economic well being of nonresident fathers and custodial mothers. Demography, 36, 195–203; Smock, P. J., Manning, W. D., & Gupta, S. (1999). The effect of marriage and divorce on women’s economic well-being.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64, 794–812.

[22]李洪祥. (2014). 离婚妇女婚姻家庭权益司法保障实证研究——以吉林省中等发达地区某基层法院 2010-2012 年抽样调查的离婚案件为对象. 

[23]Sayer, L. C. (2006). Economic aspects of divorce and relationship dissolution. In M. A. Fine & J. Harvey (Eds.), Handbook of divorce and relationship dissolution (pp. 385–406). Mahwah, NJ: Lawrence Erlbaum.

[24]赵莉, & 丁钰. (2018). 离婚案中确定未成年子女抚养费存在的问题及解决途径. 中华女子学院学报, v.30;No.148(02), 18-26.

[25]Killewald, A. (2016). Money, work, and marital stability: Assessing change in the gendered determinants of divorce.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81(4), 696-719.

[26]Mo, L. (2016). A review of the determinants of divorce: A cross-national perspectiv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ology of the Family, 29-47.

[27]周颖. (2016). 辽宁省出生率和国有企业失业率对离婚率的影响分析.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5NTIwODMwNw==&mid=2651167524&idx=1&sn=5c48c553e64be3b157bd61cad28ff063&chksm=8bb3ed38bcc4642e03cea41d3168c014c0ef824df4e45fd5ea71533c002d911f23cf4516b69d&scene=0&xtrack=1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