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财经陈思进金融绝情华尔街 |
分类: 看懂财经新闻的第一本书 |
文/雪城小玲
(接上)忽然,林月怡像明白了什么,可能只有父亲知道母亲的心思。母亲难产时,她情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回儿子小小的生命,而父亲却选则了舍子救妻。其实,母亲的后半辈子都活在丧子的痛苦中,她在两个女儿面前隐藏了自己的痛,只有父亲懂得母亲。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母亲不能容忍她做掉肚子里的孩子,那将是一个女人永远的痛和悔。而她却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归咎于为了这个家,事实上归根到底不为别人,全部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愿望。
她叮嘱妹妹替她谢谢李威,过几天会给他去信去电话的。她要回电话给弗勒里奥,赚钱读书毕业找工作,是摆脱她的困境的唯一的出路,是头等大事,别的事情都必须抛在脑后,否则,她就白白地失去了宝贵的一切。
大悲过去之后,林月怡照例读书做保姆。她明显的苍白了许多。不过,弗勒里奥带给她的好消息,使她有如身处云里雾里,似喜还悲。仿佛前脚刚从地狱里走出来,还惊魂未定,后脚又踏进了天堂。她不相信命运会如此眷顾她,夜半惊醒,她一遍一遍地掐着自己,唯恐这一切都发生在睡梦里。原来是安吉拉告诉他父亲说,林看上去很伤心。弗勒里奥因此动了恻隐之心,要帮她办绿卡。办绿卡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这期间她不能离开他们家,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有利;孩子喜欢她,他们天天在一起,她开心,安吉拉就会快乐。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定下了。她只记得当时看着弗勒里奥语无伦次,心情复杂。也许她想谢他,他都未必肯接受。她只有更尽心地爱他的儿子安吉拉。
办绿卡的两年间,她怀着感激地心情同李威你来我往的通着信。按移民法规定,等她一拿到绿卡,她可以将李威作为配偶的身份申请来美国移民,比陪读打黑工可要强多了。李威得知后挺高兴的,不过高兴之余,也是付出他当不了校长的代价。李威本不想让学校知道他将要移民,可能是林月怡透露给了哪个姐妹,消息不小心在校园里传开。学校当然不可能提拔一个即将移民去美国的接班人,找他去证实,他只能实话实说。李威想,甘蔗没有两头甜,即然林月怡固执地要留在美国,只有他去美国与她团聚。她有绿卡有学位,再考到会计师执照,要找份高薪的好工作是不成问题的。李威从不怀疑林月怡的能力,他快熬出头了。
林月怡正像李威期望的那样,考到执照后立即被美国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的KPMG公司录用,专负责公司兼并的审计工作。离开安吉拉的那天,弗勒里奥专门为她举行了一次大型的聚会,弗勒里奥把他的前妻请来,他俩配合默契大显厨艺,并邀来他们的朋友们,她表哥亨利和太太也来了。那天林月怡的感觉真好,但凡听见谁说了什么笑话,竟破例地开怀大笑,毫不理会眼角边的皱纹被人察觉。她也像弗勒里奥那样,端着莱涅克丝细白瓷咖啡杯,不慌不忙轻轻地搅动手里的银匙,优雅的将咖啡送到嘴边。她敬佩自己。她不像有些土生土长的老美,虽然拿到了这个执照那个执照的,身后却欠了一屁股的债。而她一分钱的债务都没有。
原本她可以趁没上班前回一次上海的。但是刚毕业银行账户上没多少钱,上了班又走不开了,公司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一到年底就更忙了。在KPMG这样的公司上班,像上足了的发条,只有跟着不停的旋转,想停下来谈何容易?又要省钱买房子,休假一天一天的分开用,未修完的假期,到了年底也都换成了钱。
父母离世后,林月怡在美国似乎一帆风顺,从前立下的誓言基本实现了,只要李威一到美国,他们就可以按她的设想,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她只遗憾父母亲没有等到这一天。
她决心和他重新开始。
去机场接他的那天,她整理好新搬的家——一幢三卧房的小洋楼,刻意在饭厅、客厅的花瓶里插满了西洋鹃;又像赴约似的画了淡妆,还改了发型,前刘海自然向右边微微隆起,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了漂亮的美人尖。还是听了同事汪璞的建议才剪成这样的。倒没有挂金戴银,修剪成月牙型的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亮闪闪的。临走前,她对着卧室的穿衣镜照了照,见镜子里的自己细挑的身材,套一件玫瑰红开旭米,配条紧身牛仔裤,浑身透着妩媚、自信和随意。
她今天是有点兴奋的。毕竟六年没见面了,除了妹妹,李威就是她最亲的亲人。从照片上看,他没什么大变化。她终于在推着行李车的人堆里看见了他。他着深藏青西服,西服里套件绛色羊毛背心,一双新的耐克鞋白刺刺的挡住了她的视线。他笑吟吟地走到她跟前,第一句话便说,小怡,快点带我出去,飞机上和候机厅都不准抽烟,躲到厕所抽了半支,被乘务员训了一顿,这一天一夜快要憋死我了。
她差点忘了他是抽烟的。而弗勒里奥是不抽烟的,她不由得想。她带了他走到大门外,便说,你抽吧,我去把车开过来。
大约两根烟的工夫,她的丰田车停到他面前。他叼着烟帮忙放好行李,吸足了最后一口,把烟头随手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烟蒂,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座。他没留意她很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走过去捡起烟蒂,快走两步丢进边上的垃圾箱。他不好意思了,忍住了喉咙里的一口痰。
看她发动了引擎,他问她,机场到家开多久?
她说,顺利的话大约二十分钟。
他感觉到她盯过来的眼神,他迎过去,有点茫然。
她笑了笑提醒他说,你要系上安全带,不然碰到警察我就惨了,要扣分的。
他吃惊道,坐这个位子也要系安全带?在上海连驾驶员不系安全带警察都管不了。
她说,你现在在美国,又不是在上海。
他照办了。
一路上她全神驾车,他则贪婪地望着车窗外。那蜿蜒起伏像玉带般卧躺在绿色丛中的高速公路,路边一闪而过的房舍、绿草地和高楼,使他惊叹美国现代化的城市规划。他大学的专业就是城市规划,可惜自做政工后就荒废掉了。她办他移民期间,他曾经捡起旧书本翻看过几页,可是每次读了几行字眼睛就犯困了。他觉得他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来这儿以后他……她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她说,我们到了。她将车子靠在了自家宅院的车道上。
她说,你要么先洗个澡,我到厨房准备饭菜,马上就可以吃的。欲走,又回头对他说,你的内衣内裤和衬衫我放在澡缸边的柜子上了。
她的细致周到反倒使他感到她陌生得不可靠近。她分明是冷淡、排斥、抗拒他的,下飞机第一眼便能感觉。她近在咫尺,一拉她入怀,就可以狠狠地亲吻她的,却缺乏胆量。他忽然蔑视起自己来。为什么不敢触碰她?他们不是夫妻么?难道她对他仅仅存有一份道德上的责任,唯独没有感情?他们受过伤的那段情,历经时空,早已风化结成痂,难道剥去这层痂,还是依然如故?可错并不在他,凭什么遭惩罚的是他?钞票,是钞票铸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把他和她隔开。他回不去了,他辞退了工作,他在亲友们羡慕的眼光中上了飞机,他是被她害了。望着即将消失在眼前的她,他突然鼓起勇气冲上去,抱起她僵硬的身子直奔卧室,撞开房门把她丢到了床上……
纹丝不乱的床铺被蹂躏得凌乱不堪,不忍目睹。他起身洗澡去了。她绝望地躺在那儿泪流满面,终于承认自己早已出轨。婚姻,家庭,亲情,她还剩什么?除了还有一个亲妹妹,她一无所有。
……
两个月后,她将那幢精心修饰的小洋楼过户到李威的名下,把他委托给表哥稍加关照。她被公司派驻到上海分公司上班。确切地说,是她要求去的。
也许离开这儿,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