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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唐轶事:武指的尴尬

(2007-03-19 23:09:20)
分类: 摘星手

 

谁能想到,一个在北京西单一家普通电器店看门看了近50年的小老头,竟然会是一代武学大师?他叫李仲轩,被誉为“中华武术黄金时代的最后一个见证者”。2004年,90岁的老先生病逝,有口述遗作《逝去的武林》传世。

 

诚然,“武林”确已逝去:现在连“打擂争霸”都搞电视直播短信投票了,“中国功夫”也早就变成银幕杂耍。只要好看,什么门派招数,全部胡搞打乱,还理会什么传统?

 

真正入门习武之人,眼看着“武术”沦为形式主义的“表演”,不断在银幕上被伪造和神话,情何以堪?李仲轩讲究个人修养,又终生混迹内地,只能一辈子收敛光芒,谨守武学传统。洪拳正宗刘家良呢,号称“打真功夫”,实际却是“迷你拳脚电影”的重要缔造者——纷繁花哨的打斗技法究竟有多少实用性?迁就视觉效果的见招拆招有多少表演成分?相信刘师傅心知肚明。

 

对此,刘师傅或许能说服自我:“我是在伪造功夫么?不!我只是将武技神话化!我是在弘扬武学!”  但,无论如何,昔日从事影视业的武林人士们都曾面对同样的尴尬:究竟如何区别银幕上的武技与现实中的武学?

 

40年前的刘家良当然有过上述困扰,但他的好搭档唐佳应该没有。尽管两人同为“武术指导”这个当时新兴行当的翘楚,唐佳与刘家良的师承背景却是典型的南辕北辙。刘家良跟父亲刘湛学南派洪拳,唐佳则出身北派梨园,师傅是袁小田——戏曲行有武生武丑刀马旦,出于职业需要,袁小田、于占元、粉菊花这些梨园名伶也都教弟子习武,但他们没有“维护武学传统”的责任和压力,苦练不为实用,只求台上好看,正好适合拍电影。而如刘家良这类热衷拍戏的南派拳师,则不得不跟唐佳他们学舞台动作,务求把“功夫”包装得更好看。同理,唐佳也会把刘家良的洪拳、螳螂、虎爪变一变,教给演员,至于这种变化设计是改造还是伪造,他才不管,视觉效果才是王道!

 

唐佳与刘家良的合作始于《南龙北凤》(中国武术与传统戏曲交融发挥作用),成名于《云海玉弓缘》(首次引入“吊威亚”做轻功特技),成熟于邵氏《独臂刀》(“子母叉”及“独臂刀”的招数设计)。两人的精诚合作当年冠绝一时,不仅香港邵氏重用,连台湾的第一影业公司也高薪聘请他们做武术指导。

 

那一时期(1963——1974),刘家良与唐佳可谓“焦不离孟”,虽然有时也分开“揾食”,但赚到钱都是平分的。据姜大卫回忆,片场武师在40年前很受尊重,赚钱比演员还多,刘唐两位武指师傅更是红到发紫,跟女明星也能互送秋波(唐佳先恋陈宝珠,后娶雪妮,都是上世纪60年代最红的粤语片女星;刘家良则娶到“小龙女”翁静晶)。他们手下也聚集不少武师替身,时间一长,就有滋事之徒搞帮派,一些拥唐佳,一些跟刘家良,偶尔还会出现暗地较劲的势头。好在二位师傅并不在意,比如姜大卫开始跟刘家良,最终却是被唐佳推荐,才被张彻挖掘,成为“新独臂刀王”。

 

刘唐轶事:武指的尴尬

(当年唐佳与妻子雪妮)

 

纵然刘家良与唐佳长期并肩作战,为百万大导演张彻效力,是公认的“最佳拍档”,但两人性格志向均大相径庭。刘师傅喜欢说笑、好动外向,早有转做导演、弘扬武学的雄心。唐师傅则不爱言语、注重用实际行动表达心意(曾慷慨地为自己一班武师兄弟付买楼首期),也没甚野心。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以后,刘家良与唐佳相继离开张彻,刘师傅在邵氏如愿做上导演后,便很少为其他导演担任武术指导。唐佳却来者不拒,继续为楚原、孙仲、李翰祥等大导演的数十部电影做武指。至80年代初,唐师傅终于耐不住,也亲自执导了《少林传人》和《三闯少林》两部古装功夫片,其动作难度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华星院线的老总吴思远,当年可是拍功夫片的行家里手(内地观众熟悉的代表作为《鹰爪铁布衫》),他曾这样评价刘唐二位师傅的武指特色:“在多人的打斗中以唐佳为上,而刘家良善于单打独斗的处理”。显然,这也是戏曲与武术的区别。舞台上演《八大锤》这类群戏,最讲究场面调度;唐佳拍《三闯少林》就搞出“十二金刚阵”,还特意邀請六大武指同场度招,群戏打斗之纷繁奇观较之前为楚原古龙武侠电影的难度设计又高一筹。反观武术技击,由于重个人修炼,擅单打独斗,若遇群殴,难免各自为战乱成一团,所以刘家良功夫片的重头戏经常是在有限空间内三两人拳来脚往,譬如《陆阿采与黄飞鸿》中的竹林,《武馆》的长巷……

 

刘唐轶事:武指的尴尬

(唐佳执导之《少林传人》)

 

唐佳为邵氏打工20年,捱到邵逸夫宣布公司停产。当时不少员工都颇有怨气,有人甚至翻出邵氏一贯薪金微薄的老帐——只有唐佳站出来维护旧东家:“不要指邵氏人工低,邵老板养活了不少人!”其实,唐师傅此言未免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搞电影的,开销大,爱挥霍,连张彻、刘家良都算在内,有几个能像唐佳夫妇那样深谋远虑精打细算,早就存钱以备万一的?

 

离开邵氏后,唐佳被无线收编,给电视剧集做了一阵武指后,便安心与妻子雪妮享受生活去了。与此同时,当年跟随唐佳的武指助手,如袁和平的堂弟袁振洋,成龙的师兄弟元华、元彬,都逐渐混出了气候。1993年,在元彬牵线下,徐克邀请唐佳出山,担任《青蛇》武指。徐克不愧是怪才,《青蛇》中的动作场面犹如戏曲舞蹈,纯以架势造型取胜,戏中人物虽有打斗,却也是各耍各式,没有身体接触。这种有别于传统功夫片见招拆招的全新创意,更接近注重形式化的写意戏曲美学,反而与武术功夫无关。事实也证明,学戏出身的唐佳堪称这种美学设计的最佳人选,而《青蛇》亦成为唐佳迄今做为武术指导的绝唱。

 

如今的唐佳也时常出现在片场,但不是来拍戏,而是来看妻子演戏。原来雪妮自从1995年被徐克找去客串《刀》之后,便戏瘾大发,不久即回无线拍戏。这10年来,唐佳亲自上阵为妻子做贴身助理,成日跟在雪妮后面,拿着行李箱往返片场,风雨无阻毫无怨言,哪有半点当年至尊武指的绝世风采?

 

 

刘唐轶事:武指的尴尬

(如今唐佳成了雪妮的贴身助手)

 

自暴自弃?大材无用?对于唐佳而言,这只是俗世旁人的看法,他从不在意。更何况,唐佳不像刘家良那样自诩并公认为“功夫大师”,不会给自己太多责任和压力,当然活得自在滋润。不过,正是因为这份恬然心态,才使得唐师傅如今的名头远不及刘师傅响亮。唉,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即便都是正宗习武的,不是也有李仲轩和刘家良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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