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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虽然我不需要你

(2010-11-03 11:13:45)
标签:

家庭关系

亲子关系

爱孩子

真爱

育儿

分类: 家庭关系

今年暑假期间,我的两个孩子奔赴西安参加了为期两周的华德福夏令营。同一架飞机的还有十来个孩子,因为只有一个带队老师,于是大家约好了机场集合一起登机。

 

孩子从来没有离开家里在别处过夜,而且一去就是两个星期,我们这些母鸡们(还有好几只公鸡)不免絮絮叨叨地跟到机场,长亭送别。过安检的时候,大部分孩子都跟父母抱了又抱,亲了又亲。我转身看见一个妈妈眼睛红红的,对我抱怨,“你看你们的孩子都跟你们那么亲,又抱又搂的,我那闺女对我挥挥手就走了,好像巴不得离开我,唉!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的确,她的女儿早早过了安检,在那一头对着妈妈笑呵呵地挥手呢。

 

看她说的那么凄惨,我们几只母鸡抱了抱她,权当一种补偿吧。这位妈妈接着惆怅,“唉,孩子越大,越不需要你了,你心里难过不难过呀?我就觉得好失落呀。”

 

我大概属于心理准备比较充足的,虽然有时会略感失落,但还不至于难过。但是这位妈妈的心情我倒是十分理解,她的感受很有代表性,也是人之常情。

 

记得金韵蓉说过,养育孩子的过程就是无数次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离你而去。我也多次说过,孩子成长的过程,就是逐渐与父母分离的过程;养育孩子的最终结果,是让孩子离开我们独立生活;不仅仅是身体的独立,更重要的是精神的独立。所以我们要鼓励孩子独立,接纳孩子和我们不一样,无论内心有多么舍不得。一旦我们将这个舍不得付诸行动,做出阻碍孩子独立的行为,我们就已经伤害了孩子的健康发展。

 

很多人共同的感受是——“我太爱他了,我舍不得他离开。”(不仅是亲子关系,伴侣关系也一样。)

 

这里牵扯到如何定义“爱”,尤其是“真爱”。以亲子关系为例,可以很好地说明我以下的谬论: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是脱离了一切依赖的自由选择;真爱是——“我爱你,虽然我不需要你。”

 

父母是成年人,他们不需要孩子也能很好地生活,他们对孩子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依赖。爱孩子,则应该是自由意志的选择——虽然没有你我也过得挺好,但我选择生你养你爱你;我爱你,跟你是谁没有关系,跟你做了什么更没有关系,我就是爱你;除了本能之外,没有任何智性的理由可以解释清楚我的爱,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没有你,我是完整的;有了你,我还是完整的;将来你离开我,我依然是完整的。

 

孩子爱父母吗?那当然爱!而且是五体投地、死心塌地、始终不渝地爱。因为离开父母,他们就无法生存,他们严重依赖父母,所以必须爱他们。

 

但这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真爱。这种爱还是基于需求和依赖的爱。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知道孩子是不是真爱我们呢?要等到他们独立之后。当他们不需要我们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通过自由意志来选择是否爱我们了,如果他们还真心实意地爱着我们,那才是真正的爱。

 

孩子成长的过程,就是需求逐渐转换的过程。孩子小的时候需要父母,长大了之后则不需要了;孩子小的时候父母不需要他们,但长大之后,父母则多多少少对他们有心理依赖,甚至是需要。

 

这里最关键的,也是最难达到的境地,是孩子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很多孩子的确离开家了,但并没有获得独立,父母手中那根风筝线,还是拽得紧紧的。孩子对父母还是必须言听计从,任何人生大事,父母都必须参与意见,甚至替代他们做决定。父母也乐于孩子依赖自己,乐于在孩子成年的生活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父母不允许孩子独立的最有效办法之一,就是永远不给孩子完全的认可。这是每一个孩子天生渴求的,你不给,他的精神就无法独立。他会穷尽一生来追求这个认可,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一切。哪怕父母已经离世,他们还在控制着孩子,左右着他的价值观,影响着他的选择。孩子也永远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怎样才能得到孩子的真爱呢?很简单,给他真爱(包括完全的信任、认可和接纳),让他达到精神独立。

 

这一点需要我们首先做到,如果我们自己精神不独立不完整,则很难养育出精神独立而完整的孩子。

 

成年子女对父母冷漠的例子毕竟是极少数,大部分子女对父母都很亲密。但父母心里是明白的:孩子到底是出于真心来关爱我,或仅仅是尽义务?甚至是因为我总是在要挟他、用“孝道”鞭笞他、让他觉得他欠了我的、如果他不顺从不孝敬就内疚得无地自容?

 

真爱与否,也许在形式上很难区分,但内心的感觉则有天壤之别。如果内心不是出于真爱,而是出于其他的感受,尤其是内疚,那么它滋养的是反感和抵触,是消沉乃至抑郁。

 

真爱不仅发生在子女之间,也发生在家庭成员、朋友和伴侣之间。但一个人是否具备真爱的能力,与他是否从父母那里获得过真爱,息息相关。父母怎样“爱”他,他就怎样“爱”别人。

 

认真想一想我们是怎样爱别人的吧。是真爱吗?如果还不是,那从今天开始,努力做到吧。

 

一般来说,男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比女孩子需要更多的榜样和偶像。父亲当然是每一个男孩子的第一榜样和偶像。多年来,我的儿子会本能地选择一些优秀的男性来喜爱、崇拜和模仿。最近他喜欢上一个德国朋友,我对这个朋友说,当一个孩子看上你做他的偶像时,他给你的是真爱,因为这是他自由意志的选择。所以对任何成年人来说,这都是莫大的殊荣,也是重大的责任。

 

儿子曾经问过我——“我有时和你吵架,还让你生气,你为什么还爱我呢?”我笑着说,“我爱你,和你的行为没有关系,这是我的选择。我就是爱你,没有什么理由。”

 

我爱你,虽然我不需要你。

 

没有你,我也是完整的。

 

我爱你,是因为我选择爱你。

 

无论你是否爱我,我都选择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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