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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天津我知道的不多

(2014-08-07 16: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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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1
       我和雨田将军在北京转车,坐上了前往天津的城际高铁。三十三分钟,一碗泡面还没泡好,天津城就到了。
      天津站有前后两个广场,从前广场到后广场足可以让很多人瘫倒在寻找的路上。我和雨田将军到的时候是午后,阴霾的天空下高耸着几栋不肯早泄的楼宇,天津城像是被冷落后宫多年的女人,以冷漠的姿态面对每一个到此的旅人,来表达她对世间一切的死心。
        事实正按照纠结的路线有条不紊的发展着,我们下车后,果然通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一头栽到了后广场,而龙海也已经制造好一贱封喉的笑容在前广场翘首以待。接下来,我们开始了寻找彼此的漫长旅程。经过二十多个电话的沟通后,长途加漫游的我才想起来还可以使用微信。但是很明显,再伟岸的沟通方式也难以对付天津站这么一个奇葩。微信里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是:
       你在哪?
      你周围的标志建筑是什么?
      谁他奶奶的设计的天津站!
     2
      我们决定去前广场寻找龙海,根据高中时候我曾当过一年地理课代表的豪华历史,我对自己的找路才能很信任。我说你就在原地等着,我们五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后,我们满头大汗的从一个地下通道钻出来,陷入了绝望的情绪,因为迎面而来的熟悉风景表示着:这依然是你逃也逃不掉的后广场。
     于是龙海拔剑怒曰:你们在原地等着,我来找你们。
     我们乖乖的在原地等待。我们相信他在这个地方呆了两年,又加上他拥有着天才式的睿智,找到我们对他来说
 too young too simple 了。
     十五分钟后,微信里传来了他绝望的声音:
     靠,我在哪?
     3
     于是就是这样,当年我们彼此寻找的方式是:我只要在下铺伸伸腿踹一脚上铺,他就会从上铺伸出头来。如今相距不过一二里,却永隔一江水,遍寻不着。
     我想成长这个词真不是一个好词,它让我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拖着一百八十斤体重在漫长且弯曲的地下通道里踽踽而行,摸爬滚打了半个小时,终于从一个通道口钻了出来,站在我们面前,那一刻我们很像失散多年的朝韩亲属会面。他一边把手里几瓶被阳光整得滚烫的饮料塞到我们手里,然后说:
      买的时候是冰镇的。见笑了。见笑了。
      4
      与此同时,在天津出差的银雷也闻讯赶来,风风火火地周旋在天津站的各个站口,同样寻找着前往后广场的道路。于是我和雨田将军疯狂拍着周围的风景照片发给他,以便指引着他能找到我们。
       银雷是一位电子工程师,被派来中国移动天津分公司出差。幸好他有着工程师的缜密思维,短短的路程只花了三十分钟就到了我们面前。他依旧被电子资本家榨取的很瘦,鼻梁上一副眼镜。他抹着脸上的汗水,也递过来两瓶滚烫的饮料,然后说:
      买的时候是冰镇的。久等了,久等了。
       5
     因为在人迹罕至的后广场,原本十分钟走路的路程,我们不得不打车。出租车被我们总共七百多斤的体重压迫着冒着黑烟兜了一个大圈之后, 在出租车司机如释重负(或者应该把“如”字去掉)的目光中,我们下车来,走在先前的意大利租界。
      租界建筑全是西欧风格,如今全都改成了酒吧,因为是下午,这里的酒吧懒洋洋的闭着门,舒缓的音乐在空气里流淌,四个胖瘦高低不一的家伙背着包出现在街道上。站在租界举目四望,无边的辽阔将我们合围。远方鸣响着从天津站发出的火车的汽笛,载走和载来着多少孤旅。再远一点是高而远的天空,天空呈现苍黄色,像是美工刚为古老电影调过的颜色。更远的远方该是渤海,悠远又辽阔的海岸线至此弯曲成弧状,大洋彼岸的人们遥望的目光至此低回。
      不知怎么,火车站附近没有拥挤的楼群,这是我走过的地方里为数不多的。
      5
     因为连续饮酒,雨田将军上火引起牙疼肿痛,他表情凝重看着美丽的风景,半边脸肿起很高,像是漫画里画笔画到脸部恶作剧的一笔。他说戒酒已经说了好多年了,每次和我说的时候都是在酒桌上,说完这句话后习惯性的吧嗒一口酒,然后接着说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意大利风情街不长,道路中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座浮雕,浮雕四周是喷泉,喷泉的水柱从四面八方一起射向浮雕。浮雕上面雕刻着一个大胡子外国男子头像,龙海说那是马可波罗。马可波罗终日被这喷泉喷射一脸,唾面也不能自干,这可真是这位13世纪的意大利旅行家的奇耻大辱。
       龙海租住在意大利租界,在一座有着八九十年的历史建筑上,据说先前居住在此的是一位民国军阀的一群姨太太,龙海笑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听到这帮姨太太们打麻将,嬉笑调情声声入耳。 于是我和将军发誓晚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住。
       6
       短暂休息之后,先找医院。雨田将军此刻深捂着嘴,显然牙疼加重是天津送给他的见面大礼。
      记得来的高铁上,我安慰他说:放心,没事,天津是大地方,到了大地方咱们再看病。
       如今到了看病的时候了。
       7
      龙海说:要看病,我们得早点走,我们这的医院下班早。我好像听错了, 医院莫非八个小时工作制?    莫非天津人民生病时间还可以调控?
     下午五点多的光景,在龙海的率领下,我们到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卫生室, 果不其然,卫生所大门紧闭,已经下班了。
      雨田将军捂着嘴显然更加痛苦了。牙痛引导人民前进,龙海双手拎着两瓶晚上要喝的津酒,带着我们穿过海河北安大桥,从河东区到了南开区。他说不远处有一个国营医院。
       8
       我们到的医院叫永安医院,看着至少有百年历史,像是外国人修建的。我们一行人到了医院门外,发现大门也是紧闭,问问有没有急诊室,从大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下班了。
       于是只好打车,问出租车师傅最近的医院在哪,师傅说嘛事?牙疼嘛,这都不是事。于是打着方向盘,开了五六分钟,赫然把我们拉到了北京军区天津分院。
     到了医院之后,顿时发现天津医院的特点都是下班, 所有的科室也都下班了。只有急诊室里懒洋洋坐着三个医生,只好挂了一个急诊。急诊医生显然对牙疼不精通,掰着雨田将军的嘴检查了半天,最后得出两个结论:
       1.你牙疼;2.你发炎了。
       9
    
 于是医生开药,他思考半天,像是构思一部小说,雨田将军久病成良医,看对方窘迫,于是试探性地问:
     有没有 
替硝锉?
     医生一惊,没想到来的是位练家子,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雨田将军又说:
    那就 甲硝锉吧,先消炎再说。
   医生忙点头,开着病历说:
    先消炎再说。先消炎再说。
        10
      输液过后,吃为至上。晚上在南市小吃街,龙海好像想把全天津的吃食一起搬来,四个人点了十余道菜,饭前,他又忙前忙后买了许多天津小吃。买之前,他总是说:
     这个味道很不错的。
     我们听信了他的话,就任他买来,等我们吃上了,他才说:
     我也没吃过这个,你们觉得味道怎样?
          11
        我戒白酒,雨田将军牙疼滴酒未沾。银雷和龙海喝了不少,我们在一起吹了许久的牛。细述了一别几年兄弟们的近况:A现在国企员工做的正风生水起,每日周旋于应酬之间;B刚结婚,老婆肚子据说已经很大了,一年之内当上丈夫和爹,丝毫不是问题;C做上了让我们意想不到的公务员,每天整理歌功颂德的文件,发表诗歌的博客两三年没有更新一个字;D现在正愁于与女友两地分居,正辛苦为房子的首付奋斗着……
        总而言之,他们在生活里都还不错。是的,都还不错。
          12
     龙海说,两年前他坐着一辆红皮火车来到举目无亲的这座城市,从住集体宿舍开始,换工作N次,搬家N次,才至如今。心中的梦想依然在,而且无限接近。这里的话剧和相声都观看过,该学的东西差不多了。待到明年羽翼丰满,就北上,
寥寥数语,其实个中艰辛,一笔带过。
      
他不停地招呼我们吃菜,但他自己只是喝酒。
          13
     天津的饭店九点之前都打烊了。饭后,我们走在街上,发现街道上行人很少,龙海说天津人很恋家,这个点纷纷回家睡去了。两边的店铺也已经关门,除了路灯亮着以外,天津城显得黑黢黢的。
       银雷回去了,他的宾馆在移动大厦对面,他说最近比较忙,希望今晚不要加班。他与女友相隔千里,他的工作导致他居无定所,整日周旋于全国各地,所住的都是公司安排的大小不一的宾馆。他说这几年他从没有扫过地,因为老是觉得会有阿姨们来收拾房间。
      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更显得清癯,那曾是我们的模样。
           14
     我们在夜幕中走,我们在灯火里走,像是一群游曳在陌生海域的鱼。迎面而来的天津女孩们对我们发出善意的笑。我们在路上纵声谈笑,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回忆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华兰大道呵,图教201呵,绿色林荫道,白雪中的长发伊人呵……清婉一梦,瞬间炸开,骤然飘散。
       这是2014年的夏天,这是一座N年前对我们陌生至极的城,是命运的哪一班列车将我们载至此地,这里是哪,他们在哪,请告诉我回去的路。
            15
        我们站在海河的一座桥上,看着夜幕中的天津。三百多米高的地标性建筑津塔在远处发出戳向天际的光,袁世凯故居等建筑也麇集在河岸,揉碎历史撒入云烟。不远处的桥梁彩灯闪烁,高的楼宇对着更高的楼宇抛着媚眼,在人类制造的宏大文明里,它们矗立在地面上,装裱着这歌舞升平的时代。
        海河碧波无垠,河上纡徐往来着露天画舫。人们在甲板上喝着啤酒,或站立着遥望远处。当画舫驶进我们站立的这座桥时,甲板上的人们会向站立在桥上的我们挥手,挥手致意中,船驶入桥下,终至在河面上越来越远。 
            16
       桥下不远处的河边,是一个露天KTV,一个男子正拿着麦克风对着海河演唱。漂过的画舫上的人们纷纷鼓掌。我们在桥上侧耳谛听,他唱的是一首多年前的老歌,旋律温暖,催人尿下:
       
有没有一扇窗 能让你不绝望
看一看
花花世界
原来像梦一场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输   有人老
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有没有一种爱
能让你不受伤
这些年堆积多少
对你的知心话
什么酒醒不了
什么痛忘不掉
向前走
就不可能回头望
朋友别哭
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朋友别哭
要相信自己的路
红尘中
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
你的苦
我也有感触
朋友别哭
我一直在你心灵最深处
朋友别哭
我陪你就不孤独
人海中
难得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这份情
请你不要不在乎


                                   16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雨田将军睡去了,我和龙海在意式风情街里走了一遭,说了些疯人疯语。喷泉已经关闭,广场上马可波罗的脸被射了一天,此刻他老人家似乎也疲惫地休息了。两边酒吧里坐着寂寞的青年男女,他们谈着人生,谈着彼此,我敢保证,他们没有谈着如何拯救这最坏的时代。
       一个少女在人群里弹着吉他,她轻轻地吟唱着: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我们走了一圈,觉得疲惫了,于是只好回宾馆。在快要登上宾馆门前楼梯的那一刻,龙海忽然说:斌哪,还在坚持做自己的事情的,就剩下我们两个了。有时候我常常想:或许我们以后没有别人得到的多,但是我们年长的时候,一定比他们的回忆精彩,我想,这就够了。
       夜幕中,他的表情是那么坚毅。如2006年在话剧舞台上的模样。
                                
                                 17
      翌日午后,瓢泼大雨中,我和雨田将军启程去京。龙海用煎饼果子把我们喂饱后,用一辆出租车冒雨把我们送到了天津站。
       我们背着包,走在昨天让我们怎么来也来不到的前广场。乌云似乎也迎来了高铁时代,借着风势快速飞过天津的天空,雨在偌大的广场上肆意地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奇怪的雨,我能看到一溜豆大的雨点在我面前一个地方排着队走过,而几米外的地方却没有下。不合章法的雨东飘西砸,忽大忽小,暗合此时的离别。
       在走入进站口的那一刻,回头看到龙海孤独地站在外面,在人流涌动中,朝着我们挥手。我冲他敬了一个礼。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们还会再次开学,我们还会再一次一班,属于我们的学期和时代,还未真正开始。
                                 18
       高铁启动了,车窗外,天津城慢慢地向后退去。雨滴在车窗上流下,白色列车抓住湿漉漉的铁轨奋力前行。我没有把背囊放在行李架上,因为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背着它离开了。


                                                                                            -------------2014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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