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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昨夜?今晨?

(2018-06-08 09:33:44)
标签:

文化

杂谈

教育

宗守云  陆晶晶
凌晨三点,昨夜?今晨?

先看几个例子:
(1)一个说:“昨夜三点,我在床上足足听了二十分钟轰炸声,为什么一声警报也没放?”(萧乾《银风筝下的伦敦》)
(2)“老李被枪毙了,昨夜三点钟!”莫大年哭的放了声,再说不出来话。(老舍《赵子曰》)
(3)范英明真的站了起来,“上报协调委,我与刘政委今晨三点被狐狸部队救回,现已回到指挥岗位。仲民,一团、炮轩和步团情况怎么样?”(柳建伟《突出重围》)
(4)从爸爸的一则日记中可以窥见他从事家务劳动的一斑:“今晨三时许醒来,后又睡,但已不酣……”(韦韬、陈小曼《茅盾任文化部长始末》)
例(1)—(4)事件都发生在凌晨三点,但例(1)(2)说“昨夜”,例(3)(4)说“今晨”。我们不能简单地说哪个是正确的,哪个是错误的,这两种表达其实和复杂的计时方式有关。
计时方式可分为制度性计时和民俗性计时两种。
制度性计时是由政府、组织、机构等设立的,具有权威性和标准性特征,世界通行的公历纪年、纪月、纪日、纪时,中国古代的干支纪年、纪月、纪日、纪时,都是制度性计时,有严格的计时标准。制度性计时有时会因场合的不同而不同,比如下午三点,在庄重场合需要说成十五点,但在随意性场合不需要。按照这个标准,例(3)(4)是正确的,因为从零点开始,就是新的一天的开始,零点前是昨天,零点后是今天,凌晨三点当然是今晨。
民俗性计时是由民众规约的,一般以日出、日落等天象为参照而设定。比如,白天是从日出到日落的时间,黑夜是从日落到日出的时间;上午是从日出到日中的时间,下午是从日中到日落的时间。民俗性计时同时也考虑人的作息习惯,一般把日出前后起床作为新的一天的开始,把日落之后的入睡作为旧的一天的结束,这样,起床前的时间都是昨天,起床后就是今天。例(1)(2)说“昨夜”,就是起床前的时间,这是民俗性计时。严格说,例(1)(2)是制度性计时和民俗性计时的混合,“昨夜”是民俗性计时,“三点”是制度性计时。
区分制度性计时和民俗性计时,可以解决一些语言问题。一般认为,词义具有模糊性,尤其是时间词语,模糊性比较明显。实际上,制度性计时并不模糊,“2018年、4月、10日、上午8点、12分30秒”等,都非常明确;民俗性计时则是模糊的,“白天、黑夜、上午、下午、早晨、傍晚、黄昏”等,都不是泾渭分明的,没有严格的界限。“昨天”有两种不同的计时标准,制度性计时的“昨天”是明确的,民俗性计时的“昨天”是模糊的,比如六点起床,很难说五点半是“昨天”。
制度性计时和民俗性计时各有其用,各有其利。制度性计时为社会成员的工作、生活、学习、娱乐等提供了计时标准,使社会成员可以有计划地从事社会活动。民俗性计时具有经济性特征,虽然表达的是一段模糊的时间,但可以有效地反映事件发生的时间背景。

(本文刊于《咬文嚼字》2018年第6期。我刊邮发代号4-641,欢迎至各地邮局订阅。也可拨打我社邮购部电话021-64370935订购。或在淘宝网搜索“咬文嚼字”选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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