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爷爷
(2008-08-06 07:4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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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心随风舞 |
今年清明的时候,原本以为会有时间回老家去的,可是很遗憾,一点时间都没有。我没能为爷爷上坟,也没去看他。
爷爷是在2005年9月去世的,当时父母一直瞒着我真相,怕我伤心,每回打电话回家,他们都说爷爷身体好着呢。我知道我在外面工作的这些年来,爷爷不能接我电话,每接一回电话他都要哭了又哭,他总认为我在外面吃了不知多少苦,每天工作不知有多累!尽管一再的解释,说我在外面很好很好,没受苦受累,也没受委屈,可他就是不信。后来我再打电话打回去时,父母就不让爷爷接电话了,只是把我的问候转达给他,让他心安。
知道爷爷去世的消息,是过了几个月之后了,还是家公告诉我的。他说这样的事不能一直瞒着,应该让我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再伤心,也是要承受住的。我能承受住,因为心里明白,死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啊!可是我没有忘记爷爷,我时时想起他,思念他。
爷爷不像一般的农村老人那样会重男轻女。小时候我很爱哭,他总是不厌其烦,一直哄我一直逗我开心,从不责骂,也从没打过我。去走亲戚回来时,总会带一些吃的,比如一包糖果啊,或者几袋方便面,一两袋饼干之类,在分给我和弟弟吃之前,爷爷会先藏一部分起来,将剩下的再给我和弟弟平分,等弟弟出门玩之后再将他藏的那部分拿出来给我吃。
爷爷每年会在菜园子里种一小块甘蔗给我们吃。每到吃甘蔗的季节,弟弟都要吃根部比较甜的那一部分,我吃上面的部分,因为甘蔗种的少,每天我和弟弟只能共分一根吃。但每回爷爷都会要求弟弟少吃两节,弟弟闹的时候,爷爷会说:“你每次都要吃甜的那段,姐姐吃上面不甜的,不能总让姐姐吃亏啊!所以你要少吃两节。如果不同意,就让姐姐吃甜的那段,你吃上面的,姐姐多让两节给你。”弟弟贼精,情原少吃两节也不换。
小孩子做事,多数在大人眼里是不懂事的表现。当我慢慢长大时,就开始和爸爸有了冲突。我觉得他不重视我,不关心我,还重男轻女(这一点爸爸到现在还矢口否认)。于是,在长期的生活中,我和爸爸总是闹意见,爸爸在骂我说我的时候,我开始顶嘴,然后就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哭着不吃饭,或闹离家出走。妈妈是从来劝不了我的,在我和爸爸不愉快的时候,出面调停的总是爷爷。我不吃饭,他就陪我不吃;我躲在巷子里哭,他就站在一边安慰我,一直劝到我进屋吃饭为止。
我毕业之后,在爸爸的单位里实习了半年。然后我就在妈妈和爷爷的支持下,离开了家,到外面谋生活了。来深圳的第一年,我大概有半年没和家里联系——因为想着,终于离开了爸爸,不用看到他真好!现在想起来,觉得当时真是幼稚,那时候我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样孩子气的记爸爸的仇,以至于,让爸爸也受了极大的委屈。在过年公司放年假时,我就没回家。第二年回老家时,妈妈说,你今年要再不回家,你爸爸又要挨你爷爷的打了!我以为妈妈在和我开玩笑。后来听邻居说,那次爷爷的确是打了爸爸!当时家里没装电话,爷爷就说要爸爸写信,让我过年一定要回来。爸爸就写了一封信给我。我回信说,无论如何不想回家过年。爷爷知道后非常生气,骂爸爸这么多年来对我不好,不关心我,不把我的死活当一回事我才不愿意回家,越骂越伤心,越骂越生气。然后在院子里找了一根棍子,趁爸爸没在意时打了好几下,一直从家里追到外面的大路上去了。爷爷不顾外面还在下着雪,对爸爸不依不饶。风雪中,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八十岁老人在追打着他年近五十岁的儿子!这些,都是为了他的孙女。
我读初中的时候,是在离家很近的一所中学走读的。那三年中,爷爷每天早上等我回来吃早饭,他总是倚在门框前翘首盼望;晚上,不管我上晚自习到几点,他都会将饭菜留着,放在锅里温着。有时我看书到零晨两点,爷爷会起来做点宵夜给我吃。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和人之间,总是以心换心,将心比心。也因此,我对爷爷好的时候,他就更加疼我。后来爷爷年岁渐增,腿脚不灵便。奶奶的眼晴也慢慢瞎了,什么都看不见。我在外地读书,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在回来时会给爷爷他们洗衣服,洗脚,剪指甲,爷爷都感叹:“有个贴心的孙女,真是好!没白疼你。”从我懂事起,每每有吃的,我都会记得爷爷和奶奶,手里有两颗糖,自己宁可不吃,也要一颗给爷爷,一颗给奶奶。爷爷说的以心换心,将心比心,时刻影响着我,这不光针对陌生人和朋友,最亲的亲人之间也是应该将心比心,以心换心的。
爷爷真的去世了。有时候都觉得那不是真的。五月份回老家时,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仿佛爷爷还坐在他那把老木椅上。倾刻间,眼晴就湿润了,原来那只是个幻影!于是又想到曾经的那些岁岁年年。爷爷在他七十岁时把烟戒了,将他的烟钱省下来给我当零花钱,他每年都要喂很多只鸡,鸡蛋除了平常吃之外,剩余的全部卖掉,所得的钱也成了我的零花钱;我从上小学时起,一到下雨天,下雪天,爷爷都要去接送,一直到我小学毕业;后来上初中时,晚上他还到学校去接我下晚自习,后来在妈妈的劝说下,他才没再去……
我到深圳的那年,问同学借了部相机给爷爷拍照。爷爷还摆了好些姿式,抱着两只猫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睡在竹藤椅上捻着他花白的胡子,站在菜园子葫芦架下……很可惜的是,我托朋友去洗照片时,她把我的一整卷胶卷都曝光了!!爷爷的照片,一张也没有洗出来,至今,我仍旧痛惜不已。
2004年春节我回家时,爷爷已经卧床。见到我他很高兴,要我给他剪手指甲,脚指甲,还要我给他洗脚。那次,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做这些事了。我鼓励爷爷说,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看到我结婚生孩子……可是最终他没有走到那一天。
常常回想起爷爷,有爷爷的孩子真的很幸福。每次读图画书《爷爷一定有办法》,《爷爷有没有穿西装》这两本书时,都会至真至诚的感动到流泪。爷爷是我这一生的征程中,最维护我,最疼我的一个亲人,远远超过了我的父母对我在精神上的付出。
常常回忆起爷爷,泪光中,总是能看到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八十岁老人在风雪中追打着他五十岁的儿子,总是能看到他抱着两只猫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总是看到他给我和弟弟分糖果……
爷爷,我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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