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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碎片(短篇小说)/陈振林

(2016-04-15 09:55:17)

新人自白

我在创作这条路上随意地行走,用文字捡拾我和我身边那些人们的生活。

我关注着生命里那些细微的事物,那些如发丝般的细节。我的眼睛看着,我的耳朵听着。儿子对母亲“一碗白米饭”式的孝心,母亲为儿子的高考宁愿受着村人的骂声,兄弟二人极富情趣的“鸡蛋换冰棒”,痴情的恋人误会中的幸福,曲曲折折的乡里人情,千奇百怪式,乱七八糟式,我用我的文字捕捉着这些镜头。这些镜头里,有着我最朴实纯真的情感。因为朴实,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因为纯真,我能感受到她的洁净。

这些朴实而纯真的镜头,组成了我的“明日黄花”系列小说。《旧碎片》只选取了其中的五章。

我热爱我的教师生活。课堂教学之中,我自然地融入了文学的元素;文学作品之中,我自然地撷取了教学的资源。文学与教学,是我生活的双翼,丰富了我的精神,让我能够随意地行走,使我能够自由地飞翔。

我深爱着我的故乡——江汉平原。那里的每一个人,熟识的或陌生的,都是我血液中的元素;那里的物,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是我皮肤上的毛孔。我的作品,写我深爱着的江汉平原。正如张爱玲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上海老房子”一样,我的小说里总会呈现江汉平原的人和物。这是我能够写一点东西的泉源。也因为有了这些文字,让我对我亲爱的故乡少了一些愧疚。

生活是复杂的、多变的。然而,所谓文学,也许真的就这么简单这么守恒。即便是排山倒海式的情节,也不会缺少一丝一丝的细微;即便是扁平加圆形的人物,也照样会有一丝一丝的温情。

懂得文学的人是有精神的,有精神的人才是有灵魂的人。生活每天给我们温暖,可是我们成天在找寻——我们的生活到哪儿去了?其实啊,守住自己心灵的一片净土,每天都会有太阳升起。

我依恋着,那些从我视界里逝去的一个又一个人;我怀念着,这些从我身边溜走的每一个日子。

好在,我有我的文字。

 

 

 

5个精短小说,虽是碎片,却珍珠一样串起了过去的生活片断,构成了一段既苦涩又不乏温馨的回忆,成为特定时期投下的光影,好看耐嚼。

 

旧  碎 

陈振林

 

1978年的一只母鸡

 

1978年,我准备参加高考。

我的学习基础较好,又勤奋刻苦,是老师们眼中公认的好学生。可是,给我上课的刘老师担心,我身体太差,一阵风吹来,就要将我刮走似的,如果紧张地复习备考,身体很可能吃不消。刘老师对我爹娘说:“得给孩子加强营养,每餐白米饭是少不了的。”当时的条件,一天能吃上一顿米饭就是幸福生活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加强营养的话哩。

于是,娘养了16只母鸡。娘听人说,有了鸡,就有了“鸡屁股银行”;鸡下蛋了,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可是,连人都没有吃的,下蛋的母鸡到哪里去寻食呢?

队里的禾场上有。

队里的禾场,是队里打场晒粮的场地,只要是有阳光的日子,禾场上总是晒着谷子或者小麦。我们的家离禾场不远,隔着一条十多米宽的河。晒好了谷子,禾场上劳作的人们回家去了。娘就站到了家门口,“咯啰咯啰!”娘一阵吆喝,16只母鸡跟了出来。又一阵大声的“哦嘻”,16只母鸡,像16架小飞机,飞向了河对岸的禾场,争先恐后地吃起了谷子。一袋烟的工夫,娘长长的一声“咯啰——”16只母鸡又像小飞机一样飞了回来。

娘的鸡窝,每天都会有16个鸡蛋,一个不少。娘的“鸡屁股银行”办出了成效,用鸡蛋换成了钱,换来了油盐,时不时地买些鱼肉回来改善生活。我的身体也强壮了起来,一顿能吃上好几碗饭。娘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高考前几天,我放学回家,队长焕叔找上了门,说娘的鸡偷吃了禾场上队里的公粮。娘听了,反驳道:“你就知道那禾场上的鸡是我家的鸡?我家的鸡能飞过这么宽的河吗?”焕叔听了,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娘瞅着空子,又将鸡赶着飞到禾场去吃谷子。鸡飞回来的时候,娘大声地清点着,只有15只鸡了,少了一只母鸡,豌豆花色的母鸡。下午时候,娘数鸡的声音更大,还是只数到了15,少了那只豌豆花色的母鸡。娘到禾场去找队长焕叔。没找着焕叔,娘却找到了那只母鸡。鸡已经被人用砖头砸死,拉出了鸡的食囊。食囊破开了,是一粒粒饱满的谷子。娘大声哭骂:“是哪个缺良心的害死了我家的鸡……”

禾场上没人敢和娘答话,都怕自己冤枉成了杀鸡人。娘骂了几句,提着死鸡,走回家来。当晚,我们的晚餐自然是那只母鸡了。娘用炉子小火煨汤,递到我的面前,说,就要高考了,得好好补下身体。娘的脸上堆满了笑,没有一丁点失去一只鸡的痛苦。

可是,第二天上午,娘又去禾场开骂,骂那个没良心的杀死我家母鸡的人。娘似乎走得很急,穿着爹那双大大的布鞋。骂了几句,晒谷子的人自然又不敢应对。穿着大布鞋的娘转了一圈就回来了。大大的布鞋里,满是谷子。下午,娘又穿了大大的布鞋,去禾场骂那杀鸡人。

几天下来,大大的布鞋里的谷子,居然装满了我家的米缸。娘说,这下我家的小子高考前的白米饭不用愁了。

喝了鲜鲜的鸡汤,吃了白白的米饭,果然,我的高考很顺利,考取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临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娘对我说,你去队里每家每户道个谢,算是代替我了。要知道,你考试前吃的白米饭是队里的粮食哩。

他们不是有人打死了我家的豌豆花母鸡吗?我反问道。

娘只是笑,像个小孩子一般。

 

1979年的一碗米饭

 

王天银又端起了碗,贴近自己的鼻梁,伸出发白的舌头,用力地向前凑了凑,算是够着碗了。那白底蓝边的大碗边的一小撮面糊,极不情愿地被他的舌头扫进了他空荡荡的嘴里。

那嘴,像口窑洞,还开着。丢在黑色小桌上的大碗,也像他一样,张着嘴,凶狠狠地瞪着他。

家里的孩子多啊,一年生一个,一个紧挨一个,像拔萝卜一样,六个了。大龙、二龙、三龙、四龙,还有大凤,小凤。

孩子们比他王天银还饿。婆娘爱枝用家里最后的一团面粉,和着两大瓢水,熬成满满一大锅面糊。那水还只是冒着热气的时候,三龙、四龙就向着灶边凑了过来。锅里的面香还没散开的时候,爱枝已给六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然后,给60多岁的母亲也盛了一碗。看着锅底,爱枝不声不响地加进了半瓢水,这才有了夫妻两人一人一碗水面糊。

“天银,天银,得上工了。”门口是小队长春平在叫。王天银是小队的会计,管着小队的账本,平常也帮着小队长春平吆喝社员上工。王天银跑出了家门,朝着小队牛棚跑去。牛棚边挂着一口铁钟,他拿出根铁棒,当当当地敲起来。社员们像出笼的鸭子扑向河边一样,向田地里四散开去,耕田的,锄草的,施肥的,各做各的事去了。王天银呢,拿出个算盘,噼噼啪啪地拨个不停,一会儿就和小队长春平说会儿话:“二牛家今年借粮多了,360多斤了。老张头家最好,下地的人多工分多,分的粮食也多……”春平就着烟斗,嘭,嘭,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时不时地嗯一声。

这一年的账查得早,才过了冬月初一,乡里就来人了,会合大队部的老刘会计,查了小队的账。将王天银的账本打开的时候,王天银正在家中煮着米饭,挨个儿分给6个孩子,然后盛了满满的一碗,双手递给卧在床上的母亲。其实,每年一进入腊月,王天银就会将手中的账本清理好,等着年终查账的人来查。不想,今年查得早。结果,正如小队长春平所料,小队的账本上出了问题。王天银做了假账,贪污了247元。这在1979年,当然是件天大的事了。

当天,王天银就被送进了乡派出所。第二天,县检察院立案。不到一个月,县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王天银刑期三年。

服刑的王天银服从管教,有时还帮着狱警做少数犯人的思想工作:“你看看,我是个小队的会计,也算是个干部了吧,但为了家中的6个孩子,为了我的老母亲能活着,多么听话的我起了邪心,贪了钱,应该服法才是,好好改造,才是出路啊……”

除夕那天,监狱改善了伙食,每人三块肉,一碗米饭,不再是平日的菜叶汤和照得出人影的稀饭。同号的狱友一个个高兴地敲起了饭钵,唱起了歌儿。可他们转过脸来,看到平日里帮着做思想工作的王天银,正默默地坐在一旁,对着正冒热气的白花花米饭发呆。年纪最小的“小猴子”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王天银倒哭了起来:

“老天啊,今天要是我的妈在这儿就好了啊,我快70岁的妈在这里,她就可以吃到这碗白白的米饭了。”

一旁的歌声停住了,正用筷子敲打饭钵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1982年的一根冰棒

 

    …未完待续…

 

《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16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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