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晚上。转钟四点多，我才进到房间里，在躺椅上睡一会儿。由于两天两夜的疲惫，我一下子睡着了。睡的时间应该不长，不经意间，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原来，为了驱赶成灾的蚊子，我的躺椅置放在吊扇下。由于睡得不是很沉，似乎是吊扇呼呼转动的声音把我唤醒。

我浑身打了一个寒碜，大脑一下子空空的。这种从没有的感觉，不是睡足之后的清醒，是瞬间想到失去母亲后的一种失落，一种空荡，一种悲怆。

酸楚的情感，顿时涌上心头，我一下子湿润了眼眶。

这是我失去母亲后的第一个清晨，一个大热天的清晨。

我知道，这不只是生理的冷，更是一心理上的寒。生理上的冷，我马上穿上弟弟的一件外套就解决了。但心理上的寒，却不是一下子能捂热的。心头的悲凉，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

想着已经躺在冷冰冰的冰棺里的母亲，我的心里更是生出一股逼人的寒气。

要是母亲活着，她一定早早起床，给贪凉的儿孙们，轻轻盖上一件夹衣或者被套；要是母亲活着，昨晚她就像查房似的，一一过问我们从外地回来的兄妹各家大小是否安睡；要是母亲活着，此时，她该要准备我们早上洗漱和安排早餐了；要是母亲活着，哪会让我们连续通宵达旦地不睡觉，折腾到疲惫至极。

即使母亲病了躺在床上，一觉醒来的我们，想到有一个母亲等我们去请安，去侍候，我们也不会感觉到寒意；即使母亲活着，并没有顾上儿孙们的冷暖，我们自己扯上一件外套盖在身上，哪会有心理的这般寒意。

可是，母亲不在了。就像房子没有了屋顶，你就是穿着棉袄，也会担心大地生风苍穹无情而不寒而栗。

大热天，能够冷到那里去？“五更寒”，只是心理凄凉导致的饥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