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拉这个国家可真有些不寻常:四十岁以下的男女百姓从来没有体验过和平是什么滋味。六十年代初开始反对葡萄牙殖民主义的武装斗争,到一九七五年独立后,原来反殖民主义的两派武装力量又开始了内战,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现在。去这样一个国家出差,我是有相当的心理准备的,好在首都罗安达不打仗。当我提着一大一小两件行李从约翰内斯堡国际机场乘安哥拉国家航空公司的柜台前排队时,不知不觉中我忽然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排在我前后的安哥拉人都来跟我套近乎:你去罗安达吗?能不能帮我带两件行李?我这才发现所有去安哥拉的乘客均携带有四只以上的大件行李和背着、拎着、挎着的小件行李。我早就听说过“非洲人旅行如搬家”的说法,这一次才是切身体验。虽然我只有区区两件行李,按航空旅行的安全规则我不可能携带他人的行李,再说这么多乘客我是帮谁不帮谁呢?
罗安达的机场距市中心很近,出机场驱车十五分钟就来到一条开阔的海滨大道(正式名称为“二月四日大街”),格局上比法国戛纳或尼斯的海滨大道还要气派。可惜路边的葡式建筑除了中央银行大楼以外大多年久失修,给人一种破落凋零的感觉。有人说如果你那一张三十年前的市容照片和今天对比一下,那时是什么样现在大致还是什么样,只是现在楼里的电梯一般都不会动弹了。
接待方帮我预订的罗安达Le Presidente Meridien饭店就在“二月四日大街”的尽头码头对面。办入住手续时前台小姐告知单人客房每晚价钱为当地货币(夸查)168,300,000(一亿六千八百三十万夸查!)。那陪同我的安方人员套出一张一百万夸查的票子,形象地告诉我:你别管这上面的数字大小,记住这是一瓶可口可乐的价钱。饭店小姐见我依然迷惑不解,便将那天文数字转化为美金:198美元!虽然数字小了许多,198美元一天的饭店还是第一次享用。就是在如此价钱的五星级饭店,大堂里蚊子飞来飞去,狭小的电梯走起来吱吱作响,房间里的卫生用具到处漏水.....。后来还听说刷牙也不能用自来水管中的水,我仔细一看那管子流出的水还真是有铁锈色,不过口也漱了,牙也刷了,下不为例吧。如此诸多不便,却也没见到那些来自欧美、日本、南非的生意人抱怨,我想咱也不必多此一举。
第二天与石油部官员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九点,可是已经八点五十分了,负责接送我的司机还未露面。这可是与部长级官员见面,迟到了可不成体统。情急之下,赶紧与前台小姐联系叫一辆的士。小姐说罗安达没有普通的士,只能与出借旅游车辆的AVIS公司联系,按钟点计时叫一辆车。AVIS公司很痛快,说从Meriden饭店到石油部单程50美元,等开完会再接你回来总共100美元。价钱虽贵,但我无可选择。正当我要交钱下订单时,旁边另一为当地人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说30美元可以带我去石油部。我一看有了市场竞争的态势,就咬定只能给20美元,他居然也答应了。当我坐上车上路时,已经是九点出头,我心里正盘算怎么跟对方解释迟到的原因,只听那开车人已经停车提醒我到地方了,总共不到5分钟的路程!
公事完毕,我交代陪同带我去城里任意一家餐馆去吃饭。头天晚上要了客房服务的一个三明治和一瓶可乐,居然折合美金三十元。而且我发现那可乐要了五百万夸查,而不是人家告诉我的一百万,可见饭店内的食物价超所值(也算一种“超值享受”吧)。我们来到一家半露天餐馆就座,两人一人一份主菜,一人一份水果沙拉,外加一瓶矿泉水,总共61,642,000夸查,大概70美金左右。实话说不能说是很贵,因为那主菜的份量实在大得可以,相当于我通常食量的三、四倍有余。左右看看,邻座的几个欧洲人也捧着硕大的盘子在吃,想来也是正常的事情。可偏偏让我发现稍远一桌的一男一女,用通常尺寸的小碗吃饭。忍不住问那跑堂的伙计:为什么你给我这么大的盘子盛这么多的肉,那边两个人怎么可以用小盘?要是你也给我小盘,我不会浪费不说,而且菜的价钱也可以稍微便宜一点。那伙计回答说:那两人可是老板和老板娘!
第三天按计划前往机场乘早上十一点的班机离开罗安达。到了机场,登录机票,查验行李自不用细说,直到与送行的官员道别时才获知飞机晚点,请乘客下午三点来机场看消息。我赶紧问航空公司的代表班机为什么晚点、何时起飞,回答一律是“不知道”。本想再问是否可以电话闻讯航班起飞时刻,左右看看别的乘客都若无其事地走出机场,我才发现还是自己少见多怪,也就此打住。好在机场离市区不远,一会儿又回到Meridien饭店住下。下午三点如约来到机场,机场乘客入口大门紧闭,只有信纸一般大小的白纸贴在门上,走近才看见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斜斜的写着:班机晚上二十二点起飞,请乘客十九点钟到机场。于是我又返回饭店,无所事事地打发了四个小时后,再赴机场。离开饭店时,那门卫笑盈盈地跟我说“再见”,我只报以微笑不肯回应他:前两次他和我说再见均应验了,这次我是非走不可了!
当班机在夜幕中终于腾空而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我看着机窗外罗安达市星星点点的灯光随着飞机的远去而逐渐消失,又被空姐刚刚分发的报纸上关于内战扩大的新消息所吸引,心中不觉生出无限惆怅:这个不寻常的国度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她那美丽富饶的本来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