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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鲁滨逊——二战英雄、中国轮机长沈祖挺

转载 2018-09-30 08:42:30

 这是王以京船长根据中远卓东明先生编写的中远前辈高级轮机长沈祖挺在二战中被德军潜艇击沉后,率领海员弟兄们在荒岛上生存、获救的真实故事写成的文字。

我与王以京船长曾在大连海事大学校友会领导组织的一次到崇明陈干青故居参观时,与卓东明先生有一面之交。在途中也谈论起这个影响中国海员的英雄故事。

为了弘扬中国海员在商船上的以大海般的胸怀形成的大无畏精神,我特地索要了这份文稿,征得王船长同意之后,在我的博客上编撰发表,以飨读者。

《大海成就梦想》作者 王以京高级船长

期间,我还将继续发表我和王以京两人的师傅——张启令船长口述故事,以发扬广大老一辈航海家们对中国建设海洋强国奉献的事迹。

1944813日,英国战时运输部的“雷贝利”轮,在驶往肯尼亚蒙巴萨途中,遇德国U-862潜艇袭击,被两枚鱼雷击中,4分钟后,在马达加斯加西南海域沉没,船长约翰-哈利-格里高利和大副陈(chen.Y)等19人牺牲。

"雷贝利“轮

“雷贝利”轮原属英国伦敦哈德莱航运公司,是建造于1910年的蒸汽机商船,19416月被英国战时运输部征用,为盟军运送物资,英国政府将这批船员定名为“英国商船海军”。

此时的德军正在做最后的顽抗,为了切断盟军的供给,他们派遣了大批潜艇到大西洋和东非等海域,袭击盟军的军舰和运输船队。东非成了一条充满危险的航线,在过去的一年里,这条航线上有300多艘船被德军潜艇击沉。但由于“雷贝利”轮船长格里高利很有经验,虽然几次遭遇德军潜艇,都能化险为夷,平安躲了过来。

沈祖挺轮机长脱险之后的形象

这艘船上共有55人,除船长、报务员、3名驾驶员和6名海军护航员是英国人外,其余均为中国海员。船长格里高利从开始承担军运时表示,要和船舶共命运。当第一枚鱼雷袭来时,船长下令“左满舵”闪过,但却被德军潜艇发射的第二枚鱼雷击中船首,“雷贝利”轮顿时燃起了大火,船头下沉。遭受德国U_862号潜艇袭击后,船长和几位在驾驶台、机舱值班的船员和护航员都牺牲了。其余人员按照事前的训练和布置,迅速集中到船后甲板。

在遇袭前,“雷贝利”轮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按照船长格里高利的布置,万一发生事故,船长必须与轮船共存亡,遇难不能指挥逃生时,由其他高级船员负责指挥。当时,轮机长沈祖挺被船长安排在甲板值班,他是船上幸存者中职务最高者,他自觉地承担起指挥大家迅速弃船逃生的责任。他逐个向30多位船员下令,赶快跳下船,向船的外方向游去,避免被船下沉时产生的巨大漩涡吸下去。轮机长见大家都跳下水,游了出去,他也跳下水去。

仅仅5分钟,“雷贝利”轮就在黑沉沉的大海上沉了下去。只见船身前冲,船尾翘起,然后整船沉入大海。此时,轮机长沈祖挺和漂浮在海上的幸存船员,望着自己的航船方向和一齐沉入海底的同伴,默默地致哀。在诡异波光的黑暗海面上,大家吆喝着,互相靠拢,游在一起,缓慢地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在海水里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第二天天亮后,他们看到远处有一只救生艇在海上漂浮,这是“雷贝利”的救生艇。大家欣喜若狂,轮机长指挥大家游过去,而后招呼大家一个挨一个地爬上救生艇。他在救生艇上清点了人数,总共36人,他们是3名英国海军护航员,33名中国海员。其中甲板部有三副、副水手长、木匠、4名舵工、5名水手;轮机部有大管轮、二管轮、机匠、生火长、副生火长、3名加油、9名生火;业务部有3名厨工。牺牲了8名英国人和11名中国海员。大家神色茫然,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救生艇求生

人死不能复生,轮机长顾不得失去同伴的悲痛,鼓励大家一定要振作精神,安全回到陆地。他根据船长当时的交谈和自己的记忆,推测了“雷贝利”轮遇难的位置,大概在东非的莫桑比克海峡南端。他目测了风向和风力,估计在强劲的东南风吹逐下,以救生艇每小时3海里计算,约5天可到达马达加斯加南部的某个岛屿。于是,他和副水手长共同商定后,杨帆起航,向北行驶。将艇上的食品、淡水、救生信号、药品和火柴集中起来,实行统一管理。艇内只有三天的口粮和淡水,轮机长要求大家保存能量,少讲话,少做多余的动作,减少消耗,做好应对最坏的打算。

在海上航行了3天后,前方发现了一个小岛。轮机长指挥小艇迂回着驶近,发现原来是一个孤岛。大家暗暗高兴,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身歇脚的地方。为防不测,小艇绕岛一周,岛上临海是一排高大的树木,到处是灌木丛。没有发现德军和海盗,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小岛三面峭壁,乱石丛生。北边有一处浅滩和珊瑚。他们安排8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扶艇前进,登上小岛,可惜救生艇被尖利的礁石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们把救生艇上的食品和所有能搬动的物品都搬到了小岛的隐藏处。

这一天是1944年的816日,他们登上了莫桑比克海峡上的欧罗巴岛。该岛珊瑚礁环绕,直径6公里,海拔最高6米,海岸线22,2公里。177412月,英国船“欧罗巴”访问过这里,该岛由此得名。当时,岛上人烟荒芜。

时值8月,南半球正是冬天。晚上,他们堆起树枝,燃起了篝火取暖。轮机长分发了口粮和淡水,安排好值班,望着大家都躺下了,他也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他想起身居孤岛,与世隔绝,必须要有足够的食物和淡水才能生存下去。他也想起了《鲁滨逊漂流记》,鲁滨逊利用聪明的智慧,在岛上熬了28年。经过思考,第二天,他们用帆布架起了帐篷,作为大本营。安排3个探险队出去侦察;把救生艇里的铜空气箱敲成了锅,然后架起炉灶,解决一日三餐。下午探险队带回了一捆生橡胶、几只小海鸟和海龟蛋。他们走遍全岛,发现礁石旁有一艘搁浅船残骸,有一座法国人的坟墓,碑上写有“欧罗巴”岛名。

因为岛上没有淡水,他们把救生艇上的空气箱做成了锅,在锅盖上设计了弯槽,水烧开后让蒸馏水自动流出来,解决了淡水问题。

没有纸笔,木匠从大树上取下一块块树皮用来写字。年轻的三副和3名护航队员负责卫生员,负责大家的防病与健康。英国护航员都很年轻,刚刚上船就遇险,他们极其想家,想念父母,经常掉眼泪,精神几近崩溃。轮机长耐心和他们聊天,用英国小说《鲁滨逊漂流记》的故事激励他们,勇敢地与大自然作斗争,反法西斯战争一定会胜利。

保持正常的体力是决定在荒岛上生存的长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重复劳动,轮机长沈祖挺给大家合理的劳动分工,8个人负责造水;8个人负责一日三餐的炊事,他们要狩猎、捕鸟、抓龟、掏鸟蛋、采集可吃的野菜和树叶等;8个人负责防卫和瞭望,在岛上建一座信号台,将捡来的橡胶架在干柴堆上,随时点燃烽火信号;其余8个人机动。“四八”制使大家进入有组织的生产流程中,消极的情绪得到缓和,生活逐渐正规起来。他们用海龟的油制成食用油,还在岛上发现了山羊,抓来后,做成羊肉、烤羊排,满足了三个英籍船员的口味。他们用山羊来寻找可吃的野菜和树叶,还把树叶晒成烤烟,解决了抽烟的烟瘾。农民出身的船员找来水草打成草鞋。为了哪一天能保留有体面的衣服穿着见人,大家都脱光了身子,过起了穿草鞋、住草棚、吃树叶的赤身露体的原始人生活。

半个月过去了。孤岛上白天还对付,但黑夜是漫长的,大家不断地思念家乡、思念亲人。不知道在孤岛上要守到哪一天。轮机长自己开始给大家讲故事,讲生活在200年前的鲁滨逊。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定能坚持下去得救。于是,每天晚上的讲故事成为孤岛夜晚的固定节目。

30天过去了,35天过去了,40天过去了------,他们学着鲁滨逊的样子,在树干上刻画标志。有人提出与其消极等待救援,不如主动外出探险。轮机长不忍心再失去战友,自己去,丢下几十号人,也不妥。为了安慰大家,他默许了大家砍树造船。花了10天时间,终于做成了一条独木舟。可惜,由于没有平衡舵,小船翻掉了。他们毫不灰心,吸取教训,20天后,造出了一条长4米、宽1米、稳定又结实的木排,中间还用木板盖了个小仓室。副水手长老张自告奋勇申请当探险者,他们一共4人。为了便于沟通,还选了一名英国护航员,还凑了30美元做应急费。

目送探险队挂帆持桨出发,大家恋恋不舍。当晚,所有人都惦记着他们,都在自言自语,祝福老张他们一帆风顺。

64天,1944年的1015日,发生了严重的危机,造水机被铲盐垢时铲破了。无法造淡水了,大家只能节约,等待雨季到来。轮机长沈祖挺鼓励大家,在困难中不要丧失信心。大家抱着希望坚持着。

又过了10天,1025日,瞭望人员突然发现,北方天空有一黑点朝小岛飞来。轮机长估计是一架飞机,大家正要细看,飞机掠过小岛上空飞走了。有人看见飞机上的标志,是英国空军的飞机。快点火!一股黑烟串上天空,大家期待着。一会,飞机转了回来,飞向小岛。“飞机发现我们了!飞机发现我们了!”大家连蹦带跳地呼喊起来,像孩子见了亲人一样。飞机盘旋了几圈,丢下了一个铁罐。有人冲了过去,里面装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WHO ARE YOU?你们是什么人?

轮机长沈祖挺要求大家按照操练排列,11个人躺在沙滩上,排出“RADBURY”雷贝利这几个英文船名。

一会,飞机又丢下一个铁罐,内附的纸条上写着:“你们的情况已经了解,请等候!我们将报告英军司令部来营救你们。”

小岛上顿时一片欢腾。“有希望啦!我们得救啦!我们得救啦!”大家欢呼跳跃,禁不住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第二天下午,一架运输机,投下了2大木箱的食品和衣服,看着这些久违的食品,大家心情越发兴奋。轮机长将这些食物分派给每个人,并及时提醒大家,慢慢吃,注意消化,不要一下吃得太多。

1028日,对“雷贝利”轮幸存的海员们来说,这是一个终身难忘的日子。这一天,英国皇家海军护卫舰“K282将遇险的32名海员分批接上军舰。他们受到官兵们的热烈欢迎和舰长的热情款待。舰长说:“这次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你们,上帝保佑!”这是“雷贝利”轮海员遇险的第76天。

19441030日,接送沈祖挺一行的军舰抵达肯尼亚蒙巴萨,受到英军的热烈欢迎。全体海员被接到英国海军司令部,邀请沈祖挺代表全船海员在司令部作一天详细的报告。报告会十分庄重,沈祖挺用流利的英语叙述了76个难忘的日日夜夜,听者无不动容,会场上不时发出感叹声:“哦,鲁滨逊,中国的鲁滨逊!”当沈祖挺走下讲台时,大家起立无数次地热烈鼓掌,他被人们拥抱、祝福。台上台下融为一体,为了抗击法西斯,没有国界、没有种族之分,一颗颗正义的心联系在一起。

临离开海军司令部,军方告诉沈祖挺,他关心的探险队老张他们已在3天前在马达加斯加南部海域被救起,正住进了英国军方的一家医院接受治疗,沈祖挺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1944年底,沈祖挺轮机长和“雷贝利”轮的船员从蒙巴萨回到印度加尔各答,与因战争原因滞留在这里的许多中国海员汇合。他们到了后组织起了轮机师协会、海员足球队。沈祖挺自掏腰包为球队购买球衣和球鞋。那些海员将漂流荒岛得救的经历写成文章,向人们传扬沈祖挺轮机长的事迹,有的请记者采访。很快消息传到英国。经战时运输部调查,了解了“雷贝利”轮被击沉后,30多名海员在沈祖挺轮机长带领下,以无比坚强的意志和智慧寻到荒岛,克服没有淡水、没有粮食的巨大困难,坚持76天,直至获救的英雄事迹,非常震撼!英国战时运输部部长委托副部长西里尔,于1946110日,以英国战时运输部的名义,发函给沈祖挺,转达由丘吉尔首相推荐,国王批准授予他大英帝国荣誉官佐勋章,嘉奖他在“雷贝利”轮上的勇敢行为。

沈祖挺凭借个人出色才干和组织能力,在加尔各答海员中享有崇高威望。当成立中国海员体育会时,沈祖挺被选为会长。后来,他还被选为中国轮机员工会第二任理事长,热心为中国海员做了大量的工作。

19469月,日本投降已一年,沈祖挺辞去加尔各答英国石油公司修船总管职务,回到上海,任上海大北航业公司北元轮轮机长。

194774日下午,英国驻上海总领事代表国王,在上海白渡桥旁的英国驻上海总领事馆,举行隆重的授勋仪式,授予沈祖挺一枚英帝国荣誉官佐勋章,褒奖他在战时的英勇事迹。英国驻上海航运参赞、海军参谋、驻军助理武官、国民政府外交部驻上海办事处主任、上海市政府、航运界以及沈祖挺的亲友参加了受勋仪式。上海《申报》、英文《大陆报》《华北日报》等各大报纸在显著位置以《战争中的英雄》为标题作了长篇报道。

 王以京    2018929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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