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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鸟使”说起(325)

(2008-02-25 13: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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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鸟使

文化

分类: 诗史杂说
 

从“花鸟使”说起

——皇帝“讨老婆”的途径之一

 

《全唐诗》直接提到“花鸟使”一词只有一处,就是元稹的《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上阳白发人》这首诗,节录其中一段:

 

天宝年中花鸟使,撩花狎鸟含春思。满怀墨诏求嫔御,走上高楼半酣醉。醉酣直入卿士家,闺闱不得偷回避,良人顾妾心死别,小女呼爷血垂泪。十中有一得更衣,永配深宫作宫婢。

 

这首诗有作者的自注:“天宝中,密号采取艳异者为花鸟使。”也就是说,这些“花鸟使”是唐代专门到民间为皇帝猎艳的宦官。

天宝年间,唐明皇专宠杨贵妃,已经“六宫粉黛无颜色”,可是“选美小分队”依然活跃。诗中提到的“墨诏”指的是皇帝亲笔书写的诏书,还不是一般的公文。“嫔御”,就是皇帝的侍妾、宫女,后宫的小老婆群。“更衣”,在这里是伺候帝王更换衣服,代指侍寝,不是上厕所。

这些“花鸟使”怀揣诏书,肆意横行,无所顾忌,喝得醉醺醺的,随便闯到人家里,家里的女眷不允许回避。有疑问的是这句:“良人顾妾心死别,小女呼爷血垂泪。”“良人”是丈夫,丈夫和妻子生离死别,小女孩哭爹叫娘、呼天喊地。“妾”一作“望”。于是就产生了疑问:抢的是家里的“小女”,还是抢的是小女的妈?按理说,“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花鸟使抢走的应该是小姑娘。即使通过这样的途径选入宫中,十个女子也不过就有一个能轮到侍寝(也没准儿一辈子就轮上一回),其余的都在宫里当使唤丫头,永无出头之日。

唐玄宗在天宝年间公开派遣宦官强行采择公卿百官及庶民之家的美女,纳入后宫。甚至下诏,官民之家如果隐匿其女,不应征选,即处死刑。太常卿卢崇道父子就是因此被杖杀的。卢老爷这位公子的未婚妻被花鸟使看中,卢老爷行贿经办的“内给使”,偷梁换柱,事情败露,父子俩被活活打死。

老百姓讨个老婆哪怕不是很难,好歹得“讨”,而且还不能讨太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娶了得养得起,所以需要量力而为。如今《婚姻法》规定只能“一夫一妻”,对于如何讨老婆的问题还真是省心不少。皇帝的老婆数不清,后宫粉黛如云,为皇帝一人所有,皇后妃嫔之外,还有无数没有名分却随时可以被占有、玩弄和抛弃的后宫美女。这么多的后宫女子从何而来?就算皇帝不急太监不急,可是遴选制度却必不可少,要想等皇帝自己逛街艳遇再娶回后宫,可能性太小。

从帝王选取后妃、宫人的途径上看,有正式的规范化的礼聘和采选(这是后宫女子的基本来源,亦是正途),也有非程序化的籍没、进献和劫取掠夺。上面说的花鸟使就是行使采选任务的。

采选,又称选秀,主要是从民间选择容貌美丽、素质上乘的良家女子入宫。

有专门法令的采选制度是从东汉确立的。《后汉书·皇后纪》记载:

 

汉法常因八月筭人,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

 

每年农历八月,朝廷向农民征收算赋,也就是按人头征收赋税,这个时候,朝廷派遣中大夫、掖廷丞偕同精通相术的人员到民间阅视良家童女(13岁以上,20岁以下),亦称“算人”。所谓“良家”,指的是非医、非巫、非商贾、非百工。选中者被载入后宫,再优中选优,以备皇帝“登御”。

崔颢的《邯郸宫人怨》一诗写道:“何知汉帝好容色,玉辇携登归建章。”说的是从民间选中美女带回宫中。估计不是皇帝自己在路边拣回来的,是通过采选途径带回去的。

祖咏的《古意二首》之一写道:“夫差日淫放,举国求妃嫔。”春秋末期,吴王夫差在全国范围内为自己选美。可惜都没有越国的西施美呀!

白居易《杂兴三首》之一写道:“楚王多内宠,倾国选嫔妃。”楚王已经有不少大小老婆,还调动全国上下为他选美。

礼聘其实跟采选的意思差不多,只是针对名门望族或士宦人家的女子而已。这些女子往往以才、德、色闻名,入宫后即册封为有名有号的后妃,不是作为一般宫女。如徐惠(徐贤妃)以才名远播,武则天以美貌出众,被唐太宗礼聘入宫。

于濆的《相和歌辞·宫怨》写道:“一旦及天聪,恩光生户牖。”一旦皇帝听说了这位民间女子的美貌,于是恩及门楣,意即入选宫中。诗里还说“少年家财厚”,表明她是大家闺秀。否则一个犄角尬旯的民女长得再漂亮,传到皇帝耳朵里的可能性也比彩票中大奖难。

虽说是什么“沐浴皇恩”,其实采选对于百姓人家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而且这灾难随时可能降临,正如开篇元稹诗中的那一幕。难怪黄宗羲在《原君》里指斥帝王“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

有压迫自然有反抗,有的女子以死抗争,还有临时成婚、仓皇出逃的,更有甚者,不惜摧毁自己美丽的容颜。

白居易的《过昭君村(村在归州东北四十里)》写道:“至今村女面,烧灼成瘢痕。”

昭君村在一个非常荒僻的地方,村女以毁容的方式逃避采选。白居易虽然明写汉代的事,但是“至今”脸上“烧灼成瘢痕”的“村女”显然不会是汉代的女子,借古刺今,可见唐代的采选给百姓带来多大灾难了。

关于皇帝其它的“讨老婆”途径,且听下回分解。

 

2007-7-30(凌晨)

2008-2-25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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