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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愿意做无产者?

(2009-01-01 13:36:42)
标签:

农业文明

无产者

财富

公平

杂谈

分类: 经济

    孟子说: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中国古人很早就意识到,财产对于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是重要的,它是每个人生活的保障和依靠。财产概念一般是指个人拥有,对于整个社会来说,相应的概念可以叫做财富。中国古人也同样意识到,财富分配对于社会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有合理的财富分配,才能形成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因此,财产或财富大致有两方面的问题。一是如何获得,二是如何分配。一个社会的不稳定,或者一种文明最终的消失,要么是个人和社会财富获得能力的减弱以至消失,要么是财富分配方式严重不合理,造成社会矛盾尖锐,无法调和。
    中国古代文明之所以能延续几千年,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中国古代是农业社会,中国古人凭借着聪明才智,财富的获得方式使得全社会的财富源源不断,政治经济学术语叫做生产力。工业社会之前,中国的生产力长期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与此同时,中国古代对于全社会财富的分配,也渐渐摸索出全世界最合理的、农业社会的财富分配方式,这就是小农经济。小农经济的效率低下、落后等概念,是相对工业而言。在没有大工业的年代,小农经济使得财富的产生与全社会分配,到达一个合理的平衡。
    在“打土豪、分田地”的年代,有一个词汇叫做“浮财”。浮财是指金银珠宝、家具古玩、衣物摆设等财产。相对于浮财,另一种财产叫做恒产。虽然房子也可以算恒产,但是,中国古代社会在财富分配问题上,最为突出的一点是,生产资料的分配相对合理,尤其是土地。浮财在保值上有一定的作用,但是,浮财只有相对保值的作用,而没有产生新财富的作用。在农业社会中,只有土地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新财富。因此,中国古代社会全部制度的根本之一就在于,让土地这一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能够在全社会中相对公平地分配。所谓小农经济,就是社会大部分成员都有土地,避免产生大量无产者。
    与中国古代社会相比,欧洲古代文明的代表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相对来说,古希腊、古罗马的生产力水平都不如同时期的中国。它们的财富来源主要不是靠生产,而是贸易与战争,或用武力统治殖民地。而且,它们都有大量的奴隶存在。奴隶既是物质上的无产者,也是精神上的无产者,他们是彻底一无所有的人。奴隶制度的存在是社会财富分配严重不公的表现。这也是古希腊、古罗马灭亡的根本的原因。虽然现在有人把民主的源头追溯到古希腊城邦,但是,个人财产及社会财富问题没有公平的解决方案,民主也阻挡不了古希腊的灭亡。到了中世纪,为了要让这种财富分配的不公正得以延续,欧洲的方式就是用精神、用宗教思想来麻木大多数人,使他们活着的时候甘于贫困,许诺他们死后可以上天堂。因此,欧洲中世纪的庄园主喜欢宗教是有道理的,依附于庄园主的农奴常常都是最虔诚的信徒。
    在进入工业社会以前,只有欧洲宗教倡导这样的口号:做无产者是光荣的。当年的欧洲教会有一些教派,都身体力行地做无产者。与普通人做贫穷的无产者不同,教会的无产者只是表面上物质的无产者,而事实上,他们掌握着巨大的精神权力。相对来说,同时期的中国社会,没有人喜欢做无产者。佛教等宗教势力,视财产如浮云,也只是少数宗教界人士。在古代中国,此类宗教及没有成为社会的主导力量,也没有严重干预社会成员的财产。因此,中国古代社会每一个人对世俗生活快乐的追求,最终成为欧洲文艺复兴、启蒙运动的榜样。
    中国古代社会也有无产者,大致有几种情况。一种是好吃懒做的无赖混混,这类人是被全社会看不起的。另一种是鳏寡病残,又无儿无女,或者无依无靠的孤儿,这类人是需要社会救助的。救助的方式不一定是中央政府的统一行为,很多时候都是宗族、社区等社会基层单位,有时候也有寺庙、慈善人士的救助。罪犯之类,在中国古代社会也会被剥夺财产而成为无产者。还有一类无产者就是佣人、丫环、奴仆之类,汉朝时期的一个现象说明了此类无产者产生的原因。作为农业社会的自由人,小农经济的每个人拥有了土地这样的生产资料,便有了一份社会义务,这就是需要缴税。在汉朝初期,政府崇尚“无为”政策,经济自由发展,繁荣的另一面就是土地兼并,小农经济的生存遭受威胁。一些交不起税的人,便选择自愿为奴,因为,依附有钱人不需要像做自由人一样自己缴税。当然也有被迫的。汉朝之所以还能维持很长时间,是因为失去土地的农民还能找到出路。但是,此类现象一旦超出社会能够承受的限度,财富的集中和公平不能获得合理的平衡,失去土地的人数量太多,社会又没有其他安置手段,往往就是农民起义、改朝换代的时候。
    总体来说,中国古代社会对于无产者的态度是否定的,一个安定和谐的社会,总是要尽量减少无产者,无产者在中国古代不是个人的光荣,也不是社会的光荣。对于社会管理者来说,无产者数量众多,一定会造成社会不稳定,加剧社会矛盾。所谓安居乐业,就是社会上绝大多数人都有合理正当的谋生手段。而且,这种手段就像私有土地一样,其产出的财富,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便中国古代社会在某些特殊时期,产生了大量的无产者,最终形成农民起义、改朝换代的现象,它的结果依然是绝大多数人重新成为有产者,并且重新实现社会财富相对合理的分配。换句话说,几千年来,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不愿意成为无产者;无产者越少,社会就越繁荣健康。为了便于了解后面的相关文章,我们应该先记住一个事实:小农经济的核心,是土地这一生产资料的相对公平、合理的分配,而不是货币之类的“浮财”。
    同时,我还必须声明,我们认识中国古代社会的合理性,并非是要回到古代的生活方式,而是要理解它的内涵与本意。回到农业社会,回到小农经济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看来,在全人类可以预见的未来是不可能的。虽然有些悲观主义者认为,人类正在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甚至有人预言,几百万年后,地球上的人类将会消失,重新成为动物的天下。按照这种理论,在那一天到来的过程中,很可能有一个阶段,工业彻底毁灭,人们不得不重新将农业变成唯一的生活手段。但是,西方的这种观念太悲观了,其过于遥远的假设,对于现实的意义不大。即便这种状况可能出现,也是因为当前的人没有远见地胡作非为的结果。因此,我们需要借鉴中国古代的智慧和观念,从现实寻找一种方式,以达到全人类的长治久安。
    工业社会已经彻底改变了财富的获得方式,也改变了生产资料的形式。当今现实社会的的解决方案,只能在工业社会中寻找,不可能回到小农经济的形式。在这个问题上,西方社会在农业经济时代没有提供多少有益的思想。在工业社会以后,西方社会只提供了提高生产力的有效手段,却依然没有在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方面产生真正合理的制度。工业社会迄今为止约200多年,按照目前西方提供的各种模式,能维持多长时间,是大可怀疑的。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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