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最大的经济泡沫就是美元。美国的武力,给这个泡沫涂了一层坚硬的外壳,使它在很长时期都没有被戳破。但是,泡沫总是泡沫,总有要破的时候,早晚而已。那么,美元的泡沫是如何形成的?从根本上说,它来自于一种被人们视为普遍规律的现代经济学理论,即凯恩斯主义。这种理论认为,由政府借债,刺激需求,就能拉动经济增长。因此,我们常听到一种言论说:某个项目的投资,提供了多少个就业机会,就属于这种理论的一个例子。从好的预期来说,如果项目成功,未来就可以还这个帐。但是,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谁来买单?
经济学理论有时并不复杂,可以按照常识来理解。从常识出发,有难处时,借一笔钱渡过难关,是比较常见的。即便没有难处,为了一个新项目,借钱或发行股票,期待未来的收益,也是可行的。但是,如果借的钱超过了未来的还贷能力,就会有麻烦。如果借钱做事,变成一个社会的普遍现象,甚至是正当的经济规律,它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一般状态下,向亲戚朋友借钱,借来的都是已经存在的钱,也就是说,借钱等于借用了社会上已经存在的真实财富。当一个社会人人都借钱,穷人也借,富人也借,富人还借得更多,社会上现实存在的真实财富就会被借光。此外再借的,就是整个社会的未来财富。看看现实,不管在中国还是外国,农民都不得不周期性地借钱,否则就无法正常生产。因此,富翁都成为“负翁”,富豪变成理所当然的“负豪”,借贷规模无法控制,实际上就是整个社会都在透支未来。当今世界的整体经济,就是透支世界未来的模式。这种模式的来源就是凯恩斯主义。
从道理上说,一个人可以透支自己的未来,一个社会也可以透支。但是,对于个人来说,透支要有限度,对于社会来说,这个限度同样是应该有的。凯恩斯主义最初诞生的时候,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它是针对一次大战之后,世界经济普遍萧条的状况提出的一个办法。尤其是美国1929年大萧条后,凯恩斯主义在美国获得了肯定和运用。罗斯福总统接受凯恩斯主义,用政府借贷的方式,大量投入,引导消费,引发需求,刺激经济的增长。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可以看到经济目标的可参照标准,它至少是大萧条以前的生活水平。所以,在经济低迷的时候,用凯恩斯主义刺激经济发展,是一个有效的手段。但是,在经济正常运行的时候,继续执行这个以扩张为主导的经济模式,就会带来问题。
从经济的低谷,将整体经济提升到合理水平,凯恩斯主义确实能够起到作用,就好比生病的时候要开刀,病好了,天天开刀干吗?凯恩斯主义认为适度的通货膨胀有助于刺激经济。怎么理解这个概念?凯恩斯认为,适度的通货膨胀,使得人们不愿将钱存在银行里,而更愿意花钱。因此,凯恩斯反对储蓄,他认为储蓄就是抵制消费,就会造成对经济增长的抑制。还是前面说过的话,在某些情况下,这个概念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这个概念很难成为普遍规律。
如果将凯恩斯主义视为正常经济状态下的普遍规律,就会带来一个问题:这个永远被提前放大的经济模式,如果要一直运行下去,首先必须有永远放大的需求,其次必须有永远被放大的物质来满足这些需求。放大需求不难,放大满足需求的物质就能难度。于是,我们看到现代经济总是无时无刻地刺激人们产生各种各样的需求,等于刺激人们产生无数的欲望,然后,耗费大量的资源,试图满足欲壑难填的需求。当一个国家自身不能满足的时候,它可以向海外扩张,当地球都无法满足这种持续扩大的时候,凯恩斯主义就到头了。
现代金融成为凯恩斯主义的强力助推器(注:有人指出,美国已经放弃了凯恩斯主义,但是,直到小布什总统当政,凯恩斯主义的影子依然经常出现)。凯恩斯主义之后,银行金融在原先只是政府主导刺激需求的基础上,又加上了每个人自我刺激的超前消费。这种提前放大经济规模的方式,已经日益增速。像人口增长一样,对一定的经济规模来说,较多的人口等于较多的劳动力和消费者,对于经济增长有利。超过了一个限度,过多的人口就是难题。现代金融正像人口增长一样,以几何级数的方式,迅猛地扩张着世界整体经济,形成越来越大的泡沫。这个泡沫的源头,就是没有制约的美元。
人类自古以来都选择某些确切的实物作为货币,例如黄金、白银、铜。这种方式使得货币比较稳定,财富的真正价值能够得到比较客观的体现。虽然金银铜也会因产量增加而贬值,但它也会有所消耗。因此贵金属货币贬值的速度不会太快,通货膨胀的速度也不会太快。即使后来出现了纸币,长期以来,纸币作为一种方便的工具,背后都有金银等实物支撑,例如曾经长期存在的金本位制。相对稳定的货币,使得社会能够积累真实的财富。
在美国实行金本位制的时候,每一张美元纸币,背后都有相应的黄金。美元不能乱印乱发,通货膨胀的速度较慢。在这种情况下,凯恩斯主义靠不断扩大需求,提前放大经济规模的做法,还有所制约。这个制约一是黄金数量对货币总量的制约,二是与黄金挂钩的真实财富总量的制约。但是,自从美国取消了金本位制后,美元背后便失去了真实的支撑。那么,没有真实财富支撑的美元变成什么了?美元变成只是一个许诺,以及相信这种许诺的心理程度。
没有了可参照的黄金,当人们卖出自己的真实财富,收到的美元,其实就是印着数字的一张纸。万一人们发现这张绿纸仅仅是一张废纸怎么办?美国拿什么来兑现人们手里的绿纸?美国政府说:用我将来的税收。这就是美国发行国债来支撑美元的实质。从此,美国人有了一个人类历史上最方便的获得财富的方法:印钞票。只要人们相信美国能够还钱,相信美国有能力还钱,人们就还愿意把真实财富交给美国,收入绿纸。说得简单一点,绿纸就是美国政府打的欠条,白条。
美国人发现这个办法很好使,美元越印越多,欠债越来越多,财富越来越多,奢侈生活的水平快速地越来越高。他们居然真的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却不想想借钱总要还的。但是,他们以为未来的财富可以无穷无尽,而且还都可以提前挪到现在用掉。不光提前用掉自己的未来,当美元畅行全世界,成为全世界的主导货币的时候,美国人还提前享受了其他国家人们的未来财富。最近一段时间,美国面对潜在的金融危机,一会儿注资,一会儿增发国债,动辄几百、几千亿美元,等于美国又在借钱了。旧债不还再借新债的方法,能持久吗?
美国为了赖账,采取美元贬值的方针就是必然的。由美元主导的世界经济,通货膨胀也就是必然。人们能够做的,只是控制速度而已。但是,不管什么速度,这种以负债为动力的经济模式,都是十分脆弱的。只要经济发展的未来预期出现问题,这个模式的整体运行就会出现大麻烦。当前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潜在金融危机,本质上就是,美国未来经济可能出现的减速、停滞、倒退,与这个只有放大才能健康的模式,发生了冲突。人们除了火烧眉毛地救眼前的火,还应该认真反思这种提前消费、扩张经济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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