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法律体系由西方社会建立之后，基本已经遍及世界各地。这套法律体系的前提是对每一个人的怀疑。从法律到一系列制度，其建立之前，首先假定每个人都是坏的，因此，造成法律、制度条文极其繁琐、复杂，生怕在日后的执行过程中，被坏人钻了空子。不少人也许有过与西方人签订商业合同的经历，西方人起草的商业合同比中国人的要复杂得多，经常复杂到平常人看不懂，一定要专业律师才能看懂。这种商业合同制定的原则，与整个法律、制度制定的前提原则是一样的。
与之相矛盾的是，一旦矛盾纠纷出现，来到法庭上，上述前提被彻底颠倒。制定法律、制度时假设所有人都是坏的，到了打官司的时候变成，假设所有人都是好的，即便被告很可能罪大恶极，如果证据不足，只能做无罪推定。
现代法律的这个矛盾，显示了现代社会的一切制度都是建立在人与人互不信任的基础上。先假设每个人都是坏的，因此，在法律、制度设立的时候，必须层层设防。实际上，法律越是复杂，越是容易被钻空子。再加上“法不禁止即自由”的原则，现代法律经常处于穷于应付、疲于奔命的境地。而打官司时候的“无罪推定”，首先假设被告是好人，其实是对法律执行机构的不信任。于是，我们看到，现代社会在制定法律的时候，首先是对全体人民的不信任；在执行法律的时候，变成对执法机构的不信任。
这样一种互不信任的制度，首先是造成社会财富的极大浪费；其次，互不信任容易刺激原本不存在的对立的产生；第三，在这样一个社会上，人们的生活缺乏幸福感；第四，制度不是为人服务，反而，人成为制度的奴隶。
互不信任是现代社会的基调。比方说，为了防止有人犯罪，公共场所监视摄像头越来越多。为了防止监视摄像头滥用，又需要建立新的法律，规定监视摄像头的使用范围。一方面要保护隐私，另一方面又担心隐私给社会带来危害。权力虽然由民众选举产生，但是，民众对权力并不信任。除了民众与权力之间的互不信任外，民众之间也同样弥漫着互不信任的风气。同住一栋楼内，老死不相往来的现象非常普遍。商业合同的复杂化，也是这种互不信任的体现。
曾经有人在美国做过一个假设性的调查：如果你拥有一件隐身衣，也就是穿上之后别人看不见你，那么，你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90%的答案是：抢银行。换句话说，很多人在现实社会中遵守法律，是因为害怕受惩罚，而不是认为犯法可耻。一旦有机会，都会不由自主地犯法。面对密密麻麻的法律之网，浮现的欲望因害怕惩罚被压制，人们挣扎其间，难以获得幸福。
为何不能倒过来，将社会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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