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丑陋政治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英国陆军大臣因桃色绯闻而辞职,最终保守党首相麦克米兰以健康为由辞职。这一丑闻被后人称为“普罗夫摩事件”
(Profumo
Affair)。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一丑闻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英国政府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对于英国政府最形象的描述,偷鸡不成蚀把米经常是卑鄙行为的结果。今天就说说这个英国上流社会的故事。
1960年3月,苏联一名外交官耶叶夫根尼-伊凡诺夫(Yevgeny
Ivanov)赴苏联驻英国大使馆就职,任海军副官。当时正是冷战时期,双方都大搞间谍活动。英国人手中有一个王牌间谍,苏联上校潘考夫斯基秘密为英国服务,向英国提供了大量苏联情报。在伊凡诺夫到达英国时,英国人已经通过潘考斯基上校(后被苏联枪决)得知,37岁的伊凡诺夫是一名KGB间谍,而且也了解一些伊凡诺夫的背景。伊凡诺夫二战期间在苏联海军服役。二战结束后,伊凡诺夫结婚了,岳父是苏联的一名高级党政领导。潘考夫斯基的情报还显示,伊凡诺夫嗜酒且好女色。
英国军情五处负责反间谍工作,准备利用伊凡诺夫的弱点策反他。军情五处的计划是,引诱伊凡诺夫与妓女上床,偷偷拍下录像,然后要挟伊凡诺夫,逼他就范,或变节或成为双面间谍,为英国服务。现在的娱乐八卦新闻里,经常出现各种偷拍,其源头可能就是这种间谍手段。当年老百姓手中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偷拍、偷录的民用设备,而各国间谍却始终在研发这些间谍产品。
军情五处首先找到了一个名叫斯蒂芬-沃德的医生。沃德当年51岁,他的父亲是英国的一位部长级官员,因此,对于英国上流社会非常熟悉。沃德的诊所用今天的话来说,类似整骨按摩,他的病人包括美国驻英国大使,英国政府高官,甚至还包括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沃德还是很有名的人像画家,为很多名人画像,其中包括意大利女演员索非亚-罗兰。但是,反间谍机关军情五处清楚地知道,沃德在上流社会拥有极其广泛的人脉,还有一个秘密武器,他招收了不少年轻美貌的女子,为上流社会有钱有势的男人拉皮条,提供昂贵的性交易服务。沃德所掌握的应召女郎,有些被上流社会誉为英国最美的女人。沃德的这种勾当,军情无处非常了解,对于公众是一个秘密,对于上流社会,这是很正常的消遣。

斯蒂芬-沃德医生
沃德手中有一件利器,19岁的克丽丝汀-基勒(Christine
Keeler)。克丽丝汀认识沃德之前,父母离婚,与母亲住在一个普通公寓。克丽丝汀自信拥有美貌,不愿忍受贫穷的生活,很早就开始在上流社会成员出入的酒店担任舞女。沃德发现这位美女后,先是将她诱骗上床,然后两人同居。同居期间,沃德培训她应付上流社会的种种技能,克丽丝汀成为沃德手中的棋子,一名一夜千金的伦敦高级应召女郎。因此,当英国军情五处找到沃德后,沃德同意配合,他和克丽丝汀都成为军情五处掌握下的业余间谍。
做舞女的克丽丝汀
在军情五处的安排下,沃德、克丽丝汀很快与伊凡诺夫相识,三人经常一起兜风、外出度假。沃德有一位朋友名叫亚斯杜,亚斯杜拥有爵士头衔,其父亲是英国上议院议员,也是英国的报业巨头。亚斯杜爵士经常将自己在泰晤士河边的别墅,提供给沃德从事拉皮条生意。亚斯杜也从沃德那里获得了不少美色的享受,交换条件是,他将别墅租给沃德,每年只收1英镑租金。亚斯杜自己巨大的庄园豪宅就在别墅附近,因此,这个别墅有时也只被称为度假小屋。
亚斯杜租给沃德的别墅
1962年7月8日,沃德邀请伊凡诺夫到别墅来度周末,沃德还请来了克丽丝汀等其他几名美貌女郎。别墅的不远处就是亚斯杜爵士的豪宅,亚斯杜也在同一天,在自己的豪宅里举行聚会,这些年轻女郎成为两个聚会共享的尤物。当天收到亚斯杜爵士邀请的权贵,包括英国前驻印度总督蒙巴顿勋爵、某小国总统,还有一位就是约翰-普罗夫摩。普罗夫摩当年46岁,牛津大学毕业,英国贵族出身。曾经是英国最年轻的下议院议员,后来成为麦克米兰内阁的陆军大臣。普罗夫摩的妻子是英国当红的影视明星。这些权贵在亚斯杜爵士的豪宅里,度过一个无限制交换性伴侣的周末。

着泳装的克丽丝汀
由于两个聚会有一项内容都是在游泳池,普罗夫摩在游泳池边第一次见到了正在裸泳的克丽丝汀。普罗夫摩顿时被克丽丝汀迷住。沃德发现,在这个夜晚,英国陆军大臣与苏联间谍两人同时对克丽丝汀神魂颠倒。沃德生怕军情五处布置的任务出差错,便要伊凡诺夫开车将克丽丝汀送到他自己的住所,共度一个两人世界,免得被陆军大臣打扰。原先军情五处安排好的偷拍地点是亚斯杜租给沃德的别墅,由于别墅与另一个聚会离得太近,沃德只能安排伊凡诺夫和克丽丝汀离开。这个变故使得军情五处原先安排的偷拍计划未能实现。这个晚会后,克丽丝汀与伊凡诺夫和普罗夫摩同时保持交往,成为两个人共同享有的美丽外遇。

陆军大臣普罗夫摩
此后,伊凡诺夫也频繁出现于亚斯杜爵士的豪宅,军情五处的人不知道,伊凡诺夫在领带里藏了一个间谍专用的微型摄像机。伊凡诺夫这名优秀的苏联间谍,甚至使用反间计,将军情五处的业余间谍沃德转化,为自己服务,变成为自己提供情报的来源。军情五处的人不得不认为沃德已不再值得信任。但就在此时,克丽丝汀脚踏两条船的事情也被军情五处发现了,他们担心陆军大臣普罗夫摩会遭到苏联间谍的敲诈,泄露国家机密。军情五处不得不警告陆军大臣普罗夫摩结束与克丽丝汀的关系。普罗夫摩于是写信给克丽丝汀说,事情应该结束了。这个花心的陆军大臣意外搞砸了军情五处的美人计。

高级应召女郎克丽丝汀
本来,事情可能就到此为止了,军情五处自认倒楣,陆军大臣的丑事当作没发生,沃德的拉皮条当作没看见,公众都不知道真相。但是,另一个意外出现了。克丽丝汀在沃德帮助下,成为英国上流社会的尤物后,前后与很多人上过床,其中有一个牙买加人,名叫约翰-艾芝考白。他当初与克丽丝汀上床的条件是为克丽丝汀免费提供毒品。1962年12月14日,艾芝考白想要约克丽丝汀幽会。但是,此刻的克丽丝汀已经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惯大世面、大人物的克丽丝汀已经看不上这个牙买加人,不愿见他。艾芝考白怒火中烧,醋意大发,他发现克丽丝汀正在沃德的住所,便冲进沃德的家中,开枪威吓,差点打中克丽丝汀。

高级应召女郎克丽丝汀
沃德所在的高级住宅区发生了开枪事件,立即引起警方介入,同时也引起媒体的关注。穷追不舍的狗仔队发现,克丽丝汀是一个出卖色相的应召女郎,而且还与某内阁大臣有暧昧关系。渐渐地,克丽丝汀似乎是军情五处的美人计也被人泄露,英国国会开始感到头疼。克丽丝汀为了要钱,准备把整个过程以1000英镑的价钱卖给一家报社连载。沃德不得不动用关系,以控告报社作为恫吓,报社才被迫取消了连载的计划。

高级应召女郎克丽丝汀
英国政府动用各种手段开始灭火,但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陆军大臣约翰-普罗夫摩写给克丽丝汀的分手信,落入了另一家报社的手中,显然是克丽丝汀本人干的。媒体发现,信纸是英国政府的官方信纸,信中写道:“亲爱的,……”结尾写道:“该死!请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离开我,爱你的J”。这个“J”人们认为就是普罗夫摩的名字“约翰”(John)的缩写。
正在整个丑闻呼之欲出的时候,1932年1月26日,伦敦警察又插上了一脚。伦敦警方并不清楚军情五处背后的勾当,准备将沃德治罪。一名警探告诉克丽丝汀,希望将来开庭的时候,她能指证沃德拉皮条的犯罪行为。由于沃德不久前阻止报社连载克丽丝汀的故事,挡了克丽丝汀的财路,克丽丝汀对沃德正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把沃德的底牌都亮出来,还说沃德要她为伊凡诺夫打探英国的原子弹机密,打探的对象就是陆军大臣普罗夫摩。

高级应召女郎克丽丝汀
伦敦警方觉得事情非同小可,将报告送到军情五处,军情五处毫无办法。1963年1月29日,伊凡诺夫离开英国回到莫斯科。3月,普罗夫摩在英国下议院声称,一切都是谣传,他说自己与克丽丝汀毫无关系。此时,内务大臣布鲁克又帮了一个倒忙,他想帮助普罗夫摩,要求伦敦警方帮忙,把矛头统统指向医生沃德,毁掉沃德的名誉,让沃德承担一切罪责,从而将媒体和公众的焦点从普罗夫摩身上移开。在内务大臣的建议下,伦敦警方开始24小时监视沃德,随时准备找到把柄,将其逮捕,很快,警方查到沃德在拉皮条过程中收取佣金的证据。当然,这种证据是有选择性的,涉及某些高级人物的不会被公开。
然而,警方和内务大臣的计划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环节,挥金如土的克丽丝汀。这一丑闻已经使得克丽丝汀出名了,但是,她不便继续从事应召女郎的赚钱生意。于是,克丽丝汀将自己的经历录制在录音带上,还计划出版一本书,还为自己雇请了保镖和经纪人。陆军大臣普罗夫摩得知这个消息后,于1963年6月5日,不得不公开承认自己欺骗了公众,并递交了辞职报告。三天后,伦敦警方以拉皮条抽取佣金的罪名逮捕了斯蒂芬-沃德。目的只是向公众作一个交待。
不久,克丽丝汀的《自白》在《世界新闻》报的绯闻版刊登连载,这一《自白》让试图抹掉一切痕迹的军情五处非常难堪。1963年7月23日,斯蒂芬-沃德案件开庭审判,他刚被军情五处吸收成为特工人员不久,现在却成为了罪犯。出于间谍工作的保密要求,军情五处当然矢口否认。这次审判被媒体称为像一场马戏表演。就在审讯期间,7月31日,人们发现沃德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这一天正是法庭宣判的日子。法庭宣判沃德有罪的时候,沃德还在医院抢救。两天后,沃德死于医院。沃德死后,他的一些朋友给他送了一个白色玫瑰花圈,花圈的卡片上写着:“致斯蒂芬-沃德——英国伪善下的受害者”。一个业余间谍,致死都没有明白游戏规则。
虽然沃德自杀了,但是,克丽丝汀的《自白》基本上将这一事件的大致脉络展现在公众面前,英国政府与1963年9月不得不发表了针对这一事件的官方报告。虽然隐去了很多关于军情五处的内容,但是,这份报告导致麦克米兰首相1963年10月以健康为由辞职。

麦克米兰首相以健康为由辞职
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沃德为上流社会拉皮条的事业还会继续发展下去,英国军情五处之类的安全部门,明明知道沃德在从事非法勾当,还是会继续与之合作。所以,沃德的犯罪活动只是在伤害到英国自己的时候,才会定罪,否则的话,英国上流社会对这种犯罪是大加欢迎的。军情五处的间谍活动之所以利用犯罪,甚至自己也涉嫌使用违法手段却没有受到追究,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任何手段,只要对自己有利,都是可以用的,所有的原则都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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