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开始，全国牙防组被暴露在媒体下，质疑声四起，问题不少。最近，有关部门又开始审查牙防组的经济问题，其中，宝洁公司1000万的赞助费成为头号大问题。要说起来，牙防组走到今天这般地步，与宝洁公司有相当大的关系。

    原先，牙防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机构，和其他政府行政机构差不多。但是，自从宝洁公司盯上牙防组以后，它的命运就改变了。宝洁公司产品众多，竞争对手也很多。几年前，保洁公司为推销自己的牙膏产品，开始琢磨出奇制胜的营销手段。当时主导此事的是一位美国籍副总裁，他无意中发现了“全国牙防组”这个机构。于是，宝洁公司主动与牙防组联系，希望能够合作。

    我不知道牙防组当时的心态，也许他们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机构并不具备产品认证资格，但是，宝洁公司副总裁亲飞北京，与牙防组见面，终于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宝洁公司副总裁以千万元级的开价，要求使用牙防组的产品推荐。当时的牙防组也就只有几个人，每年只有不多的经费，办公地点在一个很一般的房子里，居然来了一个外国老板，如此青睐，令牙防组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面对天文数字般的金钱，牙防组所有的顾虑都隐退了。现在媒体报道说，宝洁公司给牙防组支付的“赞助费”是1000万，据我所知，最早是2000万。这个差别是如何产生，只能做一个猜测。

    宝洁公司美国籍副总裁完成与牙防组的谈判，回到在广州的中国公司总部，他的谈判成果遭到公司内部几乎全部中国籍管理成员的异议。从营销手段上说，大家都认为副总裁的奇招也许有用，能够达到异军突起的效果，但是，2000万，太多了吧！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在宝洁公司担任有一定地位的管理工作，他对我说：如果让我们中国人去谈判，而不是那个老美，20万就搞定了。

    所以2000万与1000万的差距，一种可能是宝洁公司后来觉得自己做了冤大头，砍掉了一半。还有一种可能是只有1000万入账，另外1000万在体外循环。再有一个可能是，到问题被揭露为止，宝洁公司还没来得及全部支付完毕。这个差别不重要，牙防组已经是只待宰的羔羊。全国牙防组自从被宝洁公司的巨额金钱打倒之后，此后类似的事件便多了起来。但是，牙防组以后收到的赞助费，没有像宝洁公司那么高的，几百万元人民币好像都不多见。这就好比说，第一次放弃贞操是最难的。

    在牙防组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有一点反思。人性总是有弱点的，在一般情况下，这些弱点会被文化、法律、道德、职业精神等等东西包裹住，达到一个平衡。人性的弱点爆发出来，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个人自身的欲望开始膨胀，二是外界的诱惑超过极限。

    法国有一部小说，名字忘了，说是一对法国农民，在新婚之夜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客人很直接地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同新娘享受初夜。新郎和新娘当然谁也不同意。结果，这位客人便往桌子上放钱。开始钱少的时候，新郎和新娘依然坚持爱情的崇高，不能用肮脏的金钱来交换。但是，当客人打开皮箱，金钱数量不断加码的时候，新郎和新娘便开始动摇。当金钱终于达到一个数量级后，新郎首先崩溃了。他开始给新娘做思想工作，从最初犹犹豫豫，到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曾经无比纯真的爱情，在几个小时之内，完全变质。这个法国小说的结局是，夫妻俩后来到巴黎去高消费，结果发现都是假钞。两人的痛苦无法形容，名声也没了，贞操也没了，纯真的感情也没了。美国后来有好几部电影，情节都与这个故事很像。例如罗伯特-雷德福和尼古拉斯-凯奇都主演过类似情节的电影，但是结局不尽相同。

    绕了一个弯，说回牙防组。我相信牙防组的工作人员们，当初与那对法国新人一样，有着自己的理想和原则。但是，在宝洁公司美国副总裁的金钱诱惑和压迫之下，大概也只是经历了一个不太长的时间，就完全弃守阵地，乖乖投降。虽然宝洁公司支付的不是假钞，但是，牙防组成员现在的痛苦，估计也同小说里的那对法国夫妻差不多。

    所以，贪污和腐败并不能完全归之为某些人的天性，有的时候，就是环境造成的。商业环境造就了腐败的充分条件，在金钱面前，法律和道德也有抵抗不了的时候。当腐败的效益和成本发生彻底倾斜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得住。因此，我的同学说，如果中国人去同牙防组谈判，也许20万就能搞定，我看未必。2000万元人民币，折合300万美元不到，对于富有的美国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而对于不太富有的中国人来说，太让人眼馋了。而同样的腐败，在美国可能需要3000万美元。消除腐败，仅仅靠提高觉悟和加强制度约束是不够的，还必须严格约束商业经济的某些行为，不能让商业经济无法无天。如果商业经济每时每刻都在以极其丰富的营养催生着腐败的种子，再严厉的打击腐败的措施都只能是马后炮，跟着擦屁股，永远也别想擦干净。

    不要说别人，就说我自己。虽然自信还有较强的抵抗力，但是我也无法保证当一大堆金钱放在面前触手可及，只要说出一个字，这些金钱就都属于我的时候，我会不会动摇和痛苦？我不知道自己抵抗力的极限究竟在哪里。所以，我便采取了比较消极的措施，远离商业。想想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也该满足了。如果一个人经常感到不满足，离腐败和犯罪就不远了。

    可悲的是，商品经济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让人们感到对现实生活的不满足，换句话说，商品经济无时无刻不在为未来的腐败铺垫着道路，培养着后起之秀。商品经济还把各种财富英雄树立成社会的榜样，在这个社会里，没有钱就不是人。因此，我认为，要打击腐败，必须从商业源头抓起，必须规范商业行为，不能让商业为所欲为。在牙防组的堕落中，我们还必须大声责问：宝洁公司没有一点责任吗？如果谁告诉我宝洁公司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那么，对于打击腐败我们将不报有任何希望。因为，腐败将成为商业的必然。因为，下一次，宝洁公司或者贝洁公司完全可以没有任何犹豫地掏出2个亿，将其他人拉下腐败的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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