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大利、美国、日本、俄罗斯等国家黑手党发展的历史,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比较明确的结论:黑社会的高速成长,与自由经济的高速成长紧密相伴。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必然的规律,甚至可以倒过来说:哪里的自由经济出现高速增长,哪里就很容易出现黑社会。
欧美各国黑社会组织的源头大都可以追溯到意大利黑手党。19世纪中晚期,刚刚获得独立的意大利还是一个很穷的国家。此后,伴随着整个欧洲相对和平的一个快速成长期,意大利获得了最初的经济快速发展,而黑手党也就是在19世纪、20世纪相交的这一时期出现的。
墨索里尼上台后,自由经济被独裁取代,墨索里尼对黑手党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措施。黑手党移师美国大约就是在那个年代发生的。但是,墨索里尼的高压政策并没有彻底清除以西西里为根据地的黑手党。二次大战期间,以美国为首的盟军从攻占西西里开始进攻意大利,西西里的黑手党残余出于对墨索里尼的仇恨,大力帮助盟军,因此,盟军方面当时没有对黑手党采取什么镇压措施,反而利用了黑手党,使得原先奄奄一息的西西里黑手党,在二战之后死灰复燃。
二次大战后,整个西方社会都进入了经济的高速增长期,意大利的黑手党也在那一时期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差不多到20世纪70年代,意大利政府才开始真正严厉地打击黑手党。
意大利的黑手党通过移民来到美国的那个阶段,正好是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前后。更巧的是,1919年,美国国会颁布了“全国禁酒令”,一个金钱财富正日益增加的国家,居然剥夺了大众喝酒的权利,顿时成为美国黑社会的天赐良机,从“禁酒令”颁布到大萧条的10多年时间,成为美国黑手党第一个黄金发展时期。美国黑手党的第二个发展高峰是二次大战后,著名黑手党电影《教父》,说的就是那段时期。
二次大战后西方自由经济的普遍快速增长,同时带来各地黑社会组织的高速发展,例如日本,中国的香港和台湾地区。20世纪80年代,各地的黑社会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表面上是因为警方严厉打击的结果,实际背景是,各国的经济进入了一个暂时的平缓或者停顿时期。那个阶段,有人甚至说,美国的经济已经开始从顶峰下落,进入一个不可逆的衰退期。
然而,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新经济的发展,全世界进入了所谓“第三次工业革命”,全球经济再次获得高速增长,黑社会也随之再次猖獗,当然,表现形式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看看罗伯特-德尼罗演的黑帮电影,就能看出美国黑帮的发展轨迹。德尼罗年轻时期是《教父》的凶蛮风格,早期的那些黑帮电影甚至使得真正的黑手党都要模仿他。德尼罗中间有一段时间较少拍黑帮电影,到了晚年,他的黑帮电影的密度又高了。这个轨迹正好就是美国黑帮在社会中真实影响的反映。当然,德尼罗晚年饰演的黑帮大佬,强悍已经表面化,掩盖着内心的脆弱,恰如他们合法的外表掩盖着黑手党的实质。21世纪初,HBO拍摄的一部反映黑道家族的连续剧在美国获奖,再次说明了美国黑社会在这一时期重振旗鼓的事实。
随着新经济泡沫的消失,黑手党再次遭遇沉重打击。其中最大的事件就是意大利黑手党老大今年终于落网。
俄罗斯黑手党的经历似乎也在证实同一个规律。苏联时期没有黑社会,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黑社会在全世界异军突起,同俄罗斯的自由经济发展紧密相随。而曾经在日本猖獗的黑社会近年来之所以没什么动静,是因为日本陷入了一个长达10年的经济停滞期。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黑社会组织几乎必然地在社会经济高速增长期获得大发展,为什么会这样?一个经济发展缓慢的社会,大致是一个稳定的社会,而在一个稳定的社会里,社会各阶层的利益容易被照顾到,人们的经济预期也容易规划,社会的法制相对也比较严密,黑社会的成长空间就会减少。而一个经济高速增长的社会,几乎必然伴随着法律制度的滞后,同时还伴随着疯狂的发财梦想。当一个社会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会主要集中于如何获得财富,较少注重如何使财富的分配保持公平,因此,怀有失落感的人们,容易成为黑社会的成员。上述几个因素,造成自由经济高速增长期,黑社会容易滋生和发展的现实基础。
最后再说说中国。中国到底有没有黑社会?中国目前正在经历百年以来最快的经济高速成长期,其中,自由经济占有较大的比重,因此,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几乎必然会产生。为什么在中国大陆至今仍然只称之为“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或“黑恶势力”?是因为这些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还没有真正形成大气候。
有媒体曾经评论说:中国大陆的黑社会,只差临门一脚。这“临门一脚”指的是什么?从已经破获和打掉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分析,他们的犯罪活动中,“组织化”已经存在,“暴力化”也存在,“官匪勾结”也存在,“以非法获利为目的”也是明显的。因此,所谓“临门一脚”缺的,就是长期性和延续性。换句话说,中国大陆目前打掉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还没有到权力交接、世代延续的地步,也还没有在世代延续中,稳固地占据某些特殊经济领域的长期利益。这同中国大陆“黑社会性质组织”出现时间不长有关,也同公安部门严厉打击有关,这些组织还没等到权力的世代交接就被铲除了。
从社会大众和权力部门来说,绝不希望看到世代延续的“黑社会组织”的出现。因此,不以“黑社会组织”这个名称来称呼那些犯罪组织,一方面与“黑社会”的法律定义有关,另一方面也决不是掩耳盗铃的行为,而是一个值得庆幸的现实,同时,也是要将“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永远消除在萌芽状态的强烈愿望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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