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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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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人世曾经的“桃花源”

(2016-12-13 16:53:44)
标签:

桃花源

英伦

草地

伦敦

干净整洁

分类: 小品文

文   清风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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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四年的英国伦敦是什么样子的?老舍三十年代的英伦回忆文章可助人窥一斑:“果然一来二去的来到了伦敦。……上了火车。火车非常的清洁舒服。越走,四外越绿,高高低低全是绿汪汪的。太阳有时出来,有时进去,绿地的深浅时时变动。远处的绿坡托着黑云,绿色特别的深厚。可不见庄稼,处处是短草,有时看见一两只摇尾食草的牛。这不是个农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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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着走着,绿色少起来了,看见了街道房屋,街上走动着红色的大汽车。再走净是房屋了,全挂着烟尘,好像熏过了的。伦敦了,我想起幼年所读的地理教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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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Cannon

Street。大家都下来,站台上不少接客的男女,接吻的声音与姿势各不相同。我也慢条斯理的下来;上哪儿去呢?啊,来了救兵,易思文教授向我招手呢。他的中国话比我的英语应多得着九十多分。他与我一人一件行李,走向地道车站去;有了他,上地狱也不怕了。坐地道火车到了Liwerpool Street。这是个大车站,把行李交给了转运处,他们自会给送到家去。然后我们喝了杯啤酒,吃了块点心。车站上,地道里,转运处,咖啡馆,给我这么个印象:外面都是乌黑不起眼,可是里面都是非常的清洁有秩序。后来我慢慢看到,英国人也是这样。脸板得要哭似的,心中可是很幽默,很会讲话。他们慢,可是有准。易教授早一分钟也不来;车进了站,他也到了。他想带我上学校去,就在车站的外边。想了想,又不去了,因为这天正好是礼拜。他告诉我已给我找好了房,而且是和许地山在一块。我更痛快了,见了许地山还有什么事做呢,除了说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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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教授住在Barnet,所以他也在那里给我找了房。这虽在大伦敦之内,实在属Hertfordshire,离伦敦有十一哩,坐快车得走半点多钟。我们就在原车站上了车,赶到车快到目的地,又看见大片的绿草地了。下了车,易先生笑了。说我给带来了阳光。果然,树上还挂着水珠,大概刚下过雨去。  

……

    正是九月初的天气,地上潮阴阴的,树和草都绿得鲜灵灵的。由车站到住处还要走十分钟。街上差不多没有什么行人,汽车电车上也空空的。礼拜天。街道很宽,铺户都关着门,路右边有一大块草场,远处有一片树林,使人心中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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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使我忘不了的是一进胡同:Carnarvon Street。这是条不大不小的胡同。路是柏油碎石子的,路边上还有些流水,因刚下过雨去。两旁都是小房,多数是两层的,瓦多是红色。走道上有小树,多像冬青,结着红豆。房外二尺多的空地全种着花草,我看见了英国的晚玫瑰。窗都下着帘,绿蔓有的爬满了窗沿。路上几乎没别人,也就有十点钟吧,易教授的大皮鞋响声占满了这胡同,没有别的声。那些房子实在不是很体面,可是被静寂,清洁,花草,红绿的颜色雨后的空气与阳光,给了一种特别的味道。它是城市,也是村庄,它本是在伦敦做事的中等人的居住区所。房屋表现着小市民气,可是有一股清香的气味,和一点安适太平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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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一走到住宅区,看吧,差不多家家有些花,园地不大,可收拾得怪好,这儿一片郁金香,那儿一片玫瑰,门道上还往往搭着木架,爬着那单片的蔷薇,开满了花,就和图画里似的。越到乡下越好看,草是那么绿,花是那么艳,空气是那么香,一个中国人也有点惭愧了。五六月见,赶上晴暖的天,到乡下去走走,处处都像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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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说:“享受大自然,是一种艺术。”当静赏老舍先生笔下这些洋溢着葱茏生机的文字,它们充分渲染出了梦幻般媚惑人的艺术意境。呵,那萋萋的芳草、葱茏的嘉树、清新的和风,多么叫人心醉。远眺那掺杂五颜六色鲜花点缀的乡野,勾起了我们潜意识里古人笔下桃花源最柔媚、最荒唐,也最令人向往的梦。哦,中国神话里世外桃源具备的自由自在、清净舒适、美丽惬意的氛围,我们无人不受它的诱惑,而当年,伦敦周遭乡野无处不在的鲜灵灵的花草树木,静谧清洁的居处环境,俯拾皆是的诗情画意,带给经受世事磨折的心灵宁静、安详的抚慰,这历历在目的美景分明只有桃花源才具备的意境。不怪英人心醉乡居,视城市为逆旅,他们真是具备艺术天性的人啊。但就是这个天堂般令人心旷神怡的伦敦大区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却美丽不再,反而不幸由于过度工业化排放了大量毒雾,污染了清净的空气,短时间内致使数千人魂归黄泉。昭昭前鉴并没有令我们衣冠大邦的人士幡然醒悟,因为我们正在重复人家的恶行。该自省了,天下那里有永拆不穿的谎言?不是誓言自己能够担当(这个词汇实在不愿去用它,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便不得不引用。)吗?那么你就要言出必行,而不是说说而已。有钱了,并不就是强健,只有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强大。于是我看到老舍先生几十年前的一篇旧文,笔而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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