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jlhongfeng[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警犬基地的卢克(2007-04-16 15:30:26)

   登录互联网很容易就可以搜索到几百个狗网站,新近文化了的藏獒网站也有上百家。网页中还有藏獒名人,马俊仁排第一:有照片还有他的一只大黑狗,配了很多文字介绍。大概意思是说马俊仁养藏獒是爱国主义民族精神,反正和他做女子中长跑教练的时候一样,为国争光。其他藏獒名人没有那么广阔的知名度,估计就是专门养狗的养到和马俊仁成了莫逆,或者属于“和尚摸得,我摸不得么?”类型:自己感觉可以名人就名人了,反正名人又没有专利权问题。我在云南走过几个警犬基地和民间狗场,他们卖藏獒的时候也只提马俊仁,其他的藏獒名人一概不知。可见马俊仁对藏獒文化居功至伟,狗贩子只要说到老马都面露感激之情。一个与我关系不错的狗贩子说:“没有马俊仁,藏獒哪能卖那么贵啊?现在许多藏民靠卖藏獒发家了。”
     “马俊仁说的那些你们相信吗?”
     “他对藏獒能知道多少啊?还不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忽悠?但他是名人啊,他说什么我们都鼓掌,反正藏獒越神大家赚钱越多。你说说,谁看见过一只藏獒咬死过三只狼?谁又看见过一只藏獒和虎豹搏斗过?还有更容易揭破的,西藏的虎豹在哪呢?青海的虎豹又在哪啊?要斗也得有那样的对手吧?民间传说给名人张开嘴巴一胡扯,就没有人追问真假了。”狗贩子是一位中学教师,又是教自然地理的,他说青藏高原没有虎豹,我不能不信。就是有也比熊猫还少,大概很多藏民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一只。藏獒下了高原心脏功能血液循环系统在平原经常出问题,能不能斗虎豹的确是个疑问。就在年初,曲靖警犬基地的一只藏獒结束训练回笼子,还没有进去就倒下死了。解剖之后发现是心肌梗死,他们本来准备让藏獒上曲靖电视台春节晚会表演的。
     在云南买藏獒的大都是有钱阶级,不是普通的有钱阶级,是有大钱的、甚至声言要买飞机的有钱阶级。比如曲靖市的宣威和富源满山遍野都是煤,当地许多有势力有后台的就成了煤老板。他们听说内地只有贵族阶级才养藏獒,自然也要贵族买藏獒。但整个中国也没有多少纯种的藏獒,狗贩子就搞点杂交。比如把圣伯纳或者大白熊和藏獒杂交,父母都是大型犬,生出来狗也是大型坯子。他们一般生成两个样子:遗传圣伯纳长成花斑的就当作圣伯纳卖,遗传藏獒长成黑的或者黄的就当藏獒卖。大部分煤老板买到的藏獒基本都是杂交的东西,成年之后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最关键的是这种杂交“藏獒”不会咬人,见了人就晃荡尾巴还伸舌头舔你。真正的藏獒可不是这样,对陌生人充满戒备,当你进入它认定的危险距离,一声不响就扑上去了,下口就直奔你的大脖子也就是咽喉。所以人们把藏獒当作护卫犬看家护院保卫主人生命财产安全,好使。
     藏獒的标价都很高,品相一般的幼犬也要卖到5万以上;成年的纯种大獒至少要卖到几十万上百万。标价几百万的藏獒也不少,据说都是世界犬业协会给评的,中国马俊仁为首的藏獒协会评的也管用。问题是标价归标价,真正能卖出价钱的并不多。准确讲藏獒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基本是狗贩子自己在炒做。所以马俊仁的出现就像及时雨宋江,让狗贩子找到了头领。但没有人出大价钱的情况还是没有什么改观,马俊仁自己的够估计也买不出几只动辄百万的大狗。
     藏獒依旧是高处不胜寒。
     曲靖警犬基地有过一只马士提夫型藏獒,是从青海搞来的品质纯正的公獒。大概是没有安排好最初的训犬员,所以长到9个月还是没有人能训练。它先是见到军医咬,后来见到基地的人都咬。这家伙高大威猛,叫一声如同雷鸣,拖着400公斤重的水泥配重在基地里乱跑。所到之处人狗避之不及,几个壮汉拽铁链拖配重,好不容易才弄住。人根本就不敢接近,送东西吃的训犬员基本上是把东西往狗舍里一丢掉头就跑。基地想尽办法还是治不住,就打算低价卖掉。
     一个富源煤老板出了35万,很风光地接受狗贩子们的赞誉。但在怎么拉回家的问题上出了麻烦,藏獒见人走近铁笼子就咬。它大脑袋摇晃着口水四溅,把铁栅栏扑得哐当哐当。后来一个枪法好的训犬员拿麻醉枪打了一枪,藏獒晃荡晃荡就倒了。煤老板把狗拉回家里很显示了一番,看客们也都称赞了一番。庆宴进行了半个下午,就等待藏獒清醒以后让众人观赏藏獒的凛凛威风。
两个小时以后藏獒醒来,它眨巴眨巴眼睛又摇摇脑袋,伸展开四肢又咧咧嘴巴,然后慢慢站起来。
     “醒了!醒了!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这么高呀!像个牛犊子!真是很吓人的呀!”
     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是头一回看见真正的藏獒。
     藏獒张开的眼睛仿佛就要闭上了,眼珠子给一片红色东西差不多盖住。它没有进行任何准备汪一声就扑向狗舍房门,咣当一下把铁条焊接的铁门撞得摇摇欲坠。人们妈呀妈呀叫着四散奔逃,煤老板也跟着跑了几步,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就站住脚,骂:“狗日的老实点!凶哪样?”藏獒对着它吼叫着更猛烈地冲撞铁门。煤老板也不再硬撑体面,转身就跑。
     就这么日夜不停地冲撞吼叫,弄得一家人觉也睡不好。谁都担心藏獒一旦冲出,保不准把哪个给咬死。
     家里人都埋怨老板:“不能看家护院也就罢了,现在反过来要提防它把咱们自己咬了。”
    咬了外人也就是赔钱,咬了自家人可就不是钱的事了。大部分人都这样思考问题评价得失,煤老板也不例外。
     煤老板庆幸自己和基地事先有约定:一旦藏獒不能驯服,20天之内还可以返还给基地。煤老板请基地的战士过去,好酒好菜招待了一顿,有是那个枪法好的开枪把藏獒射了麻醉。大家七手八脚把藏獒抬上汽车,拉回基地重新关起来。
     基地没有挣着这25万,但这只藏獒却从此威名远扬。闻名而来要买的有钱人一时间多得相互直踩脚后跟。但最终谁都是买回去又送回来,中间还有人差一点给咬死。藏獒的价格也从35万降到25万降到15万再降到5万,最后基地宣布只要谁能带走它,给几百意思意思就行了。半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能带走。藏獒原来的名字“黑利”已经没有人叫了,只要说“大疯子”就知道了。
     基地其实也沾了大疯子的光,远近几个地区的藏獒专业户都知道曲靖基地有这么一条藏。买藏獒的有钱人都奔着大疯子的名号来基地选藏獒,他们确信能养育出这么凶悍藏獒,其它藏獒也错不了的。
     大疯子在成年过程中咬伤的人有四五个,其中大部分是训犬员和饲养员。伤的都很厉害,基本都破相需要整容。也有手指给大疯子直接吃了,就永久性伤残了。
     说起来这些受伤人都是可以避免悲剧发生的,但他们大部分不愿意相信大疯子会那么厉害,而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狗打交道有一套。结果都给咬了,要不是惨叫声震狗场,人们救援及时,给大疯子咬得支离破碎死掉是一定的了。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一位训犬员还躺在医院,硬伤好了之后还要整容。
     其他人我都表示同情,只是这位训犬员我不能同情。我能这么冷酷对待一个给狗撕咬破相的人,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很阴险的相当于蓄意要人命的事情。
     自从死掉了云南和沈阳之后,小燕和基地的训犬员饲养员就熟识了。训犬员都觉得小燕对狗有那么深的感情很不容易,他们看惯了养狗人对病狗死狗的态度。小燕一边哭一边抱着云南不让医生拔针头的情景,小燕流着眼泪给云南做心脏按摩的情景在基地里被流传成一个侠女柔肠的小传奇故事。结果连那些养狗和做狗买卖的人也感动万分,愿意白送给这个侠女这个狗那个狗的。
     小燕都不要:“我只要云南那样的狗。”
     训犬员大都是喜欢狗的人,他们对喜欢狗的外行人也给予尊重。他们还觉得小燕和狗的关系很特别,大部分狗见到小燕都不咬,还跟她亲近。但让他们最不能理解的是大疯子见了任何人都咬,惟独见到小燕不咬。
     大疯子第一次见到小燕的时候也扑向铁门吼叫了几声,小燕跟它说不要叫了,我是来看你的啊。它的叫声停止了,它犹豫了一会,从铁栏杆上下来,歪着头打量这个人。
     小燕把一截香肠丢过去,大疯子向一边跳了一下,汪汪地叫着作势要扑。
     小燕说:“给你吃香肠还叫什么?”
     大疯子看了看香肠,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它小心地走过去嗅了嗅香肠,抬起脑袋再次打量这个人。
     “吃吧吃吧,是给你的。”小燕说,她蹲下身子。
     大疯子低下脑袋,把半根香肠吃掉了。
     小燕又丢过去一截,这一次它没有犹豫,很快就吃了,然后它又抬起脑袋看着小燕,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巴。
     小燕说:“你过来吃吧。”她一直蹲在笼门外边。
     大疯子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试探着走过来。
     小燕这个时候有点害怕:大疯子走到门边,它比蹲着的小燕高出一个脑袋。大疯子的嘴角向下耷拉着,口水沿着嘴角一会一滴一会一滴。它的眼睛不大,眨动的时候就像有两滴血在游动。总的感觉:大疯子好象随时都要吃人似的。
     小燕硬着头皮把香肠伸进笼子,她把手留在铁栏杆外面,只伸进香肠。大疯子隔着笼子把剩下的香肠吃了,它吃香肠的时候很小心,连人的手指也没有碰到。吃完香肠,它就坐下来看着小燕,小燕蹲着和它说话。
     小燕和大疯子在一起呆了大约40分钟,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大疯子扒着笼门偏着脑袋努力朝大门张望。小燕又回去站在大疯子对面,大疯子一声不响地看着这个人,它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巴,尾巴轻轻地摇着。
     “我看见大疯子的眼睛很忧郁,它一定非常孤独。”小燕回家以后说,“它可不是什么疯子。”
     “不管怎么样你要小心,它不太正常,估计是对人充满敌意了。一定要小心!”我说。
     隔了一天小燕又去看望大疯子,管钥匙的训犬员把大门开了就跑掉了:大疯子听见门响就疯狂地撞击铁门,雷鸣般的叫声震天动地的。
     小燕说:“卢克,是我!不要叫啦!”小燕给大疯子起了一个新名字,大疯子还不知道卢克是它的新称呼。
     卢克不叫了,它摇晃尾巴,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小燕把香肠拿在手里,小心地伸过去。卢克同样很小心地吃,它尽量不让自己的牙齿碰到人的手。
     这时候小燕做了一个有点疯狂的决定:门琐都是在外面挂着,从来不上锁。她打开锁头,把把卢克放了出来。
     这个院子里有二十几间犬舍,卢克终日又咬又叫,其它同在一个院子的狗不得安宁,现在只有卢克自己居住。
     小燕打开笼子之后,卢克就走出来。它很兴奋地院子里跑了几圈,然后到小燕面前把前爪扒到小燕的肩膀,伸出大舌头舔人的脸。小燕虽然觉得它的口水叫人受不了,但还是硬挺着让它舔。
     小燕又做了更疯狂的决定:她拉着卢克脖子上的铁链朝大门走过去。她打算带着卢克到草地上玩一会,她觉得应该让卢克有机会在那么美丽的草地上撒欢跳跃得到一会自由。
     小燕走带着卢克到大门前,她伸手去拉那条铁链锁,这时候她发现那个训犬员把大门锁上了。也就是说如果卢克发疯,小燕被锁在院子里,她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别人想来救也必定要耽误时间。对卢克来说,它咬死一个男人所需要的时间一定比咬死一个女人的时间要长。卢克如果咬小燕,一口就解决问题。小燕不是训犬员,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人保护自己。训犬员一旦给狗扑倒,就会把双臂举到胸前护住喉咙,然后面朝下趴在地上等待其他人的救援。小燕对这些常识一概不知,卢克真的咬人,她没有机会逃生。
     小燕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她还算冷静。她没有大喊大叫让训犬员开门,她尽量平平常常地带着卢克在院子里慢走。又找机会领着大疯子到笼子门前,她摸着卢克的后背,推卢克进去。大疯子进去了,她连忙关上铁门。
     她满头大汗走到院子门口喊叫开门,那个训犬员在小燕喊了几次之后才跑过来开门。
     这时候小燕开始骂人,那个训犬员嘀嘀咕咕辩解说:“大疯子不是不咬你吗?我怕它冲出来咬人。”
     小燕说:“等我把卢克带出来,就叫它咬你!”
     结果是没有等到小燕把卢克带出来,这个训犬员就给卢克咬了。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保护自己的脖子,他的手臂和脸都被卢克咬得血肉模糊。其他训犬员听见院子里的惨叫就知道出事了,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分种之内就穿好护具,他们冲进院子又冲进笼子,几个壮汉把卢克按在地上,卢克一边吼叫一边挣扎,其他人把受伤的人抬起来送上基地的警车。
     训犬员的神志有些混乱,他的手臂一直护着脖子,嘴巴里继续喊:“快救命!快来救我啊!”
     一个和小燕比较熟的训犬员说:“谁也没想到他会进笼子里喂大疯子啊!没有人敢进去过,他怎么敢呢?”
     另外一个训犬员说:“一说谁能领走大疯子就给谁,多少人都想试试呢。你不是叫你女朋友也来试过吗?”
     他们发现小燕能接近卢克,就有人想到也派个女的。但没有成功,卢克见了别的女人照样叫照样扑铁笼子。训犬员们推测这个给咬伤的一定也想试试,他也算资格很老的训犬员了,一定是觉得小燕能做到的他也应该可以。
     卢克在那天早晨刚刚从麻醉中醒来,它一动不动地躺着。大概就是这种假象让训犬员觉得机会来了,所以他就开了笼子门进去把装狗食的盆放在卢克面前……
     卢克被麻醉是因为它逃跑了。
 

     卢克和小燕可以在院子玩耍的消息基地站长很快就知道了,他就让一个养狗的行家把卢克先买回去。这个行家的任务是把卢克拉回自己的犬舍,在那里由小燕领走。这么绕圈子时因为小燕对那个锁门的训犬员耿耿于怀,她一定要让卢克教训他一回才解气。站长可不想因为卢克引发军民冲突,就想到这个办法。还有一个更大众化的原因:卢克对基地所有人都怀深仇大恨,他看见基地的人就要扑。医生更是对卢克害怕的要命。
     “我真担心大疯子哪一天会追踪我到天涯海角,它一心就是想吃了我。”他经常这样说。“这里边出去的狗都恨我。他们要是知道我是救他们该多好啊。”医生对这个设想的确神往,但他每天必须小心翼翼。基地的每条狗见了他都要狂吠,凶悍一些的狗就要冲上去咬他。小型犬还好说,踢一脚踢得翻滚,只剩下哀号了。医生很神气很拽,说:“你以为你谁呀?老子怕你狗日的不成?”大型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它们看见医生就冲上来,医生一边跑一边喊:“你狗日快把它拽住!”狗在门外一边叫一边撞门,直到它的训犬员把它骂住。
     卢克曾经跑出过院子,它在基地见到人就追,所有在基地的人都躲进屋子,卢克就撞门撞窗户,玻璃稀里哗啦铺了一地。卢克看冲不进去,就坐在外边守着。它坐下就好办了,瞄准了开一枪,卢克晃荡几下就睡了。
     小燕要是同意先给卢克打一枪还好办,但小燕不允许打,“你们把卢克都快打傻了。” 她坚持要把卢克神智清楚地带出去。“是你们疯子,不是卢克疯子。”
     “怎么叫这么一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基地的战士问。
     “卢克”的意思是“寻找”。但小燕没有解释,她觉得和他们解释没有意义。基地的人依旧叫它大疯子。
     站长最担心的是小燕一旦带着卢克出了院子,卢克看见基地的人就会攻击。藏獒最大的麻烦是它发疯攻击的时候主人也制止不了。小燕毕竟刚刚和卢克认识,她叫住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个时候麻烦可就大了,咬出人命也说不定的。想来想去,最好还是先把卢克弄出基地再说。
     结果事与愿违,还是出了事情。
     士兵对着卢克射了一枪,卢克自己也不知道它给麻醉了多少次了。它和往常一样晃荡了一会就倒下去,人们七手八脚把它抬到车上。这一回麻药剂量很大,卢克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苏醒。醒过来之后它不吃不喝,就是狂躁不安地撞笼子。私人犬舍不如基地那么宽敞,所有的狗都在一个院子里。它们对卢克的到来很不欢迎,也对着卢克狂叫。卢克就更加愤怒,把笼子撞得直晃。
     和卢克住邻居的是一只金毛巡回猎犬,这种狗性情不怎么暴躁。它正处于发情期,看见卢克本来是想亲热,但卢克的那种样子把它也吓着了。金毛远远躲在角落里,背对卢克把头埋在两腿中间。
     那行家的一个雇工从13岁起就在这里作饲养员了,它的脸给一只藏獒咬破了相。顾主给他治伤以后就把他留下,在这狗场里一干就是6年。这个小伙子给狗咬出一门技术,遇到危险就登高。一人多高的墙壁他一窜就上去了,胳膊粗的小树他也能安然骑在上面。也就是这门手艺,让他又一次惹了祸。他本能地爬墙,眼睁睁看着卢克出走。
     疤脸小伙早晨起来和往日一样喂狗,他端着一个大木盆,木盆里装满了猪肺猪肝牛肺牛肝。他放下木盆取出钥匙哗啦啦开了锁,端起木盆用身体推开大门。他看见卢克正站在院子里,它身边是那只金毛。疤脸小伙丢下木盆,妈呀叫了一声就爬上了铁门。
     卢克站在下面仰起脑袋看了看,然后就朝门外走去。金毛跟在它后面,不停地舔卢克的屁股。
     看见卢克带着金毛走远了,疤脸才从大门顶端下来。他跑到街边的电话亭给顾打大电话,说话时嘴巴还在哆嗦。
     刚刚买走的狗基地没有义务帮助寻找,但卢克是个特例:它跑到街上很容易伤人,买家卖家都不能无所作为。基地马上派出四名战士出发,他们带了三条工作犬和一支麻醉枪。老教授估计卢克极有可能是去寻找小燕了,他认为到目前为止,小燕是卢克接受的人。它一旦跑出来,最有可能去寻找小燕。基地马上就给小燕打电话,小燕马上就跑出去。她希望卢克突然出现,她已经把卢克看成是自己的狗了,她对它的出逃心急如焚。
     基地的拉布拉多和金毛都是上等的搜索犬,它们一路嗅着卢克和金毛的气味追踪。它们一直追踪到离小燕每天买菜的市场,然后又离开市场出了城区。老教授说:“天气如果好一些,大疯子就该找到小燕了。但今天下雨,人的气味已经残留不下很多了,估计大疯子找不到了。”
     傍晚时分有电话过来,说卢克有消息了:卢克在西苑小区的农贸市场抢夺了一只生猪后腿,然后跑进了西郊山里。金毛一直跟在卢克身后,对追赶的人进行威吓。几个闲汉些人看见一只大狗叼着那么大一条猪腿,很想抢下来自己享用。幸亏没有追上,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战士没有继续寻找,他们没有携带露营设备。关键在于并不是什么野战部队,根本就不能提什么战斗力。训犬员不像军人倒像火夫和高级干部。走几里山路,腰酸脚软的,基本上快要虚脱了。
     第二天把卢克和金毛围住,他们先把金毛抓住了。大疯子看见自己的情侣给这些人抓住,就疯狂地冲上去救。那个枪法好战士就瞄准开了一枪,大概是因为紧张,一枪没有打中。那麻醉枪单发抠的,打一发要再装一发。再装子弹来不及了,卢克上去就把枪管咬住,一甩脑袋,枪管就弯了。接着卢克丢下麻醉枪扑到射手身上,它张开嘴巴咬射手的脖子,射手一闪躲过,但它还是被卢克咬住一只耳朵,一撕就掉了。射手伸手去打,卢克又咬住他的胳膊。
     战士们连忙拿棍子一顿乱打,卢克松开嘴巴和金毛又逃走了。战士们忙着送伤者去医院,顾不得抓捕两只狗了。
     第三天士兵们重新整装出发,这一回不再敢轻敌,每个人都带了麻醉枪。几只搜索犬把卢克和金毛的活动区域划定,战士们就逐步缩小包围圈。他们看见了几次卢克,但都没有来得及靠近就给它跑掉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
     我有些担心,觉得即便找回卢克,要它接受人更困难了。我甚至觉得卢克接受小燕也不那么容易了。“我估计当天就抓回来还行,它还没有对野外生活有什么感觉。现在已经这么多天了,它对野外生活的自由已经习惯了。”我一直认为卢克是给人祸害成疯子的。
     小燕说有战士经常拿弹弓打打疯子,因为他们认为卢克和别的狗不一样,卢克没有感恩之心,你喂养它它还是咬你。这样没有良心的狗很少见,是没有养育价值的狗。
     我不那么看,卢克为什么不咬小燕?我以为重要的是卢克知道谁有恶意,它可以从你的脸上和声音里分辨你的内心状态。我不觉得这是故弄玄虚,不信你自己试试。
     我说:“找回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我担心它也会咬你。”
     小燕说:“它恐怕也不会相信我了。”
     第五天中午,卢克给抬回了基地。
     卢克中了四枪,一直睡倒第二天早晨才苏醒,然后那个训犬员靠近它,然后他给卢克咬了。
     小燕再去看望卢克,卢克对她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它只是不对小燕发凶,不叫不扑但也不迎接。它趴在地上任凭小燕怎么和它说话也没有反应,小燕离开的时候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依旧不动。
     小燕说:“它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我的时候空洞洞的。”
     我说:“不要泄气,它至少没有冲你叫,这说明它还记得你。时间,你需要更多的时间。”
     问题是卢克得了急性肺炎,医生说几天就可以治好。但我们没有谁相信他的话了,卢克果真没有给他治好。后来那个办私人狗场的人把卢克送到昆明治疗,现在还没有消息。中间只接到过一个电话,“卢克已经见好了。”这时候基地的人都跟着小燕叫大疯子卢克,大疯子听见有人叫它卢克,就会抬头看看,然后在喉咙离很沉闷地吼一声。这说明它似乎还记得小燕,算得上好兆头。
     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昆明的一个养狗的想亲近卢克,卢克把他的小腿咬断了,粉碎性骨折。”
     那个狗贩子不相信卢克会那么厉害:“我养狗十几年了,什么狗没见过?”他先是伸手在卢克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卢克很出人意外地没有什么反应。
     他得意地对周围的人笑了笑,“怎么样?”
     一个战士说:“你最好还是不要碰它吧,它已经咬伤很多人了。”看狗贩子很轻蔑的神情,战士又说:“我警告过你了,你要是给咬了可不关我的事。”
     狗贩子说:“不关你事不关你事。它不会咬我的。” 他和卢克之间隔着铁笼子,他从门外伸手摸的卢克。
     “你千万不要伸手进去,太危险啦!”
     “我伸手就危险?我还伸脚呢。”
     话音未落他又把脚伸进去逗卢克,卢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把自己的脚在卢克的面前摇晃,卢克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卢克是否有那么厉害的时候,卢克趴在原地伸头就把狗贩子的脚脖子咬住了。狗贩子大叫起来,卢克站起来眼睛血红地咬住狗贩子的小腿,人们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人们伸进棍棒试图打打卢克的头,但卢克更加疯狂了.“最后还是打了卢克一枪,卢克迷糊之后才把人腿从狗嘴巴里拽出来。”狗贩子已经晕过去了,送进医院之前一直半昏迷状态。    
     “这个大疯子现在算得上血债累累了。”
     “活该!人就不应该轻视狗!”小燕说。
     “他告诉我说现在卢克又恢复到在基地的样子了,狂叫。龇牙咧嘴的谁靠近就咬,把笼子撞得摇晃。”小燕说。“一顿又能吃掉一只猪腿了。”小燕又说。
     我说:“别抱太大希望,我感觉卢克已经不是狗了。”
     小燕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我的意思是说卢克眼睛里的人类比豺狼虎豹可怕得多,要它接受人很难啦。”
     小燕说:“那倒是,他们说现在卢克只有看见母金毛才安静,其它的母狗它照样咬。昆明基地把一只母金毛栓在它的笼子边上,卢克才能安静。它不再叫,躺在靠近金毛的那一边睡觉。拉走金毛,它又开始又叫又撞。”
     我有点担心卢克是不是真的已经疯了,至少它的神智已经出了问题。即便是万物灵长的人,也经受不住那么多的麻醉针。卢克只是一只狗,它给人左一枪右一枪,大概已经把脑袋打糊涂了。现在卢克只对它的初恋保存温馨的记忆,别的记忆一定都是可怕的。
     卢克的肺炎治好以后回到了曲靖,这次没有打麻醉枪。它去昆明的时候装在笼子里,回来时连同笼子一起运输。
     小燕再没有去看望卢克,她做了手术,一直休养着不能运动。她还关心着卢克,每天都和养狗人通电话。
     卢克现在只吃活东西,把一只杀死的鸡丢进去,它看也不看一眼。几只小型玩具狗不知道危险,跑到卢克的笼子边上玩耍,卢克逮机会伸爪子就抓住,拽进笼子一口咬死慢慢吃了。卢克吃完以后就很细心地舔舐自己沾了鲜血的爪子和嘴角,非常享受的样子。下雨的时候它就伸长了脖子嚎叫,那声音活脱脱就是一只狼。它把犬舍里的狗吓得厉害,只要它叫,他们就跟着狂叫。这时候卢克反倒安静下来,它张大嘴巴打了哈欠,然后趴下它庞大的躯体,睡了。
     春节过后有关卢克的消息很不好。曲靖警犬基地被撤消,所有犬种都再几天之内运送到昆明警犬基地。卢克本来已经属于个人财产了,但因为涉及到职务犯罪的问题成了被索回的证据。原曲靖警犬基地站长和他的两个排长都涉及到经济犯罪,也就是做狗买卖出了问题。站长判了2年,一个排长判了一年,还有一个判了半年。刑期说长不长,但其中一个排长觉得自己冤枉,就提起申诉。一项申诉内容就和卢克有关:排长联系了一个富源煤老板8万元买卢克,站长不同意卖。最后他批准500元把卢克卖给了那个狗专业户,这个专业户刚好是他的弟弟。站长弟弟买了卢克是要送给小燕,他其实是代人买。
     排长认为站长应该为这笔损失负责,而他则是为基地争取更大的收入。相关部门就要依此收回卢克,他们认为卢克咬伤的人太多,要把卢克拉回昆明执行死刑。
     说实话我已经没有信心要小燕领卢克回家了,我不想她代人受过给给卢克咬得支离破碎的。但小燕不想让他们把卢克杀死,她认为被卢克咬伤的人都是自己找上门的,属于活该。卢克一直是这些人眼中的财富,他们是想把卢克驯服之后自己买走。他们自己觉得能做到让卢克听话,所以才铤而走险的。
     小燕通知专业户说卢克现在是我的,我合法交易得到的卢克,谁也没有权力把它拿走,更别说要杀死它了。
     事实是站长知道卢克卖给谁都要退回,他们卖了许多次都是这个结局。每次卖卢克的结果是没有挣到钱还要赔钱:要按比例赔付买主一部分钱。他知道这次卖还是要赔钱,他觉得卖给小燕至少可以给卢克一个正常生存的机会。
     重新审讯的时候站长把卢克的历史详尽讲述给办案的听,办案的有找了基地战士和医生讯问,大家都证明卢克的每次交易造成的损失,都对卢克的疯狂心有余悸。也就是说排长所说的8万是个不可能拿到的虚拟数字,即便拿到了也还要还给买主:买主要用卢克看守煤矿,卢克根本不可能替他完成这个任务,弄不好他自己或者家人还要出现伤残。排长没有把卢克的真实情况告诉买主,站长生气也是因为排长好大喜功不管后果。他把排长狠狠骂了一通:“卖你娘个逼!你花钱买两只病狗,跟谁请示了?”
     排长说:“两只才2000元,便宜。”
     站长说:“你妈逼你就是个憨包!哪里会那么便宜卖你藏獒,明摆着那藏獒有问题!”
     那两只小藏獒果真是带着犬瘟热的,进了基地就开始治疗,第十一天下午之前就都死掉了。
     小狗死掉之后,站长就把排长关了三天禁闭,禁闭完了又罚排长扫了一个星期狗舍。虽然有战士替排长扫除,但排长还是难咽这口恶气。进了看守所安静下来越想越觉得窝火:不光是判了一年,还要罚款20万。该负主要责任的是站长,但站长才多判了一年。
     就这么着,卢克差一点就给拉去杀了。
     现在卢克还呆在乡下,小燕希望它在乡下的环境里能慢慢恢复过来,她希望卢克至少不会再发疯至少可以平常心。

加载中,请稍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验证码: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